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溫寒回到家裏的時候，依舊是晚上八點多了。廖文靜在客廳看電視，擡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溫寒也不意外，下午的時候，他提前給廖文靜發了信息，跟她說了情況。在商佟下榻的酒店裏面他忙了一個下午，又是跟教授視頻交接了很久，到了六點多才空出時間個商佟下來吃了個飯，兩人又聊了很久，溫寒才回來。

“媽，言卿呢？”他進來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溫言卿，中午分開的時候，他覺得蕭博亦的臉色並不是很高興。

“在樓上呢。”廖文靜說。

“謝謝媽，我也先上去了，您早點休息。”

“等一下，兒子！”廖文靜叫住溫寒，走過去看了一眼二樓，“我回來後看到言卿情緒好像不太好，你們又吵架了？”

“沒有。”溫寒說，“媽媽，你別擔心，我們沒事。”

“那就好，快上去吧。先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廖文靜說：“晚安！”

“晚安！”溫寒笑了一下，上了二樓，直接來到溫言卿房門外敲了幾下，“言卿，你睡了嗎？”

溫寒等了好久都沒有得到回應，心想著難道真的睡著了？“那我不打擾你了，明天見。”

溫寒情緒不高，回到自己房間，關了門，一邊拖鞋一邊開燈，等看到坐在床尾凳上的溫言卿時，溫寒楞了一下，眼睛看著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對方。

“我還以為你在自己的房間裏面，剛剛我去找你了。”

房間裏面的燈光開了外面一盞，靠床的位置上掩去半邊光明，把溫言卿的身影蓋住了半截，流出一般，倒影在地板上。

這樣的他顯得有些落寞。

溫言卿半低著頭，目光並沒有放在溫寒的身上，只是劃過他的腰間平視對面的墻上，仿佛在回憶些什麽。

“言卿……”溫寒看到他這副模樣，心頭一刺，腳步猶如千斤重那樣難以靠近。

久久，溫言卿緩慢的開口：“……出車禍的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是不是會好一點？在我醒過來的時候，情緒很不穩定。文姨和我爸經常要在工作時抽出時間來醫院看我，我有一段時間都不願意接見他們。那段時間，想到你就恨。”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長嘆，“後來又想，因為自己年輕，以為有些事情可以憑著自己的一腔孤勇可以勇往直前無所畏懼，後來才發現自己是那麽天真和任性。與其說是怨你恨你，倒不如說是在埋怨自己的錯失。把那種想明白過來的不甘和懦弱來掩蓋自己，你回來了，我心裏高興又矛盾，那樣沖動的自己配嗎？”

“溫言卿！”溫寒紅著眼睛抱住他，將他摟進懷裏，撫摸著他的發絲靠在自己的腹上，“對不起……”

溫言卿頭靠在溫寒，視線沒有焦距地看著某處，“我沒有哥哥那樣的成長環境，沒有經歷過父母疼愛的感受，體會不到你對文姨那樣的感情。所以我當年就是覺得，如果想要和你在一起，脫離了戶口，可以給你保障的安全感。現在想想，當初的沖動實在是太不成熟了。”

“我偷偷喜歡哥哥，怕你和我斷絕關系又偷偷的占有你都不敢露面，我實在是夠壞的。唉……我實在是太差勁了。所以我有什麽資格去怨你呢？哥哥……”

“言卿，我不怪你的！”溫寒抱緊溫言卿，輕撫著他的發絲，想要抹去他語氣中的那一股落寞，他太缺乏安全感了。溫寒這幾年對言卿的了解，發現他極端的做法，一切源於成長，“你很好，是我遲鈍。”

“哥哥原本就不是我這一類人的啊，是我逼你成為這樣的。”溫言卿慢慢擡起手環住溫寒的腰，吸收著他身上傳過來的氣味，“你明明那麽好，在我和親情中掙紮和猶豫了那麽久，怕和你成為了那種不可靠近的關系，我把你一步步的逼到遠離。又因為自己的懦弱，在你回來後又對你做了那些過分的行為。哥哥，對不起……”

“言卿。”溫寒捏住他的下巴，比他擡頭看著自己，語氣說得認真，“我不怪你了，而且，你也很好！”

