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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第七世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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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七世疏離

“阿月,莫哭,我沒事……”

顧楓費力的擡起手,給墨月擦拭淚水。就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都疼的他額頭冒出了一層薄汗。

“師兄,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不辭而別,害你替我受過。”

墨月十分自責:“我來給你上藥吧。你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了。”

說著,就要去撩顧楓的衣衫。

顧楓急忙抓住她的手:“不用,我很好。”

畢竟男女有別,雖說這是他最喜歡的人,但也不能因為阿月對自己的不設防,而讓她的名譽有一點點損傷。

頓了頓,顧楓小心翼翼的問:“你……這幾天做什麽去了?”

墨月沈默片刻,然後勉強笑道:“我就是貪玩淘氣,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還能做什麽。對了師兄,我這次出門給你帶了一些蜜餞,你嘗嘗好不好吃。”

她從衣袖取出一個紙包,層層打開,捏起片色澤金黃的蜜餞果子塞進顧楓嘴裏,笑瞇瞇的問:“好吃吧?”

顧楓慢慢咀嚼,蜜餞明明酸甜爽口,吃在他嘴裏卻有一股苦澀的味道。

如果阿月長大的代價是同他疏遠,那麽他寧願她還是那個只會躲在他懷裏撒嬌的小女孩。

莫嚴罰墨月禁足半年。

墨月沒有一點抱怨,而是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練功當中,比從前刻苦十倍有餘。

以前她纏著顧楓都是要好吃的,現在她纏著顧楓只是為了練好劍。

不知因何,她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練功之餘便躲在屋子裏哪都不去。那個活潑嬌俏的少女,似乎正在一點點遠去。

這天,顧楓和長老們一起擬定交換弟子名單。

雲居峰同靈犀峰一貫交好,因此每過兩年,就會選拔一批弟子到對方那裏去進行觀摩學習,以表示互相扶持之意。

顧楓忙完已經是深夜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路過師父莫嚴的院子,突然發現有個黑影在墻頭一閃而逝。

顧楓立刻追上去,他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

黑影熟門熟路鉆進莫嚴的書房,四下裏翻找。

今晚月色昏暗,只照出那人模模糊糊的輪廓。即便如此,顧楓也能在心裏輕易描摹出她的模樣。

那是他含在舌尖捧在手心裏的人,他怎麽可能認錯?

顧楓的心如墜冰窟,冷的手腳麻木。

師傅下山訪友,要幾天才能回來。

究竟是何原因,竟然能讓墨月背著所有人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舉止?

有什麽事情,不能和自己商量了再做決定?她是不是忘記了,還有一個自己可以讓她依靠。

還是……她從未曾相信過他……

然而無論他的內心怎樣驚濤駭浪,守護墨月的本能,還是讓他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對她最有利舉動。

師傅的院子周圍每過半個時辰,就會有峰內弟子過來巡邏一次。這些人個個耳聰目明,墨月的所作所為絕對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私闖師傅的書房,被抓住是會要命的。

顧楓現在要做的,不是上前質問,而是保證墨月不會被人發現。以後的事情,等以後再說吧。

他警惕的守在院外,調動全部觀感,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

沒過多久,果然有兩個弟子打著燈籠,無聲無聲的走過來。

顧楓立刻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緊不慢朝前走。兩個弟子發現了他,追上來喝問:“什麽人?鬼鬼祟祟!”

此時已經離莫嚴的院落已有一段距離,顧楓松了口氣,笑而回頭:“怎麽,你們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

“原來是顧師兄,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去休息?”

兩人笑著走上前和顧楓並肩而行。

顧楓性情溫和,處事公道,又很照顧門下弟子,因此沒有人不敬重他。

“我才處理完峰內事務,所以回的有些遲,驚擾了兩位師弟,真是抱歉。”顧楓裝作不在意的問:“二位師弟方才巡邏,有沒有發現何處不妥?”

其中一人回答:“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雲居峰戒備森嚴,所有入口又都設有迷陣,一般人哪能那麽輕易就上來。”

“辛苦二位師弟了。”

顧楓轉身,看了看遠處隱隱約約的模糊影子,心裏只盼著墨月能平平安安的回去。

明日,無論如何都要知道,墨月究竟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

然而世事永遠都無常。

有一種東西叫做命運,身在其中的人無論怎麽掙紮,都擺脫不掉既定的宿命。

第二天,他才起身,就被長老叫去修補陣法。等他忙碌完畢,才知道墨月已經作為交換弟子,離開了雲居峰,往靈犀峰而去。

顧楓驚愕不已,明明昨夜的弟子名單上並沒有墨月,她是用了什麽手段混進去的?

