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來。”深藍帶她前往後門。

離開車間後, 他們走向堆砌廢舊物品的倉庫。

深藍詢問：“想問TLS的事嗎？”

“對，消息你應該也看到了。”

“你是什麽想法？”

辛瑤頓了一下再說：“我覺得好像調查不太深入。聯邦艦隊因為TLS遭受的實際損失，遠遠比公布出來的模糊結果嚴重的多。”

深藍解釋：“事件有多嚴重, 其實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只是如果公布事件全貌，徹底擊垮TLS公信力，這會撼動聯邦的根基。”

“所以聯邦站在TLS的那一邊嗎？”

“不完全是, 這裏有兩股力量在博弈。控制TLS的財團也控制了聯邦的經濟命脈, 所以在聯邦高層, TLS反對團體也必須向TLS做出讓步。”

“以後會有希望嗎？”

“會。既然聯邦沒有在這次戰爭中落敗，就說明聯邦還有救。”

“所以我們現在就等著兩邊掐架？”

“對，如果掐不起來, 就煽風點火讓它們掐, 我相信他們不會錯過這次反擊機會。”深藍忽然轉入新話題，“什麽時候返回綠星？”

“啊, 這個，”辛瑤忽然為難，擡起右手捧住臉頰，“我導讓我接下來幫學姐收數據, 所以我覺得至少半個月後吧。”

“是嗎？讓他換人就好。”深藍馬上給辛瑤的導師發消息, “可以了。”

“哦……”

“還有什麽要做的事嗎？”

“應該沒有了。”

“明天可以一起去買禮物嗎？”

“送給我家裏人的？”

“對。”

“啊……好的。”

回到寢室, 尤莉萱馬上對辛瑤輸出：“你怎麽才回來？你知道TLS的調查報告出來了嗎？”

辛瑤笑道：“知道了。”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啊這。”辛瑤這才意識到自己知道太多了，連忙流露出頓悟的表情, “因為我剛剛和深藍在一起，已經對他抱怨過一遍了。”

尤莉萱相當焦慮：“我現在才知道我們聯邦有這麽多來自沐陀侖的內鬼，幾百年來沐陀侖時時刻刻都想讓我們滅亡！誰知道TLS裏面還有多少臥底沒有被抓出來！”

辛瑤解釋：“思路打開一點, 不要總盯著TLS不放, 你要知道, 可能聯邦各行各業都有沐陀侖的臥底。”

“你先別把思路打這麽開！聚焦！讓我們先聚焦在一點上——”尤莉萱頓了一下，忽然詢問，“深藍怎麽說？”

“他表示情況很樂觀。”

“很樂觀？”

“畢竟好歹離真相進了一步，總比身處於一無所知的蒙昧之中好太多。”

“也是。”尤莉萱惆悵地仰頭，“如果不是艦隊發現問題，我們會永遠身處於愚蠢的低級快樂之中。”

辛瑤補充：“雖然接受的過程很痛苦，但我們必須要盡快接受現實。”

“你接受深藍的洗禮，思想境界果然不一樣。”

“那當然。”辛瑤再說，“等TLS回來之後，我們沒辦法再用原來的目光看待它了。”

“對啊……”尤莉萱冷靜地坐下來，“畢竟是出賣聯邦信息的系統，想出賣哪個人都易如反掌。網上現在爆出來說之前那些意外去世的學術大佬，他們都是未來會給聯邦做出太大的貢獻，所以才被TLS提前定向爆破。”

辛瑤點頭：“是的，聽起來很有道理。”

尤莉萱托腮：“現在就看TLS的資本到底有多強了，如果它能安然無恙地挺過去並且重新上線，那它就是人類社會的新毒瘤。”

辛瑤：“我覺得至少應該掉層皮再重新上線。”

到了夜晚，消息持續發酵。

這一次，理虧的TLS只能躺平挨罵，官方賬號發表了道歉聲明，對於自己員工利用職務之便出賣聯邦信息做出並不深刻的檢討。

社交平臺不敢貿然支持TLS，審核團隊暫時性擺爛，TLS相關消息指數級爆發。

先前被TLS和審核員刪除的各類帖子重新浮出水面。

辛瑤所在的大三班群吵了起來。挑起矛盾的始作俑者就是咩咩，她要竭力維護TLS的尊嚴，義憤填膺地表示在目前時期對TLS落井下石十分可恥。

過了一會兒，矛盾全面蔓延，辛瑤所在的大二班群也跟著吵了起來。

爭吵沒有結果，因為輔導員突然把所有班群禁言了。

咩咩來敲她們的房門：“你們都在吧？”

尤莉萱有點恍惚：“可以在，也可以不在。”

咩咩推門進來，對於剛剛在班群裏吵架沒占據上風的結果十分不甘心：“我覺得你們懂我的意思吧？你們應該能懂吧？班群消息你們應該看到了吧？”

尤莉萱繼續恍惚：“可能看到了，也可能沒看到。”

咩咩激動地解釋：“你們幾個人應該是清醒的吧？我覺得我意思已經夠清楚了！他們的關註重點都已經被帶偏了！現在網絡上的人只會詛咒TLS而不是關註臥底究竟還有誰，這是被轉移了矛盾啊！剩下的臥底成功地轉移了矛盾！”