他多少可以理解言卿那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商佟這次從德國回國，白天裏面言卿看到了對方，自己從他眼裏表現得不明顯的慌張裏面感受到那股不安。

就像他剛從德國回來時，懷著忐忑不安的感覺一樣，不敢確定將來會發生什麽事。他不知道言卿怎麽對待自己，就像言卿不敢明確自己會不會回去澳洲繼續求學一樣。

“柏林那邊的事我都處理好了，我也不會再過去了。”溫寒想了一下又說，“我不會再離開了，言卿。”

溫言卿看著溫寒，再三明確他話語中的準確度，忽而淡笑，像是寬下心一樣，又埋進他的懷裏，紅了紅眼角。

“哥哥……我愛你，很愛很愛，愛到你哪怕離開我一刻鐘，我都感覺到心慌難受……”

溫寒心臟嘩啦一聲散落，目光更加松軟，扶著他的肩膀，慢慢地滑下和他對視，然後捧著他的臉，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輪廓，觸碰到溫言卿有些發熱異常的臉，眼眸裏面全是柔情蜜意，“言卿，我也愛你。”

然後溫寒輕輕地貼上他的唇。

兩人都沒有動，溫潤的紅唇在溫馨的氣氛下不帶一絲過分的情欲。時間好像過了很久，溫寒才離開，視線卻沒有離開對方：“言卿……”

溫言卿臉色有些紅暈，溫寒一手貼著他的額頭，頗為無奈地提醒：“你發燒了。”

溫言卿腦袋是有些昏沈，但根本不會在意太多，“好像是有點。”

溫寒說：“我下樓找些藥上來，你吃了乖乖睡覺。”

“好……”

溫寒起來準備離開時，溫言卿拉著他的手沒放。

溫寒回頭氣笑：“別鬧，我很快就上來。”

溫言卿指腹摩擦著他的皮膚，心裏那種不安感還沒有完全消下去：“有哥哥在真好……”

溫寒反手拉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有你在也真好。”

溫言卿笑了：“去吧。”

溫寒點了點頭，松開溫言卿的手離開了房間，走出房門，靠著外面的墻壁上，忍了忍發紅的眼睛，然後深呼吸一下，重新揚起入目的笑意走向樓下。到樓下的時候，廖文靜還沒有睡，看到了溫寒眼睛有些發紅，有些擔心地問：“兒子？”

溫寒笑了笑：“媽，我沒事，我跟言卿他說開了。”

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麽解不開的結，只要聊開了心目中那一點點放不開的思緒，就什麽都好了。

“真的？”廖文靜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溫寒點了點頭，“嗯，言卿他有些發燒了，我找到退燒藥給他。”

廖文靜連忙起來：“媽給你拿。”

溫寒笑道：“謝謝媽。”

溫寒拿著廖文靜給了退燒藥上了二樓回到房間裏面，倒了一杯溫水，坐到床邊，和藥一起放到床頭櫃上。然後偏身拉了拉被子，伸手摸了一下言卿的額頭。

還是一樣有些微熱。

溫言卿的臉色和情緒都不太好，仿佛把心底裏的壓抑一下子釋放了出來一樣，就連現在閉著眼睛都有一股慘白美倫的模樣。

溫寒俯下身輕輕地叫喚著：“言卿……”

溫言卿睜開眼睛，看到了溫寒。然後他有些失魂一般，楞看著溫寒。

“先吃藥再睡，好嗎？”看著他這副呆萌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可是溫寒也不舍得現在鬧他，“來，我扶你起來。”

溫言卿由著他動作，然後坐起來靠著床頭，任由溫寒把藥和溫水送過來。喝完之後，溫寒又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心上人這副柔軟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撫摸著對方的臉。

溫言卿就由著他動作，彼此的眼神對視著，都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溫寒拇指指腹滑到對方的嘴唇上，然後低頭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唇：“乖乖的睡一覺，明天起來應該沒有問題的。”

“好……”溫言卿的聲音，帶著緩慢的沙啞，然後他眼珠子忽而一轉，落在遠處，原本放松的臉突然變得繃緊起來。

“嗯？”溫寒發現異樣，“怎麽了？”

他順著溫言卿的目光回頭一樣，頓時也楞住了，心臟頓時跳動得厲害。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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