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謝謝你們，你們的大恩大德，秋容無以為報, 先生小姐, 您有什麽需求，我拼命也會為您們做到。”

撲通一聲，秋容跪倒在地, 把宋青瑤嚇了一跳, 她只是和沈溫行逃過一劫後，鼓足勇氣要去找蘇薇薇的茬, 卻突然發現, 不用她出手了, 一夜之間, 滬上鋪天蓋地的報紙瘋狂報道女作家蘇薇薇是殺人狂魔, 甚至有小報說她喜食人肉, 每一張報紙都配上了蘇薇薇放大的猙獰面孔的照片, 那是她準備毆打記者時的照片。

因為得罪了那名記者, 那名記者把蘇薇薇寫得很可怕, 為了報覆她，被她打的那名記者主動加班, 去走訪了蘇薇薇的關系網，拿到了大量人士證明蘇薇薇脾氣很差勁，私生活混亂的說辭。

比如某林氏千金說蘇薇薇就是個愛搶男人的×子（該女士情緒過於激動，記者美化部分言論。）

又比如滬上上層某千金公開譴責蘇薇薇曾經試圖搶她的未婚夫, 但是到手後因為未婚夫破產, 立刻拋棄了那名未婚夫（記者對這位瞎了眼的先生表示深深地同情）

曾經的蘇薇薇仗著自己白蓮花手段, 得罪了不少滬上千金, 很多千金礙於面子，不好公開和她對峙，此時，蘇薇薇成了殺人犯，過街老鼠，那些被她得罪過，被她拋棄的人，全都站了出來，匿名強烈譴責蘇薇薇的行為，為蘇薇薇人設的雪崩添磚加瓦。

而真正的重磅一擊，卻是該記者巧合之下，挖掘出了蘇薇薇的另一個確鑿的證據——蘇薇薇做慈善可怕的另一面。

記者走訪後發現，每當蘇薇薇名聲受損，她就喜歡買幾名記者報道自己在慈幼院做慈善的真善美形象，而這名記者也去了那所慈幼院，這次有了外界的公正的發聲渠道，慈幼院真實的聲音終於有機會被註意到。

據慈幼院人士稱，蘇薇薇所謂的捐獻幾車物資，實際上只有一小木板車的量，而且食物幾乎都是發黴的，衣物也全是臟破舊，有的衣服裏甚至有廢棄針頭，慈幼院的一個小孩子就是因為穿了這件衣服，被針頭紮傷，沒多久就得病死了。

並且記者還發現，照片中總是被蘇薇薇親密抱著的小女孩的身上有很多傷痕，據小女孩說，這些都是蘇薇薇三天前來慈幼院掐的。

蘇薇薇的另一面一經報道，頓時間，滬上民眾嘩然，那些還為蘇薇薇殺人辯解的人，看著照片中又瘦又可憐的小姑娘，沈默了。

蘇薇薇的名聲已經徹底雪崩，雪崩的背後推手就是沈溫行，他沒有告訴宋青瑤，看著宋青瑤義憤填膺，以為是遲到的正義時，沈溫行深藏功與名。

其實，他早在那一次去蘇府老宅看房的時候，就發現了問題，後來他派人一直關註蘇府老宅，偶然間與偷偷來蘇府老宅試圖進入被上鎖的後院子的秋容接上了頭。

沈溫行這才知道，一直跟在蘇薇薇身邊，任打任罵，降工錢也要當蘇府下人的秋容，其實是那名被蘇薇薇殺害的小丫鬟的姐姐。

六年前，大雪肆虐的冬日，秋容的父親在碼頭滑倒，摔傷了腰，失去了家中主要經濟來源，大雪又在一個雪夜壓塌了他們家的半邊茅草屋，秋容一家幾乎活不下去要到了賣兒賣女的地步，然而有一天秋容外出一整天的妹妹很興奮地提著一小袋餅子跑回了家。

秋容的妹妹告訴姐姐，她找到了活計，年僅十二歲的她被蘇府雇傭，成了蘇府的下人，還是小姐的貼身下人，這袋餅子便是小姑娘拿回來的報酬。

與秋容的普通不同，秋容妹妹長得十分精靈可愛，這讓秋容很擔心妹妹是被外面的壞人騙了，可是妹妹告訴她蘇府是很好的人家，而且她要去給蘇府四小姐當丫鬟，很安全的。

秋容想著主家既然是一位小姐，心中安慰了稍許，最重要的是，那個時候，家中已經要堅持不下去了，妹妹得到的這份活計工錢高，簡直是把全家人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所以，哪怕秋容心中不安，也無法讓妹妹辭了這個活計。

