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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第三世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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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第三世我想你

鮮紅的彼岸花在清風的吹拂下,猶如波浪般起起伏伏。

這些花好像永遠不會衰敗。沐楓第一次見到它們的時候,就開的艷麗繁華,幾個月過去,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紅的如火如荼。

沐楓穿過花海,一步步走進竹樓,對著那個冷若冰霜的少女微笑:“我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特意向你告個別。”

阿綰眉眼未擡,神情不變,極冷淡的回答:“哦。”

她對自己就這麽無所謂?無所謂到連眼神都吝嗇多給一個?

哪怕自己要離開,歸期不定,她都毫不關心,仿佛自己只是一個陌生人。

就算知道她性子涼薄,但這態度還是過分的傷人。

沐楓心中苦澀至極,卻依舊保持微笑:“我離開是因為有些事情,等辦完了還會回來的。”

“嗯。”他是去是留,與她何幹?

沐楓凝望著眼前的少女,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說了一句:“阿綰,珍重。”

“好。”阿綰終於擡頭:“你也珍重。”

本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告別之語,卻陡然讓沐楓的心裏升起了微薄的希望和勇氣,他跨前幾步,輕輕握住阿綰的手,語音微微顫抖:“阿綰,我不在這裏,你……會不會想我,會不會把我記在心裏?”

他的眼睛好像是冬日水面上的碎冰,被陽光折射出五彩繽紛的瀲灩之光,耀眼的讓人目眩神迷,能照透心底最深處的陰暗角落。

阿綰呆怔了片刻,突然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樣,用力甩開沐楓的手,冷笑道:“你是我的誰?我憑什麽要把你記在心上?”

沐楓苦笑,果然還是他自作多情:“是我唐突了,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回答他的,是阿綰清瘦的背影。

沐楓離開那天,烏珠哭得幾乎昏倒在地:“沐公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是我錯了,以後我離得你遠遠的,再也不煩你……求求你不要走……”

沐楓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只能什麽話也不說。他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心中的那個人,最終黯然離去。

沐楓離開,族人感慨一番之後,日子漸漸歸於平靜。

阿婉更是波瀾不驚。每日裏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被蠱蟲控制的聖女,終其一生都只能為族人奉獻,一直到死。她已經認命了,早就不再做無謂的掙紮。

只是每次路過山腳下的那座竹屋時,她都會忍不住瞟上幾眼。恍惚在姹紫嫣紅中,有個白衣少年郎擡起眉眼,沖她淺笑盈盈。

這一天,阿綰正在為族人祈雨,突然覺得腹部劇痛,一股熱流溢了出來。幸虧她穿著深色的衣服,才不至叫人看出異樣。但是身體上的不舒服,還是讓她煞白了臉色。

腹部一陣一陣的絞痛,疼得她四肢虛軟,冷汗潺潺。然而祈雨的一事一刻也不能停止,否則會被視為不吉利。

她咬緊牙關堅持著,幾次都疼的差點軟倒在地。

等一切結束,阿綰拖著虛浮的腳步回到住處,幾乎是立刻癱在床上,無法動彈。過了好久,她才哆哆嗦嗦打開櫃子,拿出沐楓留給她的瓷瓶往手心裏一倒,卻倒了個空。

聖女絕不允許有普通女子該有的生理特征,她就算再疼再難受,也不敢叫人知道一絲一毫。

自從服用沐楓配制的藥,她就再也沒有感覺過手足冰冷,也不必再為了止痛而不得不強迫自己喝酒。

有些東西,當你擁有的時候覺得理所當然。等到戛然而止時,才知道它與你而言有多麽重要。

阿綰捂著肚子在床上不停的打滾,手指不小心碰到冰涼的瓷瓶,抓起來看了片刻,突然狠狠的扔出去。

既然不能讓她一輩子都不疼,當初為什麽還要給她?

疼痛稍輕,阿綰掙紮著去廚房拍開一壇酒,仰頭就喝,任灑出的酒液流了滿身,也懶得理會。

可是一壇酒喝下去,疼依然是疼,冷依然是冷,並沒有好轉一星半點。

阿綰蜷縮在床上,模模糊糊地想,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她以後一定要戒掉。

冬天漸漸來臨,竹樓之前的曼珠沙華終於開始慢慢雕零。阿綰站在一片蕭條之中,突然想到山腳下那一院子的繁花似錦,恐怕也不覆存在了吧?

