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妄想癥

關燈
小龍兒把正抱著狼腿啃得打瞌睡的侯爺叫起來,抓著狗爪子在白楊板子上示範地刨了幾下。

在侯爺小的時候,爪子小又尖,青衣怕它的爪子傷到小龍兒,總會在它的爪子長長的時候,精心侯剪,剪完後怕不夠平整,總要它找地方磨上一磨。

自從它長大以後,爪子變粗變硬,但不再是小時候那樣尖尖小小,青衣反而不幫它修爪子,有時長得太長,影響走路,只能自己找地方磨上一磨。

每次它磨爪子的時候,就會很懷念以前躺在女主人懷裏的日子,然後磨爪子的時候就會特別賣命,發以此來發洩心裏的不滿和委屈。

最近常和青衣進山打獵,路走的多,爪子長度保持得很好,就有很長時間,沒想起過磨爪子的事,在白楊木上刨了幾刨,忽地憶起了這許久沒做的游戲,特別的懷念,不等小龍兒下令,已經在白楊木上刨了起來,越刨越快。

一只兩歲獒狗的力氣,當然不是小龍兒那雙小胳膊能比,沒一會兒功夫,白楊木上就擦出了火花,把旁邊枯葉‘轟’地一下引燃,一陣毛積鉤艫奈兜來開,嚇得侯爺往後急急跳開,胡子彎彎曲曲地短了老長一截?

小龍兒歡天喜地地將準備好的枯葉堆了上去,架上樹枝,沒一會兒功夫就燒了一堆好火。

湊在火邊,喝了兩口水,從懷裏取了肉脯烤了烤,又將大寶湊到火上烤了烤。

大寶僵著脖子緊纏著二寶,伸長小翅膀護了頭,死活不肯放開,口中叫道:“娘親馬上就要到了,看見你學得這麽壞,一定會揍你。”

小龍兒把小蛟兒放下,一手拿著肉脯,咬了一大口。另一只手伸進懷裏一陣亂摸,掏出幾個平時玩的木彈子,“這個還你。”

小蛟兒搓著發燙的皮子,跳得老遠,唯恐再落到小魔星手中。

原來這些木彈子,是大寶乘小龍兒收拾東西的時候,藏起來的,走一段路。就丟一個。

這些木彈子是雪狼給小龍兒削的,青衣自然認得,青衣看見木彈子就能跟著方向追來,二寶雖然認同小龍兒去燕京。但是也怕娘親完全不知道小龍兒的去處會擔心,所以對大寶的做法睜只眼閉只眼。

沒想到,這些木彈子全被小魔星拾了起來。

沒了記號,青衣再不能知道他們的去處。

大寶看清小魔星手中抓著的一把木彈子,終於暴怒了,“你這個蠢孩子,知道不知道,你這麽做,會讓娘親找不到我們。娘親找不到我們會急死的。”

小龍兒拿著木彈子擲大寶頭上的小角,任大寶怎麽晃,怎麽躲,一擲一個準。

“你才是蠢孩子,你把這東西丟在地上,不會先引來娘親,只會先引來壞人。”

“壞人?”大寶迷惑了。

小龍兒用力點了一下頭。“香檀是壞人。”

“她平時最喜歡采果子給我們吃,還餵侯爺好吃的,怎麽可能是壞人?”二寶也不明白。

小龍兒皺了皺小眉頭,“娘親和爹爹走開後,我聽初八叔叔說的,說香檀給要害娘親的壞人通風報信。”

“你既然知道她是壞人,為什麽不告訴娘親?”

“娘親知道。”

“既然你知道有壞人,為什麽還要離家出走?”

大寶覺得小龍兒見爹。失常得腦子都壞了。

“我娘說每個人都有軟肋,她是爹爹的軟肋,爹爹因為她被人害了。娘親最喜歡我,所以我就是娘親的軟肋,如果我在娘親身邊,娘親事事顧著我。就不能全心全力跟壞人打架。如果我不在娘親身邊礙手礙腳,娘親就能很快把壞人打跑。”

“可是,萬一你被壞人抓去,壞人再拿你來威脅娘親,豈不是更糟糕?”

