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卿下來的時候看到了縮睡在沙發上的溫寒，轉身走進廚房，看到了餐桌上準備好的食物，沒多想，走過去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純牛奶，出來的時候正好對上溫寒的視線。

在聽到動靜的時候，溫寒就醒了，“言卿，你醒了！”

溫言卿沒答應他，毫無顧忌地掰開牛奶盒倒進被子裏面，然後仰頭灌喝。

“廚房我有準備早餐，你吃一點！”溫寒起來走近言卿，把早餐拿到他身邊，“你試試這個，我在國外學的……”

“不用。”溫言卿淡淡地說，推開溫寒的手，然後拿著牛奶走向客廳。

“言……”溫寒看著溫言卿的身影，猛然睜大眼睛，楞住了。然後瞬間的冰涼從腳底竄到頭頂，就連身體都有些發麻，“言卿……你的腳？”

溫言卿一高一低地走著路，聽到溫寒發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拿著杯子的手都快捏破了。然後停住腳步，冷著面色回頭，“怎麽？嚇到了？”

他冰冷的嘲諷，“兩年前我犯傻，追著你在高速的時候，發生車禍。”他就看著哥哥越發蓄滿淚水的眼睛，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對方越痛苦他就越開心，“我差點廢了一條腿，就算救回來了也跛了腳。開心嗎？哥哥，這都是你送我出國禮物呢。”

溫寒嚇得把手裏的食物全摔在地，言卿每說一個字就等於加深一道刑法壓在自己身上。想到當年言卿如今這樣，他難受得全身發抖，紅著眼睛不停的落淚，“我……我……我對不起……對不起……”

“呵！”溫言卿坐到沙發上，看著狼狽的溫寒，“對不起什麽？我跟你又沒有任何關系，啊～相親相愛的兄弟嗎？別了吧，我怕到時候又給我殘廢一條胳膊什麽的，嘖，受不起。”

“言卿。”溫寒急忙地向前一步，想要靠近他說些什麽，腳底才到破碎的瓷片上咯吱作響。

“哥哥”溫言卿一記冷眼對上溫寒，“要是想在這裏平安度過，往後最後遠離我兩米之外。否則，我怕自己忍不住掐死你！”

他重重地把杯子放下，然後起身出門。

大門一關，也痛了溫寒，他蹲下來抱著膝蓋痛哭，更多的是心疼和悔恨。

“言卿……我不想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夜裏，二樓溫寒的房間開著暖色的燈光，他抱著身子躲在床邊坐著發呆，苦衷的眼睛沒有焦距。安靜的黑夜好像深淵一樣吞噬著溫寒。

他這樣已經整整一天了，不吃不喝的，也感覺不到困，好像失魂了一樣。想到言卿白天那跛腳走路的模樣，他又咬牙痛恨自己，然後握著拳頭不停地打自己腳。

今天溫言卿沒有回來，十二點一過，就已經是中秋節了。

床頭櫃上的手機，排滿了未讀消息，溫寒根本無心查看。

這兩年來原以為是自己獨自一人在柏林生活孤寂難受，所以不敢打電話回來過問有關於言卿的任何信息，生怕會忍不住心軟回來。可現在出了情況，他真想打死自己，悔不當初的不聞不問。

“溫寒……你才是個混蛋！！出了那麽嚴重的事，就只有你不知道！你個傻逼！”

上午九點多，外大門又傳來了聲音，不一會兒，濃濃蹦蹦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就是廖文靜和溫雲城進門的聲音。兩人手裏都拿著大大小小的東西，看著濃濃跑進來。

廖文靜看了一圈，有些奇怪兒子天沒回信息，也沒迎接自己，難道出去玩了？“兒子？”

她準備拿些東西進廚房，走進一看，看到了滿地的狼藉，“濃濃，別動！”

廖文靜嚇了一跳，連忙叫住了跑在前面的小兒子。

濃濃嚇得不敢亂動，跑回來抱住溫雲城的大腿，有點委屈。

後面跟上來的溫雲城也看到了，廖文靜有些擔心地把手裏的東西全都交給他，“這兩個孩子肯定出事了，我上去看看。”

