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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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可口,孫嶠卻食不知味,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別人的眼光上,吃起來自然察覺不到好吃與否。

最關心、最願意察覺他情緒的就是穆玄師了,無法用言語去安撫,便用身體接觸。

手輕搭在了孫嶠放在桌上,呈握拳的手,幹燥的掌心帶著無限偏愛和保護。

對視間,微微一笑,都帶著力量。

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穆棱有信心慢慢陪著孫嶠,找回本該屬於他的自信。

驛站內沒什麽活動,吃完都各自回房間了,店小二端來熱水給孫嶠沐浴用。

兩人的關系才確定一天沒到,穆棱害怕郎君臉皮子薄,自覺退了出去。

拿著匕首尋找安全放置地點的林卓然,聽見了敲門聲,暫且放下手中的事情為她開門。

只有她們在,說些事情也就不必避諱,穆棱撩起袍子坐下,自顧自倒了杯熱水。

“今晚小心些,恐怕會有行動。”

“我知曉。”林卓然抽出袖中藏著的匕首,“我需要保護小元爺孫,恐傷及無辜,殿下您多保重。”

“無妨,我有自保的能力,嶠兒也不是一般的男子。”

提到孫嶠,總是有她人無法理解的自豪感,穆棱對孫嶠的喜愛不僅體現在言語上。

單從放棄回京城,願意拖延時間與孫嶠居住在破爛的院子裏就能看出。

若不是林卓然找到了她,恐怕還要一拖再拖,到時候朝堂打亂,誰也不曾想,堂堂七殿下舍不得溫柔鄉。

“那便是最好,恐怕這次的刺殺會比以往要兇殘,畢竟回京城後,就很難找到下手的機會了。”

想到這兒,林卓然眉頭擰了起來,只是她和穆棱也就罷了,看孫嶠家中墻上掛著的東西,想來不是嬌弱不能打的。

難就難在老翁和小元,小元年紀尚小,被嚇著就糟了。

又聊了些有的沒的,默契的沒有提及懷疑誰在背後搗亂,但其實心中或多或少有了想法。

估摸孫嶠也好了,穆棱起身,“走一步且看一步吧。”

她走後沒多久,林卓然的門又被敲響了,這次是老翁,手邊牽著小元。

眼皮拉攏下來,背微微佝僂著,唯有那雙手,白嫩幹凈仿佛二十歲的人。

“今夜勞煩林姑娘照顧小元,老朽恐怕無法護著他。”

心中隱約有預感,老翁能夠提前知道她們無法知道的事情,比如順嘴提了一句河對岸有人居住,林卓然就順著線索過去,尋到了穆棱。

又或者今日,她剛還在擔心小元的事情,老翁便帶著小元過來了。

既然老翁相信她,林卓然也不做推辭,接下了小元。

老翁臨走時極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什麽話也沒說,邁著蹣跚的步伐離去。

小元即使小,但也是男子,自然是要遵守禮數。

床便給小家夥睡,林卓然睡在外側的軟榻上,一有動靜便能立馬起身。

乍出來的小元興奮極了,怎麽著也睡不著,瞪著大眼睛滴溜溜的看,拉著林卓然問東問西。

當然詢問最多的還是元辰辰的情況,已經在京城的大房子。

林卓然不厭其煩的為他解釋,耐心的哄著小家夥睡覺。

這個年紀精力來的快,去的也快,真困了誰也攔不住,倒頭就睡。

連襪子都忘記脫了,趴在被子上呼呼大睡。

林卓然自然是不會幫他褪去襪子,只是小心翼翼的掰著人肩膀,將小元放平,拉過被子給小家夥蓋上,且放下了窗簾。

夜晚的蟬鳴聲吵的人難以入睡,林卓然抱臂躺在軟榻上,分出一絲心神留意外面的動靜。

突然,咯吱聲響起,是步履踩在木制地板上的聲音,即便來著武功再高強,也抵不過驛站長久失修,被蛀蟲侵蝕的地板。

聽見動靜,先是按住不動,林卓然瞇起了眼睛,借著月光看見了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手持一把彎刀,目標明確的向床走去。

恐是沒想到凸起的被中睡的是旁人,也就沒在意周圍的環境,沒看見隱匿在黑暗中的林卓然。

螳螂捕蟬,朱雀在後。

就在刺客舉刀的瞬間,林卓然上前一掌劈在她後頸,人還沒來得及看清身後是誰,就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隨後隔壁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林卓然抱起床上的小元,將熟睡的小家夥塞入了衣櫃中。

拿起刺客掉落的刀,轉身朝隔壁走去。

率先踹開了老翁的屋門,裏頭竟然空無一人。

想起從前種種,林卓然並未有任何驚訝,而是立刻趕往穆棱的住所。

越靠近刀劍聲越大,住在驛站的客人均被吵醒,慌亂和推搡著朝外面跑。

唯有林卓然,逆著人流前行。

砰,一聲巨響。

一位黑衣人從屋內被撞了出來,幸虧林卓然滿了一步,不然就得和黑衣人一起,摔到樓下去。

探頭順著洞看過去,穩如泰山般站著的孫嶠,除了頭發有些亂之外,渾身上下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打鬥的痕跡。