“都沒有人知道我逃跑,又有誰會來抓我?等他們知道的時候,我已經跑得很遠,他們又去哪裏抓我?”小龍兒露出一口可愛的小白牙,笑得很得意。

小蛟兒目瞪口呆,跳到他膝蓋上,伸了小翅膀過來摸他的腦袋,“你真只有兩歲?”它們懷疑他被五百年的老山鬼上了身。

小龍兒伸出胖乎乎的三根手指,翹了小鼻子,“兩百歲。”

因為攤上兩個不靠譜的爹娘,山兔姑姑怕他到凡間吃虧,送他去轉世時,一種上招搖得很,把守在輪回邊上的大小神仙看得口水長流,而老一輩了則蒙了眼不敢看,大罵傷風敗俗,然山兔姑姑借這空擋把他推進輪回臺,所以他雖然在凡間重投胎活上一回,實際上卻帶著二百歲的腦袋。

雖然神仙命長晚熟,二百年才抵得上凡間三兩歲,不過仙界二百歲再加凡間三兩歲,這腦袋瓜子裏總要多裝些東西,多想些彎彎道道。

林外傳來‘撲哧’地一聲笑,“這孩子得了妄想癥,二百歲,都成妖怪了。”

是陌生的聲音,小龍兒臉色一變,小手握住匕首,小蛟兒飛快地纏回小龍兒手臂上,侯爺聽到生人的聲音,立刻棄了狼腿,躍到小龍兒身前,虎視眈眈地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活象一只護雞崽子的老母雞。

樹後轉出幾個人,一色的黑色箭服,不過帶頭的是一個長相冷艷的女子,方才說話的也是她。

她不以為然地瞟了眼侯爺,向小龍兒看去,小龍兒長得粉捏出來的面團團,又如同凝脂白玉雕出來的玉娃娃,粉妝玉琢,極為可愛,但落在她眼中,竟如同看見了世間最惡心的東西,美艷的面龐瞬時間扭曲,但僅一瞬,便露出笑臉,那笑怎麽看怎麽假,“小朋友,你這是要去哪裏?”

小蛟兒身子抖了抖,二寶用意念向小龍兒道:“她叫錦娘,是壞女人。”

大寶郁悶道:“娘親沒追來,卻來了壞女人,莫忘,我們要倒黴了。”

小龍兒很淡定地拉了拉在地上坐褶了的衣角,露出人見人愛的可愛笑容,“侯爺吃夠了娘親做的飯菜,我帶它出來捉幾只狼吃吃,換換口胃。”

☆、番外一 不要當寵物

他是一條四百來歲的虺,他本來是有人身的,但父親嫌棄他是條虺,棄在了這烏山中,他便一直保持著這虺的模樣來惡心拋棄了他的父親。

青衣求了他好久,想看看他人形的模樣,他死活都不肯,後來被她纏得煩了,說只要她能彈得一手好曲子,他就變人形給她看。

他之所以要用彈琴做條件,是因為她母親總逼她彈琴,而她總會有各種理由躲避彈琴,所以在他看來,她永遠也彈不出好曲子,那麽他也不用化人形給她看。

哪想到,有了他這麽一激,她變得特愛彈琴,琴也彈得特勤快。

青衣三歲,也就是仙界二百來歲的時候,總算把琴練得還不錯,迫不及待地捧了長琴,到綠潭邊的小板凳上正襟跪好。

她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一柱香時間,她想擺出母親那樣優雅的姿態,母親彈琴總是跪坐著的,於是她起身把小板凳踢過一邊,蹲下身,準備尋個端莊的姿勢跪下。

偏偏他這時候來了,不解地看了眼她正撅著的屁股,“你要方便,為什麽不到林子裏去?”

青衣的臉黑了,很想抱了琴摜上他的腦袋,“誰要方便了?”

他越加的不解,眼角又偷掃了眼她還撅著的小屁股,“不方便,你這怪樣子是做什麽?”

