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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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父帶著兒子一早就來到度假區醫院,那裏除了雪音媽媽、哥哥和天源,還有另外兩個人——伊珠、杜思浩。

原來是昨晚天源回房後,想到雪音的情況應該和伊珠說一下,便打了電話過去。今天一大早,伊珠要過來,杜思浩不放心,就囑咐好店裏,開車送她到這兒。

剛來醫院的伊珠就忙著奔病房跑,找到雪音的病房後,立即跑進去。奔到雪音的床旁,眼睛一會看看雪音,一會看看學辰,急問:“怎麽回事?又出什麽事了突然犯病?”

雪音笑道:“沒什麽,你別這樣擔心……”

“沒事才怪呢!怎麽這麽不小心?”伊珠直起身來,看著學辰說:“學辰哥,雪音的話我不信,你跟我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學辰擠了一下眉,如實答道:“其實,還是呂嬋害的雪音……”

“什麽?”伊珠瞪大了眼睛:“怎麽回事?”

“呂嬋在節日的第一天晚上連夜開車趕到這裏,第二天就往雪音房裏的花撒花粉。這次,比上次的花粉量還多,導致雪音病情更重……”

“這個呂嬋膽子也太大了吧!居然就沒人治得了她了?”伊珠憤怒地說道。

其間,雪音給哥哥多次使過眼色,學辰均作沒看見。不一會兒,天源就帶著媽媽過去了,還帶來了早飯。見到伊珠和杜思浩,媽媽客氣問道:“你們來了?吃飯了嗎?我們買了早飯,他們一定吃不完,你們也一起吃吧……”

伊珠不理媽媽的問候,上去先和天源吵了起來:“秦天源,你忘記走之前我是怎麽跟你交代的嗎?我讓你照顧好雪音,你就是這麽給我照顧的?”

天源有些尷尬,不知該怎麽說好。思浩過去拉了拉伊珠,示意讓她停止胡鬧。可伊珠怎能停下來?三言兩語、斷斷續續,反正把天源胡罵了一頓,也讓她撒出了氣。

這倒讓媽媽有些替天源委屈,她阻止道:“珠兒啊,這事兒也不能怪天源,又不是天源害的雪音。要怪就應該怪呂嬋,就這個孩子沒安好心……”

伊珠剛要回話,病房門又被打開,來了兩位尊客。

蘇父問候在場之人:“你們都在啊,我是不是來晚了?”

學辰迎上去:“沒有,您來的正好,快請進來……”

蘇航本性自來熟,再加上在場的都和親姐姐有關系,那他便更不見外。學辰迎上來的時候,他還特意叫了聲“學辰哥”,學辰也禮貌地答應。

蘇家父子倆走近雪音床邊,蘇父心疼地問道:“孩子,好點了嗎?”

雖然還不是很熟悉這個父親,但她也不反感、不討厭,父親的真誠也曾打動過她。面對父親的問候,她淡笑著輕輕點頭。

對於親姐姐的病情,蘇航也表示有所關心。但是,這種溫和的場面,很快就被人打散。伊珠是個急脾氣,而且向來有一說一。現在蘇父來了,她自要把心中疑惑吐出來。

“蘇先生,雪音您也看望過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談談這件事了?”伊珠毫無感情地說道。她完全清楚雪音的身世,所以對蘇家人全無好感。當然,蘇航是例外。他的熱心陽光,讓伊珠覺得他始終是個無辜的小孩,不應該因為大人們的事而受牽連。

蘇父一開始是覺得奇怪,雪音的家事怎麽能由外人說了算?可是後來卻慢慢習慣,因為雪音有很多在一起長大的朋友,感情自然不比尋常人差。而雪音將那人視如親姐,有些事連學辰都不清楚,卻只有伊珠完全明白。

“好!那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你們!”蘇父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呂嬋已經被我逐出家門……”

在說完這句話後,媽媽先急了:“怎麽回事?如果你單單是為了懲罰,用不著這樣驅逐。我們也沒那方面的意思……”

