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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第四世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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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第四世不要不理我

“我們兩個人今天,只能活一個。”

“楊遙遠夫婦在我家人的身上下了毒,以此要挾,讓我殺了你。我生他們生,我死他們死。”

“他們只給了我半個時辰的時間,要是半個時辰後還不見我回去,我的家人必死無疑。陵子期,動手吧。”

“原來……如此……”

陵子期握著相思肩膀的手緩緩松開,無力垂下。嘴唇顫抖著,想要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卻有大滴的淚水滑落。

雨下的綿綿密密,順著臉頰一串串流下,分不清哪一串是淚水,哪一串是雨水。沒有人知道,在這個雨夜,從來只流血不流淚的少年,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生平第一次哭泣。

風卷著雨絲,嗚嗚咽咽,一如他的心,淒楚悲切。

“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家人……可是……”

“我哥哥是你殺的吧?我雖不怪你,但是你畢竟殺了我的親人。陵子期,你我之間已無話可說,你拔劍。”

相思收斂了所有的情緒,異常冰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雨下的少年一身黑衣,被雨水打得透濕,緊貼在身上,露出他勁瘦挺拔的身形。凝視著相思的眼睛,宛如秋水,明凈清澈,燦若繁星。裏面閃爍著相思看不懂的情意,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劇烈跳動了幾下。

她狠狠心,率先抽劍,指向陵子期。

陵子期垂下眼睛,淒然一笑,看向自己的手,那裏尚且還握著一對耳檔。白色的珍珠,在夜色裏閃著幽幽的冷光,是他精心挑選的禮物,準備親手為她戴上。

可惜,一如他練了很久的曲子,只能永遠的夭折在這個夜晚。

也罷,他已經給她安排好了一切,便是身死也了無遺憾。

只是好舍不得。

他多想往後餘生每一天都能看到她笑,看到她嗔,看到她鮮活的樣子……

鋒利的劍尖抵上了他的胸口,陵子期輕輕嘆息,手腕一翻,已是長劍在手。殺手的本能讓他只要握劍,立刻便會激發骨子裏的殺意。

相思心中黯然,這樣淩冽的殺氣,她怎麽可能應對得了?如果自己死了,求一求子期哥哥,他可願意幫她救她的家人?

她舉劍,劈下,用了十成力氣,陵子期反手格開。

利刃反射出的寒芒,將雨水激得四處飛濺。

相思一劍不中,躬身彎腰,身子輕如柳絮,卻又挾著千鈞之力,再次向陵子期進攻。

兩個人在七傷門學的都是相同的招數,只看誰使的更快,更準。不過須臾,已經過了十餘招。

“相思……”

金戈交鳴中,似乎有人在深情呼喚,帶著濃濃的眷戀不舍。若有若無,又迅速消散在雨中。

此時,兩人身形相錯,陡然停頓。

相思手中的長劍從陵子期胸口刺入,後背洞穿。

而陵子期手中的長劍卻倒轉過來,劍柄抵在相思的胸口,劍尖對準自己。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陵子期伸手,似乎想要去撫摸相思的臉龐,在將將要觸摸到她肌膚的時候,最終無力垂下。

在相思驚詫的目光中,陵子期的身體隨著長劍一同跌落在地。鮮紅的血水在雨水中,開出大朵大朵艷麗的花。

“子期……”相思撲過去抱起他,淚流滿面:“你明明能躲開的……”

為什麽卻不肯躲?

“別哭……”那一件已經刺碎了陵子期的心臟,他艱難喘息,雙唇輕輕張合便流下刺目的鮮血。即使如此,他依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安慰她:“不要哭……你一定要好好的……”

生命已然走到盡頭,他微笑著,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相思擦幹凈淚水,在他唇邊沾了一抹血,點上他的眼尾,輕聲說道:“子期哥哥,下一世,你便循著這滴血來找我吧。”

“諾,這是你家人的解藥,”回到馬車上,楊夫人不等相思開口,已經拋給她一個玉瓶。

在相思即將離去時,楊夫人叫住她:“知道陵子期為什麽背叛我們嗎?知道我們為什麽一定要殺了他嗎?都是因為你啊!他為了讓你脫離我們的掌控,不惜綁架我的耀兒。為了幫你解毒,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做藥引。全都是因為你,才帶累的他如此!”

“我原還擔心,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關頭,他未必肯拿自己的命換你的命,沒想到,世上竟然真有他這麽蠢的人!”楊夫人笑得前仰後合:“一個殺手,居然還癡心妄想著比翼雙飛,他也配!”

楊夫人狠狠唾了一口:“活該他死在你的劍下!哈哈哈哈,相思,想想看,他最喜歡的人親手殺死了他,臨死前他心裏什麽滋味?”

