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天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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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節度使府一夜化為灰燼動靜不必說。昨日還在推杯換盞的地方今日就廢墟一片,必是蒼涼。

此消息一經穿出,八日八夜的路程,京城硬是第二日就得到了消息。唐雲接到密令速速往回趕。抵達朝堂的時候,難得見到於遮一臉憂愁。

這夏予白與肖言周可以說是親家,雖然平時少有走動,但出了事怕是也不會袖手旁觀。果然,肖言周站了出來,花頭難得的直奔主題,

“陛下,此事必有蹊蹺”於遮穩了穩,“朕知道。”

肖言周不言語,從袖中從容拿出一封信,外加一粒紐扣。

紐扣鑲著金邊,扣子上的匕首圖案更是打眼。

“一早,有人將此物送至府上。老臣年邁昏聵,恐認錯了東西,特呈給陛下聖裁。”說完重重地跪了下去。

於遮命人呈上來,將那扣子細細看了兩遍,的確是遂寧軍的東西。

滿朝文武都在等一個說法,尤其肖言周。整個人直挺挺跪在地上,明明搖尾乞憐的老頭此刻卻似一把利刃,直插在審判青月君的聖壇上。

雲端仙駭然,眼睛裏閃過不可思議,那……那些東西明明他親眼看見葬身火海了呀。是怎麽落到肖言周手裏的?

什麽人能從那麽大的火裏拿走東西,連自己這個仙家尚且避之不及。

朝野嘩然。

於遮表情凝固了一般,一言不發。

也是,說什麽呢?王氏心懷鬼胎,意圖謀反?霓華拉幫結派意圖篡位?還是自己不得已派遂寧軍除掉他們的不得已?

一代帝王,何必啰嗦。

做了便是做了!於遮不想解釋,也不便解釋。起身抄起一把劍,屠臣公子的威名用在了朝堂上,那天,史稱:遮天蔽日。

不過,在這場變故之前,唐雲早已借故退出了朝堂。

他第一次擅闖了九天。

九天裏住著的都是受世人香火供奉,擁有廟宇的神官,唐雲不過一個剛飛升的小仙,擅闖此地,真是該死。

神宮雅致清新,比他們這些仙人所居之處高尚得多。

神人不食五谷,天天如此也是寂寞,聽聞有人擅闖,神堂的一眾人第一反應是驚訝,驚這麽多年居然有這麽一個好膽量的,第二反應是奇怪,奇怪是誰?這麽蠢。

九天,可不是什麽好去處。

他們為首的一個便是澤未神,能知曉百年內的事。他打頭迎出來,好好打量一番唐雲,心道:“好氣魄,如今仙家真是好氣魄,帝王也敢隨便飛升!”

“擅闖神宮,不知仙友所為何事?”

唐雲倒也未完全發昏,恭恭敬敬行禮,“在下是受命飛升點撥世人的雲端仙,初來乍到此地,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唐突,唐突!”然後將事情的經過一一講述,眾神哈哈大笑。

“雲端啊雲端啊,你可太天真了!”

“是啊,你說說你,也是一代帝王的人,怎如此莽撞,那你都說了是天道的意思了,你這麽去問,天道就會回答?”

“肅靜”澤未神語氣不重,分量不小,眾人趕緊閉嘴低頭。

“雲端莫怪老頭子多嘴,天道一向如此,他只按世間規矩辦事,不懷私心,也從不近人情。他此番定有他的道理。”

見唐雲無動於衷,澤未又頓了頓,“那於遮號稱屠城公子,你可知道?”

“……知道”唐雲眼神垂下,回想二人的滴滴答答,又擡起頭,眼神無比堅定,

“可是,他從沒濫殺無辜啊。帝王自然要為國家考慮,攻下城池,若聽之任之,只怕災禍翻倍。大家其實皆如此”

“此”字剛剛落音,澤未嘆了口氣,“天道已然,你且看”然後拉開結界,朝著唐雲的眉間一點,那朝堂之事盡可窺見。

簡直……不堪入目

——四周全是金吾軍。臣子如同羔羊被於遮肆意□□。肖言周被刺瞎雙眼,痛苦地捂住雙眼,兩行鮮紅的血從手背源源不斷留下,其他大臣略微平時有點小動作的此刻不是死就是重傷。唐雲提著劍,正站在大殿的石階上,發絲散亂,厲聲喝道:“拿血來啊!”宛如一個瘋子。

唐雲不解,青月君雖然向來殺伐決斷,行事乖張,但絕沒有這樣的事。他耐著性子繼續看,

——旁邊的宮人手抖個不停,小心翼翼地將茶杯奉上,豈料一不小心撒在了青月君身上,於遮瞧了那宮人一眼,宮人嚇得噗通癱軟在地上,嘴裏一個字蹦不出來。他蹲下身近距離瞧了一眼,將宮人一把推下石階,接著起身踉踉蹌蹌走了。

留下百官顫顫巍巍,紛紛癱軟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一聲。

場面一度混亂。

唐雲面色越發難看,這還是他認識的人嗎?於遮是有些性子急躁,可絕不是如此。這是怎麽了?