她走的那樣突然,甚至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沒有絲毫眷戀。

顧楓登上峰頂,向下俯視。

一隊人在山間的小道上忽隱忽現。即使看不清楚容貌,他也能立刻認出那個已經深深鐫刻在心上的少女。

她垂著頭安安靜靜地向前走,一直到走出他的視線之外,都不曾回頭看了一眼。

顧楓捂著心口,唇角極緩極緩的勾起一個笑,原來她待他,當真一絲留戀也無。

中午,下起了傾盆大雨。

狂風攜著疾雨猛烈拍打屋脊,發出沈悶的“啪啪”聲。

放眼望去,雨幕遮天蔽日,仿佛整個世界都浸入一片水澤,要把人淹沒。

院子裏一株紫丁香被風雨吹打的枝葉零落,和著樹下一大簇已經殘亂的風鈴花,一同輾轉成泥。

水天一色中,少年坐在廡廊下,斜倚欄桿,靜靜的飲酒。

雨水不時被風帶起,斜飄著濺落到少年素白衣袖上,把淺白暈染成天青色。他卻渾不在意,只看著滿庭花殘柳亂,神情痛楚。

欄桿上已經擺了四五個空酒壺,可見他喝了不少,卻依舊眼神清明。

兩年的離別,並不算長。但對相思入骨的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阿月,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顧楓仰頭又喝了一口酒,那一聲呢喃的嘆息,輕的好像一陣風,瞬間便化進雨中。

兩年的時間,足可以讓很多東西漸漸湮滅於無,也可以讓更多的東西慢慢滋長。

兩年的時間,讓一個原本天真嬌俏的少女,變得成熟穩重。也讓一個青蔥少年倍受相思折磨。

梔子花樹下,顧楓望著遠歸的少女,滿心歡喜:“阿月,這兩年你還好嗎?我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現在你就隨我一起去吃,好不好?”

他伸手,像往常無數次那樣,想要去握墨月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

墨月嘴角掛著疏離的笑意:“師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吃食也沒什麽興趣。你還是叫別的師哥師姐們過來陪你吃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她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飄揚的發絲掠過顧楓指尖,冰冷而光滑。一如顧楓現在的心,仿佛跌入冰潭,冷的顫抖。

墨月的背影很快消失。

顧楓回到自己的小院,看著滿滿一桌琳瑯菜色,垂下眼睛,笑的苦澀至極。

這些菜,花費了他三天的時間。想想自己圍著竈臺歡歡喜喜的樣子,顧楓只覺得異常諷刺。

他走過去,將那些菜一碟一碟倒在盆裏,端到後山供野獸啃食。

回到小院,顧楓呆呆坐了片刻,目光將院子裏的一草一木全部掃視一遍。起身去池子邊,仔仔細細清洗幹凈雙手。找出把銅鎖,將小廚房的門緩緩關閉,“哢嚓”上鎖,而後背著劍一步步走遠。

金黃色的夕陽把他的身影拖得又細又長,卻再也沒有另一道影子同它纏綿。

師傅早就讓他搬去別的地方居住,他遲遲舍不得離開。如今,他最在乎的人早已將他拋諸腦後,他又何必強求?

那把鎖,鎖住的不只是一扇門,還有他的心。

秋季來臨,莫嚴帶著峰內的弟子下山歷練,這是每年的必修課。

幾天後,一行人來到處山腳下,因為莫嚴聽附近的居民說,這座山上常有老虎出沒,咬死了好幾個獵戶,他決定為民除害。

此時已是傍晚,莫嚴下令在附近的鎮子上先住上一夜,明日再進山。

夜色濃重,不知何時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顧楓輾轉難眠,索性推窗坐起。

冰冷的雨絲點點滴滴敲擊著屋檐,綿綿密密,空洞又孤寂。

自從那日梔子花樹下一別,他便再也不曾主動去找過墨月。就算見面,也不過是禮貌的點點頭。陌生的好像他們只不過是萍水相逢,從前的一切相依相偎,全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唯有顧楓知道,那一段過往,早已被他深藏在心底,只有夜深人靜時,才敢拿出來細細品味。

“劈劈啪啪”的雨水中,隱隱約約傳來打鬥的聲音。

顧楓吃了一驚,急忙從桌子上抓起長劍,身姿輕巧的從窗戶飛掠出去。

莫嚴居住的院落,沖出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的人,直直朝顧楓撲過來。

那人身上應當是帶了傷,殷紅的血水混著雨水,在他身後蜿蜒成一道紅線。

顧楓呆楞楞的看著這個刺客,甚至忘記了躲避,任那人手裏鋒利的劍尖朝自己肩頭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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