沒等溫雲城反應，她三兩下的從樓梯跑上去，連電梯都懶得等了。

廖文靜敲了兩下門沒反應，急得開門進去看到了蜷縮在床邊的溫寒，她輕輕地叫了一下：“兒子……”

溫寒沒反應。

廖文靜走過去擡起他的頭，看到了他哭腫的眼睛和滿臉的疲倦，“你知道了？”

溫寒意識浮浮沈沈的嗯了一下。

廖文靜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頭發，才警覺地嚇到了，“兒子，你發燒了？”

“媽……”溫寒全身酸痛，口幹舌燥，聲音沙啞。

“你這孩子！”廖文靜氣急敗壞的把溫寒扶起來，又發現他根本站不住，“你都躲這多久了？”

溫寒垂著頭不講話。

廖文靜無奈地將他扶回床上，忽而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青衫味，又瞥見了他手腕上的淡淤青，心裏疑惑了一下，但也沒問什麽，蓋好被子，“燒那麽厲害，我讓你爸開車送你去醫院看看。”

“不要……”溫寒拒絕，“我不要去！”

“那怎麽行。”廖文靜不放心，可是在看到溫寒那腫著的雙眼裏面有著倔強的堅持，之後敗下陣了，“好，不去，媽媽給你找藥。”

“謝謝媽……”

廖文靜心疼又沒有辦法，她之前也沒料想過事情會這麽嚴重，看樣子言卿又不在家，兒子又發著燒。“閉著眼睛休息一下，媽很快上來。”

廖文靜火速地下樓準備，溫雲城抱著孩子走過來，“怎麽樣？”

廖文靜一言難盡地搖頭，“他應該是知道了言卿腳受傷的事情了，他身上有言卿的信息素，我擔心這倆孩子……打架了。”她憂心忡忡，“溫寒現在臉色難看得要命，估計最少是一夜沒睡，現在發著燒不願意去醫院。我找點退燒藥給他，看看情況再說吧。”

溫雲城點頭，“好，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打架應該不至於。”

“你給言卿那孩子打電話看看，先別問兩個人發生什麽事，就看看他幾點回來吃飯。”廖文靜嘆氣，“畢竟今天是中秋節，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了啊，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該讓他們兩個人單獨在家。”

“沒事的，你去拿藥吧。”

廖文靜也沒辦法，只好先解決眼前的事情了。

溫寒吃了藥，好不容易睡下了，廖文靜檢查了一下敷在他額頭上的毛巾，想了想樓下，輕聲地關門下了樓。

溫雲城已經把地上的東西打掃幹凈了，坐在沙發上餵著濃濃吃東西。看到廖文靜下來，關心地問：“怎麽樣？”

“睡著了。”廖文靜急了半天，終於松了一口氣，坐到溫雲城身邊問：“言卿那邊回你沒有？”

溫雲城搖頭，“沒回。”

廖文靜嘆氣：“這兩個皮孩子啊，之前溫寒出國的時候我就有感覺了，他們肯定鬧別扭了，可是我沒想到會那麽嚴重。”

“別擔心了，都是一家人，難道還能記仇一輩子不成？再說言卿的腳也不能怪溫寒，時間長了會慢慢好起來的。”

但願如此吧！

睡了四個多小時，溫寒幽幽轉醒了，他擡手把已經涼了的毛巾拿了下來，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出了一身汗，現在感覺舒服多了。

他起來坐在床邊緩解一下，站起來拉開窗簾，外面陽光明媚，刺痛了他還浮腫的眼睛。

樓下客廳濃濃一個人在玩玩具，廖文靜在書房電腦前不知道忙些什麽，溫雲城在前院打電話，說著一些謝謝道賀之類的客套話。

濃濃一擡頭，看到了下樓的溫寒。

溫寒笑了一下，用手指做了個噓聲，然後坐到濃濃身邊，小聲地說，“濃濃，在玩什麽呢？”