青衣氣得哼哼,“我想拿小板凳。”伸腳將被她踹到一邊的小板凳勾了回來,一屁股坐了上去。

優雅,見鬼去。

虺對她的憤憤不平無知無覺,大模大樣地在她身邊坐下,睨了眼她面前的長琴,“又想彈琴給我聽麽?”

她想起今天來的目的,方才的憤憤不平瞬間消散,把琴撫正,“你說過的。只要我彈出好曲子,你就化人形給我看。”

他牙根抽了一下,這些日子,她為了讓他化出人形,學琴學得很是用功,每學到一個新調子,就來尋他當聽眾,初學奏出的調子‘吱嘎吱嘎’地刺耳過鐵銼鋸鐵板。還不許他逃,不許他堵耳朵。

對他而言,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聽她彈琴,想到當初拿彈琴來難為她。悔得青了腸子。

但說過的話,不能不算數,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盤身坐好,把眼一閉,“來吧,我聽著。”雖然不能堵耳朵,但沒規定不能閉眼睛的,雖然閉眼睛不能阻擋聲音。但眼不見總是好忍一些的。

青衣本想好好彈一曲,然後兌現他的承諾的,然而看著他這副大義凜然,我不下地獄誰不下地獄的模樣,怒了,指甲刮過琴弦,制造出各種最刺耳最難聽的聲音。

在他的身子往旁邊縮了又縮之後。將琴重重在踹開,暴走,她再也不要彈琴給那混蛋聽了。

然而,這一天,她最悲哀的不是被他氣得沒能好好地彈一曲,而是回到小茅屋後,發現母親棄她而去。

母親托著她的小臉,一遍又一遍地叮囑。

“千萬不要想辦法離開烏山。在這裏好好地生活。”

“娘對不住你,你把娘忘了吧。”

“就算娘不在了,青虺也會很好地待你。”

“……”

她懵懵地看著母親騰雲而去,懵懵地坐到院子門口的小板凳上,懵懵地望著母親身影消失的天空。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天黑了。進屋吧。”

她望著天空不肯回頭,“我要等娘回來。”

“你娘不會回來了。”

“她要嫁人了,不會回來了。”

“你胡說。”她終於怒了,向他瞪去,“我娘不會嫁人,我娘會回來。”

他不再說話,但他知道她娘真的是要嫁人了,是去給玉帝當第五房小妾,再也不會回來了。

因為前兩天,就有人來找過月娘,那人和月娘說話時,青衣正在隔壁房彈琴,恰好被偷偷來看青衣的他聽見。

而第二天,月娘尋過他,托他照顧青衣,就算她不托福,他也是會照顧青衣的,因為青衣是烏山中,他唯一的夥伴。

所以他知道月娘會離開,只是沒想到月娘會走的這麽快。

這一晚,她倦縮著小小的身子,望了一夜的天,而他靠著簡陋的木門欄看了她一夜。

之前,他喜歡有她作伴,但這一夜,覺得他們很象,他們都是被爹娘拋棄的孩子。

連等了三天,母親仍沒回來,青衣終於撐不住,相信母親不會再回來,開始哭,不肯吃東西。

他卷著她,玩她平時喜歡玩的蕩秋千,可是怎麽都哄不好她。

她年紀還很小,餓了三天,本就虛弱,哭得又兇,自然挺不住,再不肯吃東西,真會夭折。

他看著越來越虛弱的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無可奈何,將她纏住,道:“如果你不再哭,肯吃東西,我就化出人形給你看,好不好?”

