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鳥精靈抖擻羽毛, 一點點往辛瑤小臂上跳，瞇起眼睛想表達什麽信號，張開翅膀扇起小小的風浪。

“是那一只嗎？”辛瑤終於說出人類的語言。

“吱啊——”鳥精靈跳到辛瑤肩上, 伸出臉去貼辛瑤的脖子。

“應該就是你了。”辛瑤咧嘴露出尖牙。

鳥精靈馬上害怕地飛起來，辛瑤再擡起右爪，它又落在辛瑤手上。

“很健康。”時間過了這麽久, 它已經完全康覆了。

能夠通過細枝末節的特征來辨認出辛瑤, 這確實是很聰慧的小物種, 所以它們才能在這個狂野世界的夾縫中蓬勃生存。

鳥精靈興奮地在辛瑤身上跳來跳去，然後蹲在辛瑤的龍角上，陪她一起看這個星球的夕陽。

夜幕降臨後, 鳥精靈歸巢, 辛瑤也回到自己的洞穴。

第二天辛瑤外出時，七只小綠鳥在辛瑤頭頂上盤旋, 嘰嘰喳喳地想和她交流，還往她身上扔水果幹表示友好。

辛瑤把水果幹舔進嘴裏，就像咀嚼一塊小糖果。

“哇——”其中一只鳥精靈給她指引方向，於是她跟著這群鳥, 到達一個全新的地方。

那是一個小山丘的半山腰, 裏面著一個野獸居住過的古老洞穴, 洞穴內外長滿青苔，旁邊還有一條兩分米寬的小溪流可以提供日常飲水。

“哇——”兩只鳥精靈捧著幹花飛過來, 把花瓣灑在辛瑤的身上。

辛瑤明白了，鳥精靈想讓她住在這裏。

這種生物有著龐大的數量，分為無數個小族群, 這個族群顯然屬於比較善良的一個陣營。

“好吧。”辛瑤很喜歡這條小溪流, 以後就不用跑很遠才能喝到水, 於是返回自己原來的巢穴去搬存糧。

她就在這一群鳥精靈的聚落邊上，長期定居了下來。

她翻找了隕石坑上的廢棄車廂，把有用的東西都拖到了自己巢穴裏面，不斷把洞穴擴大，建造了屬於自己的小別墅，還挖了一個小倉庫。

很多被遺棄的瓶瓶罐罐堆在倉庫裏面，辛瑤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麽用，但當做寶貝收藏起來，能讓她產生自己還是個人類的懷舊感情。

鳥精靈時不時給辛瑤送來小零食，當它們遇到天敵入侵時，就飛過來對辛瑤發出大叫，辛瑤會馬上撲出去把入侵者解決掉。

森林裏還有一種像水母一樣的半透明小生物，它們成群結隊地飄蕩出沒，經常倒掛在辛瑤的洞穴裏面過夜。發現這個洞穴特別安全後，這裏聚集的生物數量越來越多，就像到處長滿了會發光的蘑菇。

辛瑤很自然地成為了這個地域的守護神。

她預感到自己可能永遠無法回到故鄉，於是開始用列車上的金屬片在巖石上面刻字：

【我叫辛瑤，是一條龍，2703年8月20日出生，2725年5月在這個星球上失蹤。我的家在綠星，地址是……】

她記錄了她的家庭成員，她上大學的經歷，她失蹤的原因。

石壁上的文字會有很長的壽命，遠遠比辛瑤的壽命長的多。

也許幾百年幾千年後，未知星域會被探索，這個星球將被改造成人類的又一個家園，那個時候，也許會有人發現她的骸骨，發現她留下的文字。

刻字的過程很慢，她每天只能刻出四五個足夠保存成千上萬年的文字，但長此以往地堅持下來，就有了一整墻的個人信息。

她嘗試著用樹枝和廢布料制作玩偶，制造一個個樣式古怪的小人，先是爸爸媽媽和小年小八，然後是深藍，然後是包括同學在內的其他重要朋友。

她試著對這些玩偶說話，然而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一個人自言自語實在很無趣，她只能任憑自己的語言能力逐漸退化。

