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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第三世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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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第三世失明

“什麽法子你盡管說。”大長老急的上竄下跳:“只要能行得通,你說什麽我做什麽。”

“歷代聖女如果不能修習巫術,就會被認為是喪失做聖女的資格,要處以火刑請求神明寬恕。反正左右都是一死,被火燒死和被蠱蟲啃噬而死,前者總要痛快的多。”

大長老瞠大雙目,無比震驚:“這,這……這也太殘忍了吧?”

阿綰做聖女一直做得盡心盡力,這麽對待她良心何安?

烏蘭冷笑:“她不死我們就得死。是她的命要緊,還是你我的命要緊,你自己掂量著看。”

大長老沈默了,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關頭,幾乎不會有人把別人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更重。

很久之後,大長老才艱澀的吐出一個字:“好……”

一個女孩子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一群自私的人判了死刑。

不知為何,阿綰總覺得最近身體很容易感到疲憊,看東西的時候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剛開始她以為是自己這段時間太勞累,便停止修習巫術,想好好養兩天。然而情況不止沒有好轉,反而越發嚴重。

某一個清晨,當她睜開眼睛,才發現什麽也看不見了。

眼前一片黑暗,不論她如何用力的揉搓雙眼,依然如故。

阿綰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失明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

她活得那麽努力,那麽堅強,原來還是掙紮不過命運。

過幾天有一場祭祀儀式,慶賀五谷豐登。她雙目失明的事情,很快就會暴露。

她抱著雙膝把自己蜷縮起來,心裏止不住的發冷,究竟是誰,要這麽害她?

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等待已知的死亡,那種痛苦恐懼,非常人所能承受。

阿綰坐在黑暗的世界裏,過了很久很久,然後對著虛無的空氣緩緩勾起唇角:“就算是我死,也絕不能讓你痛快!你想要我的命,卻不知我的命十分貴重,也要看你拿不拿得動!”

她憑著對自己屋子裏的記憶,盡量做出行動自若的樣子,一直到外面窺視的眼睛離開,才長的吐出口氣,汗水混著淚水一起流下。

屋外的彼岸花正是一年中開的最繁盛的時候。阿綰每日深夜就會在其間忙碌,一直到第二天黎明時分才回屋。

明日就是祭祀儀式,終於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單薄的身子站在血一般濃烈絢爛的彼岸花中,仰起頭來,淚水沿著臉頰滾滾滑落。

死亡很快就會來臨,她的心卻一片寧靜。害她的人,她終究一個都不會放過。

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向她靠近,阿綰驟然一驚,下意識的睜大眼睛看過去,入眼依舊一片黑暗。

難道族人已經發現她失明的事情了嗎?

她倒退一步,幾乎是淒厲的喝問:“誰?是誰?!”

一雙顫抖的手撫上她的臉龐,手的主人嘴唇張合幾次,才艱難的吐出聲音:“阿綰,你……這是怎麽了?”

阿綰怔住了,簡直不敢置信:“沐楓?是你嗎?”

“是我,是我啊!阿綰,你究竟怎麽了?”沐楓的手指急切的在她眼睛上撫過,似乎想要為她拂去黑暗,帶來光明。

“瞎了。”阿綰淡淡回答:“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的眼睛已經瞎了。”

“瞎了……”沐楓喃喃重覆:“瞎了就不能再修習巫術,不能修習巫術就會被除以火刑……”

他突然攔腰將她抱了起來:“我們走,離開這裏,不要待在這個傷害你的地方!”

阿綰用力推開沐楓,翻身落地。他對巫溪族了解的這麽透徹,肯定已經知道自己身中蠱蟲的事情。

“去哪裏有什麽區別嗎?反正都是死。你放我下來,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找到為你解除蠱蟲的辦法,你會不會跟我走?”

“不會。”阿綰語氣異常冰冷:“我憑什麽跟你走?我的蠱蟲你願意解就解,不願解麻煩立刻離開。”

沐楓苦笑:“對,我只想到問你會不會跟我走?卻忘了想一想,你憑什麽跟我走?我這個人一貫喜歡自作多情,被人傷了又傷也不長一點記性。只是,現在你必須聽我的,暫且先離開這裏。等到蠱蟲解除,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不好?”

解除蠱蟲是阿綰夢寐以求的事,她猶豫片刻便同意了。

也不知沐楓是從哪一條路進的巫溪族。一路上他都緊緊的抱著她,走的又快又穩。

白天和黑夜對於阿綰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不管是住店還是坐車,沐楓始終守在她的身邊,端茶遞水,餵飯安寢,從不假手於人。

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沐楓卻始終不曾逾矩一步。

也不知走了多少時日,這一天馬車停下,沐楓小心翼翼把阿綰抱下車,語氣中難掩欣喜:“到了。”

這裏應該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除了能聽到鳥聲啾鳴,聞到清幽的花香,再沒有別的雜音。

他們在這裏住下。

沐楓不急不躁,每日裏為阿綰洗手做羹湯,講述附近的風俗民情,仿佛他們兩個人是一對最平凡的夫妻。

“你哄我來這裏,就是做這些事情?剛才那個人稱呼我什麽?夫人?真是無聊透頂!你要是再不為我解蠱,就把我送回去。誰耐煩和你牽扯不清!”

這番話何其傷人!沐楓唇畔的笑意,好像是被霜雪凝固了的春風,還來不及舒展,就片片成冰。

他壓下滿腔痛苦,依舊柔聲細語:“並非我不肯給你解蠱,再等等好嗎?”

“等到什麽時候?”阿綰怒意橫生:“誰知道這是不是你敷衍我的借口!”

“等到七月十五月圓之時,我便會為你解蠱。阿綰,你信我。”

突然一股錐心刺骨的疼痛從心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每一處骨血都像有利刃在刺剜,疼的沐楓冷汗涔涔,即使拼盡全力,也無法控制自己,眼睛一黑摔倒在地。

“咚”的巨響讓阿綰皺起了眉頭:“你怎麽了?”

沐楓咽下喉嚨處的血腥,即使那個女孩子看不見,也努力對她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就是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阿綰禁不住笑了,續而撇撇嘴:“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笨。”

“是啊,我的確很笨。”

沐楓癡癡的凝視著她,在心裏默默補充,可是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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