“我知道……”蘇父擺擺手,示意讓媽媽停下。“我把她趕出去,不是因為雪音因為你們,而是我在昨晚已經把我深藏十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她也承受不住,一氣之下跑了出去。她這一走,她媽媽也留不住,跟著一塊兒跑了……”

“那到底是什麽事啊?”現場只有杜思浩的語氣這樣平穩。

蘇父把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全說了,之後,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臉上都浮現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包括雪音。而她好像還有比別人多的一樣感情,那便是憐憫與同情。

雖然自己是個棄嬰,但伊珠卻是父母雙亡,想找也找不回來了。這樣算來,其實自己比她幸運得多。至少她現在有親生父母、媽媽、哥哥、男朋友和一起長大的玩伴,而伊珠呢?除了她要競爭的教師和養母,什麽也沒有……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伊珠又一次打消了沈默:“怎麽,怎麽所有事都那麽不可思議?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蘇父解釋:“我知道突然一下子把這件事說出來你們很難相信,可事實真的這樣。就像當初我突然出現,承認雪音是我女兒的時候,你們不也是很吃驚嗎?”

杜思浩發表疑問:“可是,雪音和呂嬋的身世那麽相似,您叫我們怎麽相信,這不是在編故事?”

“我信!”突然間,一個沈穩的男聲出現。是學辰,他還在擺著一副思考樣子。

伊珠不解:“為什麽?沒憑沒據的,怎麽叫人相信?”

學辰很自信的回道:“我之前不是沒和伯父接觸過,他是什麽人我已經有些了解,他不可能為了得到我們的諒解故意編出這種事!”

“那,他要是為了騙雪音回去,才編出的故事呢?”伊珠窮追不舍地問。

“這個……”學辰轉眼看雪音,笑問:“雪音,你信嗎?”

雪音望著哥哥,又看了一眼父親,然後她堅定地點點頭。這讓蘇父大喜,也讓學辰滿意,更讓伊珠費解:“為什麽?”

雪音笑答:“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感覺今天不會有騙子出現,也不會有謊言發生……”

伊珠無語地看看杜思浩,兩人都無奈的搖搖頭。而天源一直在雪音身後讓她靠著他,在雪音說完那句話後,回頭看了一眼天源,兩人心有靈犀地笑了。

還不等別的語言傳出,蘇航便欣喜地叫道:“太好了雪音姐,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孝順孩子,你果真沒讓我這個弟弟失望!”

雪音以長姐的笑容回答了蘇航,坐在旁邊的蘇父更是沒合上嘴,始終以女兒的信任為喜悅。

這時,媽媽開口:“那要是這樣的話,以後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倒讓蘇父有些為難,不過,他聽出了她的意思。便嘆口氣道:“以後還沒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過您不用擔心,我不是一定要把雪音接回去的!經過三番兩次的折騰,我發現其實她是屬於你們的。做為她的父親,我不能讓她傷心,還是讓她跟你們住在一起。你們不開口,我絕不帶走雪音,好吧?”

蘇父的話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媽媽放松道:“好吧!歡迎你常來我家做客……”

“那我,可以常來看雪音姐姐嗎?”蘇航插話問道。

媽媽笑了:“當然可以!也歡迎你常來找姐姐玩……”

蘇家父子坦然歡笑,這件事也就這麽過去了。其實本來媽媽及學辰就沒想難為那父子,而且現在他家出了事,就更不好添壓力。

雪音大概還有兩天就要出院,在這期間,她需要靜養。而伊珠堅持要留下來,並讓杜思浩不放心店裏就走。可u、杜思浩還是有本分男朋友的心理,將伊珠留在別處自己卻在家裏,他也不放心,便和她一起留下來。

蘇父帶著蘇航晚上回家,一回到家看到臥室裏少了很多東西,而少的都是太太的用品。他察覺出不對,立刻打開衣櫃,太太的衣服少了一大半。他有心聯想,跑到呂嬋的房間,發現她的日常用品也沒了,衣櫃裏照樣少了許多衣服,他立即下樓,還叫著“張嫂”,很著急的樣子。

張嫂趕過來,蘇父問:“家裏是不是有人回來過?秀玲和小嬋的東西怎麽都不見了?”