她忽然想到了幻影雷神。

那個峽谷底部的河流會產生水位變化。

辛瑤觀察了其他的水域，最終確定了枯水期的時間。

她展開翅膀從高處跳下去，毫不費力地迎風向前滑行，期間只拍打了幾次翅膀調整方向，最終憑借阻力緩緩落在峽谷的河床邊上。

在枯水期，水位已經很淺，河床範圍擴大了整整三倍。

辛瑤已經忘了機甲的墜落地點，只能憑感覺尋找大概的位置，一遍遍地跳入水中去搜尋，終於在半個月後發現了機甲的碎片。

她把機甲的主要部分叼出河流，分了兩趟搬回自己的巢穴。

經過訓練，她的肌肉得到進一步發育，翅膀變得比以往更加結實，已經能夠進行長途飛行，搬運上百斤重的物體都不在話下。

機甲已經沒辦法再拼裝起來，她只能用蠻力拆開機甲後背的動力裝置，從中摳出整個機甲的核心。

她看過說明書，知道這是在戰鬥中最需要保護的位置。它是一個長方體金屬塊，有兩塊磚頭那麽大，重量超過二十斤，裏面不僅有能源發生裝置，還有智能交互系統。

“幻影雷神。”辛瑤把核心放在太陽底下，輕輕拍打它。

核心沒有反應，辛瑤反覆撥弄上面的線路接口和組裝縫隙。

她記得家裏遙控器的電池能量耗盡後，只要把電池摳出來重新塞進去，遙控器就能勉強再用一兩天。

幻影雷神休眠了，要是能夠強行激活它，或許它還能說上幾句話——

幾句話就好。

只要讓辛瑤聽到回應，就不算辜負她這打撈機甲的一番努力。

她從核心裏面摳出了能源塊，再小心翼翼地把能源塊裝回去。

核心的指示燈突然點亮，正好是兩個小紅點，像一雙小眼睛。

“幻影雷神。”辛瑤驚喜地呼喚它。

核心發出微弱的機械女聲：【是我。幻影雷神是否正在維修？】

辛瑤忽然激動得想掉眼淚，用力眨眼控制情緒，認真告訴它：“沒有維修，這裏只有我和你。”

【幻影雷神需要維修。】

“我知道。”辛瑤喉嚨哽咽，艱難地吞咽口水，小聲詢問它，“保持目前這個狀態，你會在多久以後休眠？”

【低電量溝通模式下，預計將在六百小時之後休眠。】

“太好了。”辛瑤感覺自己得到了一個最棒的寵物，把這塊冰冰涼涼的金屬塊抱在懷裏，“你現在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幻影雷神不需要朋友，請盡快進行維修。】

“我單方面宣布你是最棒的。”辛瑤擦掉眼淚，興奮地胡言亂語，“幻影雷神，你說我棒不棒？”

【我不明白，但你應該很棒。】

“沒錯，我超棒的！”

【請盡快維修。】

“你可以不要再提維修嗎？我也想修，但現在真的沒辦法修。”

【好的。】

辛瑤給核心制作了一個小套子，把它當做寶貝裝在裏面，不管走到哪裏都要抱著它。

她很想要隨時和幻影雷神溝通，但她怕頻繁對話消耗太多能量，只能忍著分享沖動，只和它討論最關鍵的一些問題——

“我發現我有眼睫毛，是不是很可愛？”

【是的，你很可愛。】

“我很厲害吧？”

【你很厲害。】

“我戴這個花環好看嗎？”

【應該很好看。】

辛瑤很需要鼓勵。

只要有幻影雷神在肯定她，她就能恍惚覺得自己的存在很有意義。

核心的能量轉換器已經失效，它不能通過曬太陽來自動充電。一個月後，幻影雷神終於告訴她：【幻影雷神能量不足，將在十分鐘後休眠，請盡快補充能源。】

“……”辛瑤覺得很突然，又感覺自己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她平靜地拍拍核心，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我能活下去的，對吧？”

核心回答：【你可以活下去。】

十分鐘後，核心準時休眠，兩點紅光消失。

過了幾天，辛瑤感覺到一股好朋友突然去世的悲痛，抱著核心嚎啕大哭。

她想再把能量塊摳出來再裝進去，沒準這樣能激活它第二次，但她反覆思考了很久，決定把這個機會留給遙遠的未來——

在她真正堅持不住的時候。

到那個時候，再試著重啟它，沒準它能給自己帶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時間又過了很久。

鳥精靈飛過來給她分享消息，用手指著天空，提醒她天上有一顆流星。於是辛瑤整晚都觀察那顆流星，最後看著流星墜落在遙遠的另一端。

她決定出去旅行，去尋找那顆流星。

她有一個用野獸毛皮和幹草做成的編織袋，帶上了機甲核心和其他重要的小東西，五天以後，她找到了一個小小的隕石坑。

隕石坑中間停著一輛小小的空飛船，周圍還有人類丟棄的營養液包裝。

“有人嗎——”

她緊張圍著飛船打轉，遲遲沒有等待人類回來，於是小心翼翼地爬進了飛船的座位。

飛船實在太小了，前面只有兩個座位。她知道自己現在體型很大，但也沒料到會有這麽大，只能勉勉強強地擠進去，把後面的備用空間撐得滿滿當當，尾巴必須伸出去掛在副駕駛座上。

等了很久，兩個人類終於從樹林裏回來了。

辛瑤閉上眼睛，用腳都能想象到那兩個人臉上的痛苦表情，畢竟一個小飛船裏塞了一大條龍，她也覺得很絕望。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斷網之後我的時速也就這樣了……【望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