她朝山下走去,路過竹屋,特意看了幾眼,一個身姿窈窕的少女正在院子裏忙碌。

少女擡頭看過來,居然是烏珠。她緊緊盯著阿綰,唇邊極緩慢的露出一個森冷笑容,陰惻惻地讓阿綰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阿綰當做不曾看到,挺直脊背,一步步走過小院。背後似乎有一雙充滿了怨毒的眼睛,一直跟出她很遠很遠。

時間日覆一日,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七月十五。

阿綰對這個日子懷著刻骨的恐懼,卻又避無可避,唯有等待死亡一般,等著那股疼痛的降臨。

每次蠱毒發作,她都恨不得立刻死去。然而待疼痛消失,她又不由自主渴望活著。

畢竟她還那麽年輕,就像枝頭鮮嫩的花苞,還不曾盛放生命,怎麽舍得和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告別。

蠱毒發作的猝不及防。

剛開始只是心如針刺,絞痛不已。阿綰踉踉蹌蹌奔進花海,還不等站穩腳跟,這痛已自心口迅速流竄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血仿佛都被毒蛇咬噬,似乎下一刻就會疼到骨節寸裂而亡。

頭腦裏一片模糊,眼前什麽都看不分明。阿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能昏過去。否則還不知能不能再醒過來。

“阿綰,阿綰……”有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將她攬進懷裏,滾燙的淚水落在她冰冷的臉上。

這個聲音那麽熟悉,熟悉到阿綰即使疼得已經陷入半昏迷當中,依舊立刻辨認出來。

“沐楓……”阿綰勉強睜開眼睛,恍如夢中:“你回來了……”

那個素白衣衫的少年,臉色比他身上的衣服還要蒼白,神情異常痛苦,好像正在同她一起經受蠱毒的侵蝕:“對不起阿綰,我來的遲了,讓你一個人承受這樣的折磨苦痛……都是我不好,我發誓要護著你,卻沒有做到……”

阿綰想說,這些和你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和我說對不起?然而話還不曾說出口,她鼻子突然一酸,委屈極了:“沐楓,我疼……”

她流著淚,死死揪住沐楓的衣襟,嗚嗚咽咽,沒有力氣放聲大哭,那細碎的啜泣,卻更讓人心疼憐惜:“我疼的快要死掉了……”

原來有些習慣和依賴,縱然很短暫,也已經刻在記憶裏,抹不去戒不掉。

沐楓的懷抱太溫暖,阿綰控制不住想要依偎進去,讓他抱得再緊一些。

一只手腕遞到阿綰的唇邊:“咬住它,你就不會那麽疼了。”

阿綰想要拒絕,然而疼痛猶如漆黑的夜,沒有盡頭,耗幹了阿綰最後一分理智,綿綿密密擁過來徹底將她吞噬,她張嘴狠狠咬了下去。

沐楓疼的渾身痙攣,卻還是死死抱著她,一下也舍不得松開。

離開一年,相思入骨,他沒有一刻不再想念她。如果不是為了給她尋找解除蠱蟲的法子,他怎麽會舍得離開她半步?

這次回來,也只是因為牽掛她蠱毒發作,想要陪在她的身邊,一起度過那難熬的時刻。

阿綰終於支撐不住昏迷過去,嘴角噙著一抹血痕,安安靜靜躺在沐楓的懷裏,一動不動。

沐楓把她抱回屋中,放到床上。

少女蒼白透明仿佛隨時隨地都會消失。

沐楓用指尖輕輕描摹她的眉眼雙唇,溫柔繾綣:“阿綰,我好想你,你可想過我嗎?”

然後,自嘲的笑了笑:“你就是個冷情冷肺,沒心沒肝的人,怎麽可能會想我呢?我總是喜歡這樣自作多情。”

阿綰清醒的時候,周圍一片昏暗。她想要坐起,骨節酸痛的又撲倒回去。

“你想要什麽告訴我,我來給你拿。”沐楓端著一碗藥,走進來:“你身體還很虛弱,最好不要亂動。”

他走到床邊坐下,微笑著說道:“趁熱把藥喝了。這藥是補氣血的,喝了你的身體能恢覆的快一些。”

說到這裏挑了挑眉:“我餵你還是自己喝?”

阿綰突然想起第一次吃藥時,他強迫自己情形,有些不自在:“我自己喝吧。”

“也好。”沐楓把藥碗遞到她手中,戲謔道:“你可要端穩,這藥材難找的很,打了可就沒有了。”

藥苦的讓阿綰眉頭緊皺,但她還是一口一口都咽了下去。

沐楓一只手接過空碗,另一只手攤開在她面前,掌心放著一粒糖:“吃顆糖就沒有那麽苦了。”

阿綰猶豫片刻,捏起來剝開糖紙,慢慢放進嘴裏。一股水果的甜香立刻在舌尖蔓延開來,是她從來不曾品嘗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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