踩著洞走進去,瞧見坐在床上,慢斯條理穿衣裳的穆棱,掀眼皮見孫嶠沒受傷後,才詢問林卓然的情況。

得知大家都無礙,穆棱勾起了唇角,她已經確定,是誰一心想取性命了。

本就是要悄無聲息的刺殺,現在動靜大到連後院的馬兒都曉得了,黑衣人只得撤退。

皇城地下發生刺殺,屬實是藐視皇位,不用穆棱多說,陛下隱藏在城中的暗探,就會將此事告知。

惹著陛下之怒,看如何收場。

“沒事吧。”孫嶠忙不得的上下打量穆棱,確定沒事後松了一口氣。

晚上穆棱想要親熱,孫嶠覺得驛站的隔音定然不好,不肯在這裏。

但又難耐不住穆棱的誘惑,便起身穿好了衣服,和衣躺在床上,表示決心。

沒想到就是這舉動,讓孫嶠在面對黑衣人的刺殺時,可以更加無所顧忌的反擊。

林卓然似乎明白了孫嶠身上多有點,此人不同於其他男子會繡花亦或者琴棋書畫,他擅長武術。

而穆棱行兵打仗,在軍營中泡著長大,自然對那些柔柔弱弱的男子無辦法好感。

反而對孫嶠這般,能夠有自保能力,且在必要時候,能保護隊友的人,帶著天然的熱愛。

向他這樣的,若是找位老師好好教導,怕是在未來的戰場上,有不少的建樹。

店家及時出現,安撫眾人的情緒,現如今也沒人敢繼續睡覺了,枯坐在大廳要等天明直接入城。

林卓然陪著她們一同坐著,習慣性的數人數,發現少了兩人後,一拍大腿。

差點忘記小元還被塞在了衣櫃裏。

林卓然三步並做兩步的上樓,靈巧的躲過路上的殘渣,來到了屋內。

半放下的紗帳,老翁坐在床邊,正用帕子擦拭小元的臉蛋。

外頭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小家夥睡的小臉紅撲撲的,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林卓然站在一旁,等著老翁為小元擦完臉,準備開口,老翁擡眼看她,示意出去說。

走到了無人的角落,老翁比林卓然矮上一頭,他找來幹凈的凳子坐下,絲毫沒有讓林卓然一同坐下的意思。

當然後者的心思壓根不在這上面。

“您早就知道今晚會出事情。”林卓然不曾疑問,語氣肯定道。

既然林卓然能問出來,相比察覺到的也不止這一件事情,老翁無意隱瞞,山羊的白胡子隨著說話一顫一顫。

“老朽自幼跟著一位道長學過占蔔,兇吉的事情,再配合一路上你們所含糊交談,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這不奇怪。”

猜到,和親耳聽見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曾在行軍的時候,聽過士兵說過民間有能人異士,可在家中便能知曉天下事。

起初林卓然還不以為然,認為玄乎奇玄,天地怎麽能有規律可循,讓她們算出來。

沒料到結結實實上了一課。

“所以一切都是在您的計劃之中?”

老翁搖頭又點頭,嘆息一聲,“你們這群孩子,做事隨心所欲,毫無章法,老朽只能指個放向,該這麽做,如何做,還需自己。”

林卓然眼神暗了下來,低聲詢問,“老先生覺得,我的方向正確嗎?”

“割舍才能成就大業,若是畏畏縮縮,顧慮太多,反而容易讓人鉆了空子。”老翁點到為止,起身不再言說,看樣子是去陪著小元了。

今晚的城內並不太平,林虞帶著人馬,拿著將軍府的令牌要出城。

守城的人以城門關閉,無女帝詔書不得擅自開城門為由,將其攔下。

王姨知道內中詳情,想到小姐在外頭會遭受到的,心不免急起來。

“大人,您看著如何是好?不如老奴入宮求陛下......”

話沒說話,便被林虞擡手打斷,面色沈如水,看著守城的士兵,指揮人馬後退去城門。

不過林虞卻並未離去,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名內官匆忙下馬,手中拿著的正是陛下的聖旨。

眾人跪拜接旨。

“陛下有令,速開城門,迎七殿下回京。”

守城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無法,只能打開城門。

當林虞的馬兒經過那位守城士兵時,□□一挑,將士兵的銀色頭盔撥到了地上,鋒利的槍尖卻未傷到她分毫。

“走。”林虞低呵了聲。

在眾人等待黎明的時候,驛站迎來了官家。

紛紛勾頭觀望,仿佛找到了底氣,七嘴八舌的向林虞訴說晚間的遭遇。

後者視若無睹,下馬後徑直向穆棱而去,連她身邊的林卓然都不曾多看一眼。

撩起衣擺單膝跪下,身後眾人隨同。

“臣林虞救駕來遲。”

人數雖不多,可都訓練有素,氣勢宏達。

穆棱自然是習慣了這種場面,雙手虛拖起林虞,“林將軍此言差矣,林小大人隨身護著本殿,才得以保全本殿完好。”

同樣坐在穆棱身邊的孫嶠,雙唇緊抿,手緊緊攥在一起,連眼睛都不敢擡起看一下。

這副模樣,全落在了林卓然眼中。

穆棱站在陽光之下,勢必身後會留出陰影,那是躲藏著的孫嶠,需要跨越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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