“相信憑雲端仙的眼力,看得出來,青月君並非短命之人”

可也非好命之人。

“是。”唐雲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

“你……唉!你不是要同天道理論嗎?出門東拐三次便是天道閣。去吧!”

澤未擡手指了指,唐雲抱拳,“多謝神官。”

天閣懸空而建,在九天的最高出。唐雲沒有再闖,而是站在天閣前面。

突然,天閣的大門緩緩打開,裏面走出了天道使,

“雲端仙,請。”

天閣同普通宮殿差不多,就是大點。天道使將其帶至天閣大殿面前,退了出去。

唐雲跪下行禮,

“雲端仙,免禮。”未見其人,只聞其聲。

磕都磕了,想起免禮了。唐雲撇撇嘴,“長神,在下……有件事”

“青月君,且說說看”

長神沒有顯身,從聲音來判,應該是位老伯伯。

“可是,小仙已經在點撥他了,且已有進展,事情水落石出後世上就多一位明君,少”

“點撥可不是插手凡間事,再說,你不是都看見了麽?”

長神,笑了笑,直接開口。唐雲不解,還要再問,天閣大殿的門突然蒙上一層金光,想也不用想,唐雲急忙沖出天道閣,一道金光劈下,將他罩在了裏面。

“長神何意?”

長神不語,回答他的只有寥寥回音。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人間,即將打亂。自從遮天蔽日一事後,朝堂上人人自危,對於遮唯命是從。

當然,很有可能只是表象。

只是,目前顧不得他們內心如何,因為煙國已經下來了戰書。名不正言不順,則事難成。若開戰,煙國倒真是贏的有些勝算。此事一出,於遮便召集了百官,可百官個個閉言垂首。無人站出來說半個字。

於遮唱了一出獨角戲,唱到最後,氣得一人踹了一腳。

可他的臣子門就像木偶似的,踹了也一聲不吭。

“你,你,你們,是已經謀好去處了嗎?”

“啊?說話!”

“臣等不善言辭。”整個朝堂就這麽一句話,然後就是長跪不起。於遮氣得拂袖而去,宮人緊趕慢趕,“廣君雲呢?他怎麽也撂挑子,替朕找來!”

夜色慢慢降落,今晚月色倒是不錯。於遮擺下焦頭爛額的雜事,坐在庭中,仰望著月色。

小時候,最喜歡看月色了。因為母妃喜歡看月亮,他也看月亮的話也就代表能看見母妃了。

母妃,本來以為拼命得到父皇的歡喜,做了皇帝一切就能跟著好起來,可是偏偏晚了一步。

什麽都晚了一步。

廣君雲自然找不來,於遮看著因為沒找到人而嚇得哆哆嗦嗦的宮人,仰天大笑,“好,好,走了好走了好。”

然後轉身,揮手關上門,滅掉燈。母妃說過,在看不見的地方,男子漢是可以掉眼淚的。

“母妃,遮兒這名字不好,真的不好。”

遮也,阻也,攔也。庶出之人命大多如此,於遮逆天改命,登上帝位,天道看在眼裏。

於遮封禪一事,天道記在心裏。仙也好,神也好,皆需要人的供奉才可長存,於遮,的確該死。

只是,天有天的規矩。亂來即會自己陷入因果,不如贈場因果給他罷。

這場因果便是:從有到無,親者疏離,忠者背叛,愛者不得。

星星好像更亮了,從窗子偷進來,悄悄打在於遮趴在地上的背上,如同一個母親的手。於遮皺了皺眉頭,像是在訴說多年心中的苦悶,期間還叫了聲“母妃”。

母妃啊——母妃

母親愛孩子,聽起來順理成章。但在於遮這卻全是妄想,他的母妃原本只是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兒,因為長相英氣,被選進了宮。那年,百位秀女,只選了他一個。本以為是千年難遇的好事,但其實不過是件難以言說的痛心事罷了。

於遮長相俊美,更多的是隨母妃。他的眼角含著一滴眼淚,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嘴唇卻咬得死死的,楞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天光大亮,外面的人大著膽子進來,見到青月君竟然躺在地上,安公公鼓起勇氣將他扶至床上。

突然,天空電閃雷鳴,天黑得幾乎快壓下來了。這場雨來得突然,也急。眾人全當夏季暴雨,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這場暴雨一天比一天大,持續到第五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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