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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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摘星翻開畫冊的第一頁, 美術生專用的素描炭筆勾勒出明暗分明的圖像,女孩子穿著剛入秋的長袖碎花長裙,拿著一把三折傘。畫中人面部線條像是後期重新添加, 顯得柔和, 眉目間都是暖意。

最右下角一共寫著兩個日期, 一個略顯模糊的日期是三年前,另一個日期是一年前。

虞摘星怔忪, 這個人她好像有些熟悉。

她有些不確信,輕輕翻看著畫冊後面的圖,她纖細白潤的手指翻動著愈發快了, 那道身影也愈發清晰。

整本圖冊無一不畫著同一個人, 全是她。

有她抱著柯基抱枕斜坐在沙發上吃葡萄的, 有她送他去畫室那天抱著畫材略顯狼狽的模樣,還有她彎腰在浴室櫃前卸妝的背影,那頁畫紙的日期之上還有他隨手留在上面“可愛”兩個字。

她聽到電梯到達的聲音,那道高大卻消瘦的身影從電梯裏走出, 秦崢依舊背著那款黑色書包,他在電梯口站定看著她,薄霧匯聚的眼底逐漸猩紅。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那本畫冊悄然從虞摘星脫力的手中滑落,無數圖紙瞬間散落一地。

他們所居的公寓是高層, 走廊盡頭的大窗吹來一陣涼風,雪白的圖紙被風吹起漫天飛舞,又悄然從空中飄然而落。

秦崢凝視著她一步步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樓道裏的聲控燈因他而明明滅滅, 他踩著那一張張印著這些歲月以來的光影走來。

“你……”

字才從口說出, 他強而有力的臂膀輕易間就能擒住她,把她禁錮在走廊裏,在她耳邊帶著一絲顫音道:

“姐姐,我一直都想要你,一直。”

從很早之前,從她在那昏沈的天色裏遞上那把粉色小傘之時,亦或者是她拉著即將退縮的他去畫室集訓之時,或者是……

不,他已記不清這個念頭是從什麽時候生出來的,只知道這個念頭猶如一只怪獸在瘋狂生長,在無數個日夜裏吞噬著他的思維,控制著他面對她的每一個行為。

虞摘星只聽到他壓抑的呼吸落在耳畔,像是帶著一絲低泣。

她想看看他,手掌輕擡抵在秦崢的胸膛想要推開,他像是受了驚,驟然在頭放在她的肩頸之上。

一顆熱淚滾進她的鎖骨,那抹熱度直透心腸,難受的感覺遍傳全身血液。

“姐姐……不要因為我喜歡你就討厭我。”

虞摘星聽見他的呼吸愈發濃重,她用盡全身氣力把他推開,秦崢一個踉蹌,朝後面連著退了好幾步,身形輕晃。

原本是那樣冷淡自若的大男孩,此刻眼底猩紅一片,失魂落魄地望著她。

虞摘星移開眼,淡聲道:“你這樣的喜歡我不要。”

她討厭賀明那樣的男人,把媽媽當成爬上去的臺階,在用過之後就輕易拋棄,如今卻依舊混得風生水起,所以年幼的她直接選擇了跟著媽媽生活。

虞摘星忽然間生出了一絲怨意,她轉身朝公寓裏走去,獨留秦崢一個人站在昏暗的長廊裏。

許久後,虞摘星聽到了一陣開門聲,秦崢恢覆了往日的冷淡,只是那雙眼依舊微紅著。

他從外面走進來,目光在餐桌上的蛋糕上停頓了片刻,低聲道:“姐姐,我明天搬去廖愷賢畫室的宿舍暫住。”

“我先去整理東西了。”

虞摘星看著他的背影,沈默地抱起放在沙發上的抱枕,頭埋在枕間輕抽鼻子。

小臥室裏傳來輕微的聲響彰顯著他不是說說而已,虞摘星心底酸澀,拿起懷中的抱枕就朝小臥室的門砸過去。

柔軟的抱枕對堅硬的木頭門沒有半分影響,倒是秦崢開門後看到了門口那個“攻擊性武器”。

虞摘星沒看他,兀自從地攤上爬起來,轉身朝廚房方向走去,淡聲道:“祝你去廖愷賢的畫室後前途似錦,得償所願。”

虞摘星看著提前買回來的菜,早已沒了給他做生日宴的心情,只能從抽屜裏拿出一碗速食面,又燒了一些熱水。

得償所願?秦崢無聲地嗤笑了聲。

他這些年的願望在剛才早已經化成了灰燼。

秦崢朝虞摘星走過去,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封遞給她,啞著聲道:“我不知道怎麽還,麻煩姐姐替我還給你父親。”

他低垂著頭輕聲道:“我今晚先去酒店住。”

說罷秦崢背著那個黑色書包朝外面走去。

門傳來輕輕的關門聲,虞摘星看著他離開公寓,室內一下子又安靜下來。她輕抿著唇打開了信封,從裏面取出了一封信,上面是她爸的字跡。

她爸這人雖然渣,但字寫得極其漂亮,看起來很有風骨,和本人大不相同。

是一封……推薦信,上面還有賀明的印章。

推薦信,他壓根沒用。

虞摘星呆怔了幾秒,忽然朝外面跑了出去,她連換鞋都來不及,穿過那昏暗的走廊,看到電梯門即將關上。

“秦崢!”