濃濃把玩具車拿給溫寒看，“爸爸給我新買的車。”

到底是不太熟悉，濃濃還是一臉的茫然和陌生，帶著禮貌的拘謹。

“哇～好酷的車！”溫寒說，“那濃濃記不記得我是誰啊？”

前天匆忙的見面也來不及親近，到底也是自己的弟弟，溫寒怎麽會不想和濃濃熟絡起來。之前他打電話回來最多的就是和濃濃痛視頻和電話，也不至於找不到話題聊天。

濃濃努力回想，溫寒拿出手機搖了搖，“這個，大哥哥啊！”

原本還覺得熟悉的陌聲音，濃濃看了手機後想起了什麽，然後咧嘴笑了，起身從房間裏面拿出來來一個折耳兔，“大哥哥送的！”

溫寒這才放心地笑出來，揉了揉濃濃的頭發，“嗯，我是大哥哥啊。”

濃濃高興地一把抱住溫寒，然後躲在他懷裏繼續玩玩具。

裏面的廖文靜聽到濃濃那東西的動靜，走出來看看，“濃濃，你拿什麽啊……兒子？你醒了？”

“媽。”溫寒站起來看著廖文靜，有些愧疚，“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說什麽傻話。”廖文靜也不管工作了，把一直保溫著的食物拿出來，“感覺好些了嗎？”

溫寒點了點頭，“好很多了。”

九①三九①⑧三午齡

廖文靜探了探他的額頭，“是好些了，燒也退了些。那先喝點粥，填一下肚子！媽給你到藥店再買點藥回來，等會兒吃。晚點想要吃什麽再跟媽說，媽給你準備。”

“謝謝媽。”溫寒吃著粥，也沒什麽胃口，濃濃扔掉玩具，抱著折耳兔靠著溫寒，“濃濃也要吃。”

“好呀，大哥哥餵你好不好？”溫寒把另外一張椅子拉了過來，濃濃十分不客氣地坐了上去，面對著溫寒，等待投食。

“好。”濃濃乖乖巧巧的。

“知道是你大哥哥了？”廖文靜感到有些欣慰，笑說：“你都不知道，濃濃這孩子特別喜歡你送的這個折耳兔，這兩年來一直抱著睡覺，換別的公仔也不願意。”

溫寒一邊吃一邊餵，“濃濃就這麽喜歡這個折耳兔嗎？”

濃濃裹著一嘴巴的食物點頭，“喜歡！”

“為什麽呀？”

“因為好看。”濃濃又指了指溫寒，“大哥哥送的。”

廖文靜笑著搖頭，“好，知道大哥哥送的。”

溫寒笑了一下，又想到了什麽，獨自一個人在國外那種孤獨的感覺回到親人身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心裏添了一股幸福感，可是這個幸福感又埋著一股酸痛。

“媽……言卿他……”

廖文靜知道他要問什麽，“沒回你爸的信息，現在估計在離學校外不遠的公寓。”她看了看溫寒，又說，“兒子，言卿他出事之後，康覆治療花了一年多時間，所以他現在才讀大一，下學期才升大二。”

溫寒心裏又是一陣難受，“我……對不起他。”

“當年他腳差點就廢了，搶救回來後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正常走路了。”廖文靜已經不知道嘆了今天的第幾次氣了，“好了，這事先不提誰對誰錯，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了。這事好比做生意，選擇錯了，就會虧，無論虧大虧小，都是錯誤。但是不能一直糾結於錯誤本身，我們要及時止損才是最重要的。你和言卿還年輕，未來幾十年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不可能的是吧？”

“媽……”溫寒低頭想了一下，“你把言卿的新地址給我，我去找他回來吃團圓飯。”

廖文靜搖頭，“不行，你身體才好一點，臉色還那麽差。”

“我沒事。”溫寒說，“媽不是你讓我及時止損嗎？今天就是一個好機會。”

廖文靜再三猶豫，“……好吧。”

濃濃舉手，“我也去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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