尤莉萱呢喃：“好的，我知道了。”

咩咩繼續咆哮：“你們要積極一點，不然會被網絡熱點牽著鼻子走的！我們真正要做的不是讓TLS倒閉，而是要抓更多的臥底啊！”

辛瑤把咩咩拉到洺澗仙的面前：“你可以先膜拜仙子。”

仙子飄在床鋪上，身體略微蜷縮，披帛在外圍松垮地纏繞，安詳地閉眼入定，如同已經與世隔絕有上千年。

咩咩忽然雙手合十：“我懺悔，是我暴躁了。”

洺澗仙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莫名其妙地對她點了一下頭。

咩咩接受渡化：“我不應該向你們轉移焦慮，打擾了。”

洺澗仙再點了一下頭，咩咩立刻閃耀起聖光，步伐輕盈地離開寢室。

第二日，辛瑤和深藍前往商業街購買禮物。

走在深藍身邊心平氣和地逛街，遠離網絡上的喧囂和暴怒，辛瑤忽然感覺到一絲難能可貴的安詳。

她挽著深藍的胳膊，輕聲呼喚：“深藍？”

深藍看上去沒有任何心事：“嗯。”

“看到網上的消息了嗎？”

“看過了。”

“TLS今天市值暴跌了，九成企業都跟著跌。”

“我不炒股。”

這就怪不得能置身事外。

過了一會兒，辛瑤再說：“你好像不太在意，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所有人都聚焦時，反而興趣不大。”

辛瑤點頭：“看來還沒到值得你關註的時候。”

往綠星攜帶行李的審查很嚴格，他們不能向綠星居民贈送高科技器械，只能購買不會影響綠星歷史進程的小物件。

他們購買了手表、電影碟片、絲巾、巧克力、速溶咖啡等綠星罕見的小禮物，再過一天，登上前往綠星的星際列車。

沒有TLS，密山丘給學生辦理了臨時學生證，辛瑤憑學生證享受了車票半價的優惠。

在星際列車上，這次輪到辛瑤對著虛擬光屏做論文圖表。

深藍已經無可事事，隨口詢問她：“是作業？”

“對，是下學期開學要提交的綜述。”

“要幫忙嗎？”

“啊不，不用了。”老師一定承受不住深藍如此強烈的愛意。

辛瑤折騰了半小時，然後忍不住去看手機摸魚。

網絡上，TLS公司以受害者的身份接連發表聲明，表示輿論導致他們面臨巨大經濟危機，所以他們不得不裁掉公司中一半的員工來減少進一步損失，旗下有關公司也大面積裁員，與之有關聯的福利機構與公益組織全部停業，遙遠星球上的貧困人群將重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聲明引發進一步爭吵，一部分人跳起來維護公司的利益，另一部分認為這是毫無責任感的賣慘行為，公司話裏話外都在轉移責任，責備網民才是讓那麽多無辜員工失業的罪魁禍首。

辛瑤圍觀了半小時的網絡戰爭，隨後疲勞地抽回註意力，望向安靜的列車車廂。

目前是社畜出行高峰期，車廂世界一如既往地奉行簡約美學，大多數乘客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們忙碌辛苦地經營自己的生活，苦心孤詣地保住自己的工作，虛擬世界的風暴趕不上現實中生存壓力的絲毫。

冰與火的兩重天，這就是網絡和現實魔幻的脫節。

“深藍。”

深藍正在看電影，此時用餘光瞥向她：“嗯。”

辛瑤感覺目前狀態十分割裂與離奇，但想了想後又說：“沒事，就是叫一下。”

深藍把餘光挪走：“嗯。”

到中轉站，他們還得用兩個小時等候前往綠星的列車發車。

中轉站的座位已經滿員，人員擁擠導致環境臟亂，大大小小的星際蟑螂排著隊從墻角爬過，辛瑤已經對此熟視無睹。

深藍購買了VIP休息室服務，休息室裏的貴賓稀少，辛瑤可以坐在舒適的沙發上，還能吃到免費供應的飲料和零食。

她再次進入沈浸式寫論文的狀態。

沙發對面的虛擬光屏正在循環播放廣告，幕後系統偶爾篩選幾條熱門新聞進行推送。過了二十幾分鐘，廣告再次消失，新的熱門新聞出現：

【聯邦經濟安全委員會發布了有關了KUM集團與LTR集團的調查報告。】

KUM集團與LTR集團是聯邦目前最大的二十個財團之一，也是TLS的重要持股方。調查報告宣稱在聯邦建立之初，它們是資產不足一千萬的不入流小型企業，但它們隨後接受了來自沐陀侖共同體的巨額資助，憑借成功的投資在新時代站穩腳跟，逐步發展壯大成為聯邦的經濟支柱。

兩家集團目前依然與沐陀侖有密切往來，並在近期將大量資產轉移至沐陀侖。安全部門正在根據《聯邦外匯管理條例》對兩家集團進行審查，清算涉案具體數額，責令限期調回外匯，並根據數額來依法追繳罰款。

辛瑤沒聽清內容，等新聞播放完畢才詢問說：“更新了？”

深藍平靜地告知：“就是聯邦安全部門趁著有民意支持，突然支棱了一下。”

辛瑤：“能支棱多久？”

深藍：“先盲猜它一星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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