張嫂明白了,立刻解釋:“先生您別著急,家裏是來過人,是太太回來了。她來收拾行李,很匆忙的就走了。”

“什麽?那小嬋呢?”

“沒見到小嬋小姐,她沒和太太一起回來!”

“她有沒有說去了哪兒?”

“沒有,這次她很著急,很快地收拾完行李就走了……”

蘇父的臉上多了幾些失望的表情,張嫂意圖喚醒:“先生,先生……”

“呃……哦,沒事了,你先忙吧!”蘇父打發走了張嫂。隨後,他的腦子一片混亂,不知該想些什麽。

他沒有註意到,此時,蘇航正站在樓梯上聽他們的談話。蘇航覺得也許自己能找到媽媽,便回屋用自己的手機再打一次媽媽的電話。

等了好久,終於有人接聽:“餵?”

“媽,是我!您在哪兒?”

“小航?”

“媽,您和小嬋姐是不是還在一起?你們在哪兒過夜的?”

“孩子,你怎麽會想到給媽媽帶電話?爸爸知道嗎?”

“不知道!我在自己房裏給您打的……”

“那就好!好孩子,害你擔心了……”

“媽,您快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哪兒啊?”

“我們在‘旅行者’賓館,這兩天都在這裏過夜……”

“那,你們還好嗎?”

“還好!謝謝兒子!對了,你們今天去看雪音了吧?她怎麽樣?”

“媽,您擔心她嗎?”

“是啊!都是我的孩子,怎能不擔心?”

“她挺好的,氣色也恢覆很多!再有兩天,她應該能出院了!”

“那好,我放心了!天黑了,你快睡吧,別耽誤明天的課,啊?”

“餵……媽……”媽媽已經把電話掛了,蘇航還在電話邊喊。

接過電話的秀玲十分擔心,不止是因為兒子的懂事,還有是對他的歉疚。想來她這一生,一直在這兩個女兒身邊徘徊,從未真正抽出時間陪陪兒子。可即便這樣,兒子依然無怨無悔,還成長的如此懂事。心裏對兒子的歉疚更深一刻,只能用眼淚來緩解。

呂嬋瘸著腿走到躲起來接電話的媽媽身後,聽到她的抽泣聲,奇怪的問:“媽,您怎麽了?”

秀玲反應過來,擦幹眼淚轉過身,擠出一個微笑,答:“沒什麽,你,你怎麽還沒睡?”

“這才幾點啊,我睡不著。悶了一個下午,特別難受!”

“那怎麽辦?”

“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這怎麽行?你的腿還沒好,不能這樣著急。乖,聽話,先將就幾天,等退好了你再肆意去玩,媽絕對不幹涉好嗎?”

“不不不,我就要出去。悶都悶死了,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著出去!”

“不要這樣任性,你的腿上還沒好,萬一再摔倒,媽可扛不動你……”

“媽,我求您了,就帶我出去吧!我保證不亂跑,就只是透透氣而已!”

秀玲實在說不過她,只能答應。她仔細地扶著呂嬋,呂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打開門後卻遇見貴人,葉子非也碰巧從對面的房間裏出來。兩家三人相互碰面,除了巧還是巧。

呂嬋非常疑問:“你,你怎麽在這兒?”

“我怎麽不能在這兒?”子非反問:“我是旅行者,自然要住‘旅行者’賓館!倒是你,腿上還沒好,幹嘛出來?”

“我太悶了,想出來走走……”呂嬋裝作坦然的樣子。

秀玲在旁邊插話:“好了,別貧嘴了!小葉啊,你也在這兒住嗎?”

子非點點頭:“是啊!我在前天開始入住的,那個時候,我的對面好像沒人居住。”

“是的!我們才在昨天入住,比你晚……”

“媽,好了沒?我們快出去吧!”呂嬋打斷他們。

秀玲無奈:“好好,這就走!實在不好意思,小女兒不懂事!”她又面對子非說。

而子非則十分豪爽:“沒關系阿姨,我也出去,要不一起吧?”