相思站著一動不動,身子卻在劇烈顫抖。

楊夫人終於說累了,懶懶的靠回車壁,吩咐道:“走吧。”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日日夜夜遭受良心的譴責。就讓她在自我折磨中,慢慢憔悴死亡吧。

不知是不是淋了一夜的雨,相思回去後就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沈沈,總是夢到在那冰冷空寂的山洞裏,有一個少年郎眉眼溫柔,輕輕的為她塗抹傷口。

這一日她精神略微好了些,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相思擡頭望去,無比震驚。

進來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哥哥王軒然,吏部侍郎譚之望,還有禾苗。

“你們……這是怎麽回事……”

三個人的神情都很悲痛,尤其是禾苗眼眶紅腫,卻還是勉強對著相思笑道:“子期讓我們接你回家。”

“是……子期哥哥嗎?”

禾苗點頭,向相思敘述了事情的始末:“子期是譚家的嫡長子,五歲那年失蹤。一個月前,子望為母親辦壽宴,他突然回來相認,我們正自高興,他求我們幫他演出戲,讓你哥哥假死。他說楊遙遠在你身上下了毒,逼你們殺死你哥哥。若不如此,你必死無疑,我們只能配合他。”

“過了沒幾天,他帶著昏迷不醒的你來找我,說你身上餘毒未清,托我繼續為你解毒,並且好好照顧你。”

“他告訴我們,說你是他最喜歡,最願意與之相守一生的人。他還說,等他把手中的事情全部了結,就要告祭祖宗,風風光光娶你為妻。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做他想做的事情,就死了……”

禾苗失聲痛哭:“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相思靜靜的聽著,仿佛在聽一件和她全然無關的故事。

等到周圍完全安靜下來,她才摸著自己的臉,笑問禾苗:“我長得好看嗎?”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驚愕的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麽在這種時候,她不止沒有流露出一絲悲傷,反而還要問這麽無聊的問題。

“我要進宮,我要做皇上的寵妃,我要把楊遙遠踐踏在腳下,一點點的折磨他,讓他變成一條狗,再慢慢死去!”

相思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要給子期哥哥報仇,讓所有害過他的人全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半個月後,相思在路上“偶爾邂逅”微服私訪的皇帝,一夜顛鸞倒鳳,被他帶回宮裏。

七傷門在培養女殺手時,教的不僅有劍術,還有媚術。相思很快將皇帝迷的神魂顛倒,品級從低等位份,短短幾年便晉升成高等位份。

在民間,相思是位魅惑君主的妖妃。

在後宮,相思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夜夜侍寢。

在朝堂,相思不動聲色,步步為營,拉攏了一大批的臣子。

而楊遙遠卻在朝中漸漸舉步維艱,彈劾他的人越來越多,皇帝對他也從原來的寵信,變得越來越厭惡。

某日,相思突然尋死覓活。皇帝再三詢問,相思才啼哭著說,自己在禦花園遇到楊遙遠,他覬覦自己美貌,意圖非禮,是自己拼死掙紮才逃脫出來。

恰在此時,譚子望和王軒然連袂而來,遞折子彈劾楊遙遠,說他與外夷勾結,叛國投敵。

皇帝勃然大怒,立刻下旨,將楊遙遠闔府抓起,午門問斬。

禦花園裏牡丹盛放,相思無聊至極前去游玩,不經意間聽到有人在彈琴,曲調婉轉纏綿,如泣如訴。

那個雨夜,這首曲子曾經在少年郎的指尖流瀉而出,只是其間還帶著難言的深情和喜悅。

“這曲子,叫什麽名字?”

彈琴的宮女跪下,忐忑不安的回答:“回娘娘,此曲名喚《鳳求凰》。”

相思在剎那間,似乎看到在昏黃的燭光下,窗紙上映著道挺拔瘦削的身影,專註的撥動琴弦,想要給所愛之人一個驚喜。

“原來是鳳求凰啊……”

她失魂落魄,慢慢朝前走去:“子期哥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想給我彈鳳求凰……”

那個雨夜,她以為死的人會是她,卻不料,有個傻子,用他的命,換了她的命。

又過了段時間,七傷門突然被大批官兵圍剿,滿門覆滅。

又是一個秋雨綿綿的傍晚,相思素衣單衫,來到一處墳前,撫著墓碑淺笑:“子期哥哥,我來看你了。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午夜夢回,我總夢到你低著頭給我的傷口上藥,動作又輕又柔,偶爾擡起頭還會對我笑上一笑,笑的特別好看。”

說到這裏,相思聲音微微哽咽:“子期哥哥,我好想哭,可是又知道自己不配在你的墳前哭……這可怎麽辦,為難死我了……”

一串串淚水混著雨水,從她的臉上滾滾滑落,分不清哪一串是雨,哪一串是淚。

“子期哥哥,我發誓要殺死所有害過你的人,卻還有一個最對不起你的人沒有殺死。我現在就殺了她,給你報仇好不好?”

她手腕翻轉,雨幕中閃過一道寒芒,一柄鋒利的匕首深深的紮入了她的胸口。鮮血順著衣襟點點落下,在她的身體周圍開出一朵朵艷麗的花。

“子期哥哥,我給你報仇了,下輩子,千萬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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