一開始，一切都朝著好的地方走去，妹妹有了活計，穿得好吃得好，人也出落的更加漂亮了，秋容見過蘇府小姐一面，可以說和她的妹妹站在一起，蘇府的那位小姐更像一個丫鬟。

而妹妹拿的錢財也讓家裏慢慢喘過氣，父親甚至準備攢點錢，買一畝薄田，到時候，他就不用去碼頭給人當苦力掙錢了，妹妹也不用去給人當丫鬟了。

就在秋容努力的做著各種活計，幻想著美好的未來的時候，秋容發現 ，妹妹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妹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秋容在慘白著臉回家的妹妹身上發現了一塊塊傷疤，小小的妹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這讓秋容嚇傻了，在秋容的嚴詞逼問下，妹妹終於說出了真相。

原來蘇家四小姐，並沒有外面展現的那般善良，反而私底下是一個脾氣十分嬌縱可怕的女孩，她會因為無聊，以踩死幼貓為樂，她會因為嫉妒小丫鬟的美貌，故意虐打小丫鬟。

很不幸，長得比蘇薇薇漂亮多的秋容妹妹，因為一次被外人誤認成小姐，成了蘇薇薇的眼中釘肉中刺。

於是，秋容妹妹的噩夢來了，三天兩頭的打罵，各種虐待性的懲罰，讓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姑娘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可是為了能到錢給家裏，秋容妹妹一直忍著。

“我告訴她，不許再做下去了，去辭了這份工作，哪怕我們一家子吃糠咽菜，也不願意花用她的血換來的錢。”

秋容說道，她此時很冷靜，大概是因為無數個日夜都在回憶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已經麻木了。

“只是……”

秋容臉上的麻木波動了，她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我好後悔，如果那天我陪著她去就好了，我等了好久，她都沒有回來，第二天我去蘇府問，他們告訴我，我妹妹早就回家了，他們竟然還誣陷我妹妹偷了蘇府的錢，把我打了出來，怎麽可能，我妹妹她連一只螞蟻都不舍得踩死，怎麽可能會偷他們的錢！”

那日發生的事情至今歷歷在目，秋容只要一想起來，就心裏恨得發狂，她抓緊了自己的衣袖，手心掐得青紫，卻毫無知覺，繼續道：

“後來我就報官了，我求那些老爺們幫我找找我妹妹，他們問我要錢，我和我爹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們，最後卻得來一句，我妹妹偷了主家的東西逃跑了，這不可能……”

“再到後來，我爹死了，我就進了蘇府，我本來是想著先找到我妹妹的屍骨，然後與蘇薇薇同歸於盡，如果不是先生您找到我，如果不是……”

秋容說不下去了，她捂住臉痛哭起來。

這六年來，她無時無刻都想著為妹妹報仇，一開始她計劃是找到蘇薇薇殺人的證據，然後報官，可是在蘇府待的越久，見識的越多，秋容便越發深刻地明白，這個世道，不是他們窮人的世道，公道也不是他們窮人的公道。

所以秋容轉變了想法，她要找到妹妹屍骨，為妹妹收斂屍骨，讓妹妹不是孤魂野鬼後，她再與蘇薇薇同歸於盡。

如果按照秋容的計劃，或許她真的能報仇雪恨，但是，大概率她會因為報仇不成，被人發現，送到警署，吃槍子。

這些日子，秋容終於確認妹妹的屍骨就在蘇家老宅偏僻的下人房後，那個荒廢的枯井裏，可是老宅即將被賣掉，枯井所在也被上了鎖，秋容壓根沒有機會進去。

所以前些日子，沈溫行的人找到了她，給了秋容更加完善的計劃，也給了這個被仇恨驅使著的女人，第二次生命。

“你不用報恩，我只是為我們自己做這件事而已。”沈溫行這樣說道。

看明白沈溫行是真的不需要，秋容沈默了，她再次跪倒長長一拜，隨後道：“先生，小姐，您們的恩德秀蘭這輩子不敢忘記，如果有一天您們需要秀蘭，秀蘭哪怕搭上性命也會做到。”

說罷，真名秀蘭的秋容站了起來，慢慢走了出去，宋青瑤急匆匆跑出去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少女抓住了秀蘭的手，塞給了她一個香囊，小聲道：“這些錢，你拿著吧。”

秀蘭急切搖頭：“不，不行，我已經受了你們這麽大的恩情，怎麽還能收錢。”

宋青瑤十分堅定，小小的手將她推拒的手握了回去，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容：“收下吧，你不是還要為妹妹辦葬禮嗎？你以後一個人生活，總會需要錢的。”

“妹妹……”少女甜甜的笑容令秋容恍惚了，那一瞬間，她仿佛看見了妹妹站在陽光下對著自己笑。

“嗯？什麽？”少女沒聽清。

秀蘭卻仿佛放下了什麽，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散開了，平凡的面容也仿佛在發光：“沒什麽，我，謝謝你。”

道一聲謝謝，珍重卻無法道盡我內心的感激。

“那，你想好以後要做什麽了嗎？”

秀蘭：“我……”

她目光看向遠處，一只小小的紅色楓葉從天空飄落。

“我想去試著，找一找，屬於我們窮人的公道。”

她這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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