“好啊!”

呂嬋剛要走卻崴到了腳,秀玲趕忙扶住她,卻沒有子非動作快。扶好後,子非還責怪道:“腿都受傷了還穿高跟鞋,現在倒好,連腳都傷到了!”

“別說了,我現在疼得很,快想想辦法啊!”呂嬋很痛苦的樣子。

秀玲十分著急,一直自問:“這可怎麽辦?”

之間子非非常冷靜,似乎這種場面他早已司空見慣。他面對秀玲說:“快扶她進去,我先去找冰塊……”

說完他就跑走,秀玲扶住了呂嬋一步一步艱難進屋。過了不久,子非跑的很厲害,回到房間已是氣喘籲籲。之間他手裏,拿著一只冰棒。

秀玲和呂嬋都很詫異,子非自行解釋:“服務員說沒有冰塊,我就出去買了顆冰棒,一樣能起到作用……”

然後他擡起呂嬋的腳,將冰棒敷在受傷的地方。秀玲在一旁看著,打心裏喜歡這個年輕人。熱心善良、細心溫順,最主要的是,他還特別會照顧人。這麽多優秀特點都集中在他身上,若是他心裏有那麽一點對呂嬋的好感,那麽她必定會促成這一樁美事。即便最後不能成家,也能收獲一段美妙戀情,這對呂嬋來說也不虧,更能讓她放棄天源。可是最大的難題在於,就算子非喜歡她,她能鐘情於人家嗎?

兩分鐘後,子非拿下冰棒,讓呂嬋試試活動下腿腳。讓她奇跡的是,腳竟然沒那麽疼了,而且紅腫也好多了。她的腦子裏,一向認為貴物質好,這種廉價買來的東西居然比藥還好用!

見到呂嬋的腿腳無大礙,子非站起來說:“以後要多註意,盡量少穿高跟鞋。雖然好看,卻會給腳增加負擔……”

秀玲讚不絕口:“是啊!以後我會監視她的,子非啊,謝謝你了!這兩次多虧你幫忙,要是沒有你,我們母女倆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沒什麽,您不用客氣了!對了,腳已經受傷了,你還出去嗎?”子非望著呂嬋問。

呂嬋又擺出一副千金小姐的樣子,嘟嘴叫:“當然要去!我可不要悶在這裏!”

“小嬋……”秀玲提醒。

子非嘆口氣:“阿姨,您不用擔心她了!我陪你下去這樣行嗎?”

秀玲驚道:“這……子非,這恐怕不合適吧?再說你已經幫了我們兩次忙,怎好再浪費你的時間?”

子非認真回道:“沒什麽阿姨,只要您信得過我,我一定將她完好無損的還給您……”

“不,阿姨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系阿姨,您就放心吧!我多少還有些力氣,扶她下去絕對沒問題。您總比不上我,萬一您再被她連累了也不好……”

“胡說什麽呢?我怎麽會連累我媽媽?”呂嬋氣道。

秀玲教訓:“小嬋,不能這麽無禮!”

“阿姨,沒關系!”子非又看著呂嬋:“怎麽樣呂小姐,咱們能啟程了嗎?”

呂嬋抿下嘴:好!不過我腳不能走路,你背我!“

子非很豪爽:”好!“

秀玲就在一旁看著子非將小嬋背起,然後從她身邊走過。作為媽媽,這種似乎只有情侶間親昵的動作,在女兒與並不十分熟悉的男人身上上演,心中卻甚是歡喜。

等他們走後,秀玲在房間裏想著很多事:自己不在家,家裏會怎麽樣?他已經去過雪音那裏,自己又何時適合去看雪音?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不能天天住賓館啊!難道真的不再回去了嗎?雪音以後會和天源好好過下去,小嬋不會打擾媽?和雪音之間的關系該如何處理?

一系列的問題壓得她愁雲密布,這一生終究沒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每時每刻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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