她雖然傷心,但終究是小孩子,想看他人形又是想了很久的,當真止了哭。

他放開她,一陣風拂過,在她面前站著一個如同雪堆出來的小娃娃,小娃娃比她高不了多少,胖乎乎的小臉,圓圓的大眼睛,花瓣一樣的小嘴。

她不知道突然在面前出現的粉娃娃是誰。

粉娃娃有些別扭不自在,“你是不是該吃東西了。”是黑虺的聲音。

她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面前的小娃娃,就是平時如同大哥哥一樣的青虺。

小孩子的好奇心來得快,去的也快,她看完他的人形,又開始哭。

他急了,“你不是答應了,看完了就不再哭,好好吃東西。”

她連哭邊道:“我哪有答應你。再說,你說過,我彈好了琴,你就化身給我看的。我今天曲子是可以彈好的了,本來去是要彈給你聽的……”

他怔住,過了會兒,緩緩伸出手,把她抱進懷裏,“你不吃東西。以後就看不到你娘回來了。”

於是,她終究是開始吃東西。

他又變回了虺,因為他覺得虺的模樣更威風,打架的時候,更有氣勢。

前不久,他撿了一只受傷的山兔,當寵物餵著。

她肯吃東西後,他餵山兔吃蘿蔔。餵她吃果子。

青衣捧著果子,看了眼吃蘿蔔吃得很香甜的山兔開始哭,也不肯吃果子。

她不要當寵物。

他看看山兔,又看看她。都是要餵的小東西,實在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但被她鬧得沒了辦法,最終舍去比較威風的青虺造型,踩上小板凳,拿起鍋鏟開始學著炒菜做飯。

他第一次做出的東西,黑乎乎,有點苦,但她卻吃得很香,因為不用跟山兔一樣當寵物。

打這以後。他也開始和她一起吃熟食飯菜,不再在山裏風餐露飲。

他怕她不肯吃東西夭折,變著花樣弄吃的,兩年下來,竟做得一手好菜好飯,或許因為夥食好了,他的身量也突飛猛長。很快高了她許多。

不過他化出人形的時間僅限於做飯用餐。

碗一洗,仍變回他認為威風的青虺。

漸漸地,她也習慣了母親的不在,習慣了整天吊在他屁股後面,滿山亂竄。

她雖然長得秀氣,但女孩子該有的文淑,她半點沒有,但琴卻越彈越好。

而他也越來越喜歡聽她彈琴。

烏山並不象表面上那麽平靜。

山裏也妖。也有魔,有的甚至很厲害。

只不過這些妖和魔都有自己的地盤劃分。

她和母親所住的茅屋前頭的這片山林和綠潭是青虺打出來的地盤。

正常情況下,也沒有什麽妖魔踩過來找事。

但野心這個東西,總在過於悠閑的時候滋長。

往往會有一些成長起來的獸妖山精,會想方設法給自己占上一方地盤,順帶找食。

白嫩嫩的她和被青虺餵得很肥的山兔。就成了讓這些小妖小怪滴口水的美食。

幾年下來,青虺打架的本事越來越大,赤水空拳已經滿足不了他打架的快感。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安份守著自己一方土地的一頭妖獸不知為何突然抽瘋,棄了自己一方土地,來搶奪青虺守侯的這片山林。

青虺毫不客氣地將他宰了以後,順帶接收了它的地盤。

他每次接收了新地盤,都習慣的去清一回場,免得她去玩耍時,被一些不懷好意的小妖小怪傷著。

這一清,卻清出了大問題。

他發現地底不時傳來神獸的吼叫,有神獸的地方,必有神器。

他一頭栽進地底。

烏山烏雲滾滾,雷電交錯,象是要將整個烏山毀去。

青衣抱著山兔,眼皮亂跳,在門口轉了不知多少回,終於將唇一咬,丟了山兔,朝山林深入而去。

她尋到地洞,壯著膽子摸了進去。

裏頭地火烤得地皮熱得燙腳,火光中沒過腳背的鮮血刺得她眼花。

她揣著顆忐忑不安的心繞過地火往裏奔去,入眼盡是赤紅的血跡,她慌得被一物絆倒,爬起來才看清腳下橫著的是一條尾巴尖,她順著那條尾巴看上去,竟是一頭小山一般大小的雙頭怪獸,怪獸喉嚨處被撕開,血汩汩湧出,在身下匯成河,已經死去。

獸死了,那麽他應該還活著。

她深吸了口氣,讓自己不要慌,在洞裏仔細搜尋,結果在怪獸的一只爪子下拽出血肉模糊的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