手指觸碰到電梯按鈕時,電梯門已關閉,掩沒了電梯內的光,長廊裏再度變得漆黑一片。

虞摘星緊緊握著推薦信,微微喘著氣,失望地看著電梯門。

刺目的白熾燈燈光從裏側投射出來,男孩子站在電梯裏側怔怔地望著她。

虞摘星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從電梯裏拉出來。

他茫然而又無措,只是那雙漆黑深眸的眼睫之上還掛著未曾幹掉的淚。

長廊的聲控燈再度熄滅,虞摘星忽然上前擒住秦崢的衣襟,認真地看著他問道:“我再問一遍,你是要去廖愷賢畫室實習學習的機會,還是要我?”

秦崢漆黑的眼瞳眸光輕閃,肯定地道:“我兩個都想要。”

“但前者我可以靠自己進去。”

賀明給了秦崢一個天大的誘惑,他卻沒有動分毫。

秦崢按照規矩,給廖愷賢畫室投遞了簡歷和個人畫冊,在萬千畫師中脫穎而出。

那份交易,只有賀明一個人在單方交易罷了。

虞摘星眼淚順著臉頰滾下,她擒住他衣襟的手攀上他的肩,勾住他弧度優雅的脖頸。

她只是稍稍踮腳就親了上去,淺嘗著少年的唇,有著淡淡的淚水味道。

秦崢像是受了巨大的震懾,他的手臂把她抱起來,抵在電梯口的墻壁上,貪戀般回吻著,感受著他們倆的呼吸在交融。

“我昨天問你,你為什麽說是?”虞摘星陷在秦崢懷裏,貌美的面龐氤氳著緋色,她扣著他繃緊的手臂問。

秦崢弓著身,小心翼翼地用唇觸碰著她的耳垂,做著以往他絕對不敢想的事情,他喃喃道:“我以為姐姐知道我喜歡你就不要我了。”

他那晚是去見了賀明,男人了解男人,她父親就是無比清楚他對她是什麽心思。

她知道了卻不要他了,態度還那麽冷淡。

虞摘星聽著他胸腔裏劇烈的心跳,伸出手擰他腰間的軟肉,“虧我那天晚上還真的化了妝,結果什麽用都沒有,今天難看死了。”

這兩天心情不大好,虞摘星也沒有化妝的心思,此時就是純素顏,臉上還掛著淚。她看不到自己,但知道一定不怎麽好看。

秦崢睫毛輕顫,有力的手臂把她纖細的腰摟得愈發緊了。

她在等他,等他告訴她。

這些年的喜歡就像是把石頭投入了深海,終於聽見了回音。

秦崢喃喃道:“好看的,很好看。”

他能在作文上用盡絢麗的詞匯,此時卻又顯得無比的笨拙。

虞摘星輕抽鼻子,看著長廊裏滿地的畫紙,“快撿起來,不然掃地阿姨會當垃圾處理掉的。”

秦崢露出一抹笑,重重地嗯了聲。

他腿很長,幾個大步就走上去,彎腰撿起地上的畫紙。

“還出去住嗎?”虞摘星問。

秦崢搖頭。他不想,他的每一步都在向她靠近,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兩人拿著畫紙,重新回到家。

八月正是天大熱的時候,剛才長廊外全是灼熱的溫度。

虞摘星一抹自己的頭發,有些臟亂。

虞摘星擡眸就看到秦崢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連絲毫轉移都沒有。

她的目光從他紅潤的唇一掃而過,心跳再度狂跳起來,她輕拍發燙的面頰,移開眼道:“我要先去洗澡,我現在太臟太醜了。”

若是以後回憶起來是這些形容詞,虞摘星覺得有些難受。

秦崢眉眼裏都是笑,“嗯。”

見她轉身進了主臥,秦崢去了廚房,那碗速食面早已經泡好,甚至有些泡久了並不好吃。

秦崢先是借用廚房的水,捧了一捧拍在臉上,然後看著虞摘星買回來的食材,考慮著今晚的菜。

今天壽星親自下廚做生日宴也挺好的。

浴室裏不多時就傳來瀝瀝的水聲,秦崢在廚房裏做菜,過了好一陣才聽到開門聲,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上一眼。

虞摘星露出來的微紅光滑的皮膚冒著熱氣,她裹著浴巾快速躲到主臥。

秦崢面紅耳赤,緊握著鏟子閉著眼強迫自己靜下來,好不容易把一盤菜炒好,放到餐桌上去。

他依靠在餐桌前,看著那緊閉的主臥門,竟還有些失神,就像是一切都還在夢中。

秦崢看著桌上的蛋糕盒,突然打開門朝外面走去。

虞摘星在主臥換了一身漂亮的小裙子,曲線畢露,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身上摸了身體乳,身上是一股淡淡的撩人花香。

她也沒有直接換衣服出門,而是幹脆坐到了床旁邊的梳妝臺前,就打算化一個讓男孩子不易察覺的妝。

清透、純欲、偽素顏,算是這個妝容的代名詞。

就這般折騰了好一陣,虞摘星在穿衣鏡前左右看來看去,沒發現自己有什麽問題後,深吸一口氣,輕輕打開門露出一條縫隙。

她一眼就看到她的男孩子在開放式廚房裏繼續烹飪,手法極為嫻熟,有美食的熱氣彌漫著。

她徹底打開臥室門走出去。

頃刻間,虞摘星的腳步停頓住了。

她看著餐桌上擺著一盤盤擺盤極為漂亮的美食,而在那些餐盤一旁放著一束大紅嬌艷的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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