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卿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湯飯，沒發覺哥哥的異樣，坐到他身邊把吃的打開。“先別玩手機了，把東西吃了再睡會兒，剩下的我來收拾。”

溫寒沒動，挪了一下身子挨近言卿，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他，“言卿……爸剛剛發信息給你，我不小心看了。”

“嗯？發了什麽？”溫言卿肚子也餓了，大口吃著，勺了一口飯菜給哥哥，然後一邊解鎖點開信息，頓時僵住了，立刻收斂了所有的笑容。

“言卿……你是不是不想去？”

溫言卿看到那條信息，點了刪除，神情有些冷，把手機拿過來甩到一邊，“哥哥，別管這些事，我們先吃東西。”

“言卿。”溫寒有些擔心，言卿的表情不太對，

“你是不是不想去祭拜？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哥哥，能不能先不提。”溫言卿放下筷子，抿緊嘴唇看著他。他這樣淡漠的表現，溫寒怎麽可能察覺不到？

“是。”溫言卿回答地毫不掩飾，眼睛看著溫寒，“我不想去，往年是，今年也是。”

“我……”溫寒不知道再說些什麽，自己有那個權利插嘴過問嗎？即使再親密的人之間都有一定的隱私權。

“哥哥。”溫言卿不想他看到自己的困窘，突然帶著一股不堪，然後撇過頭去，突然覺得額邊劇烈地抽筋，記憶中某些極不願意想起的片刻瞬間炸開。他低頭摸了一把臉，似乎突然間變得狼狽。

溫寒擔心他，“言卿？”

溫言卿下意識地擋開他伸過來的手，掩蓋性地揚起一抹難看的笑，“哥哥，我突然想起剛剛有東西忘記拿回來了，你先吃。”

說完他就像一只落寞的狗，逃一樣的離開了公寓。由於他走的速度太快了，把溫寒楞住了，呆呆地看著已經關緊了的門，癱坐在沙發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言卿的排斥感居然這麽強烈？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之後，門鈴響了，溫言卿好像仿佛一時之間變得糟糕的樣子出現在門口。溫寒心疼地把他拉進來，倒了一杯溫水給他。

“剛剛你都沒怎麽吃，我把飯菜放微波爐裏熱著，我現在拿出來給你吃。”

“嗯！”溫言卿點頭，卻沒擡頭看他。

“哥哥。”溫言卿從他身後環手抱住了溫寒，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吸著對方身上的氣味，讓自己有幾分安心。

溫寒沒拉開他，現在言卿的情緒太低了，兩人就這樣把飯菜拿客廳。溫言卿潦草地吃了幾口，就坐到溫寒身邊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懷裏，然後躺在了沙發上。

“不吃了嗎？”溫寒輕輕地問，撫摸著他枕在自己腿上的頭發。

溫言卿抱著溫寒，嗯了一聲，過後他又輕輕地開口，“哥哥……對不起。”

“沒事。”溫寒說，“是我太突然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哥哥可以問我，包括任何事情。”溫言卿隔著衣服吻了一下哥哥的腹部，不帶任何的情欲，只有絲絲的溫存，吸著對方能帶來的安心氣息，久久之後才慢慢地開口，“哥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媽是貴族名門，從小愛慕爸，但爸好像挺不喜歡她的。他們的婚姻一直都在無感情中冷戰，分居幾年，所以才會有了哥哥你的出生。可是我媽不甘心，憑什麽一個第三者可以得到她丈夫的全部寵愛。”

“言卿，我很抱歉……”

“噓，這不怪你，哥哥。”溫言卿說，“你決定不了他們的選擇，我也一樣。所以後來她設計有了我，爸他很生氣。本來一直不願意離婚的她突然改變了註意，願意和爸離婚了。條件就是孩子必須由她撫養。呵，這不是正中溫雲城的意嘛。”

溫寒越聽越揪緊了心，一直撫摸著他，做出無言的安撫。

“說來也好笑，我媽這個人就是一個矛盾體，愛一個男人愛到入骨，卻用極反叛逆心理來報覆我爸。離婚之後，在撫養權上我爸作了讓步，後來的幾年一直都待在國外。”

溫寒聽著，指腹一直安撫地摸著言卿耳垂下的皮膚，另外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但安照這樣的情況，言卿還不至於不願意去祭拜才對啊。

溫言卿又接著說，依舊語氣很淡，卻涼了兩分，“其實我媽在離婚後精神就已經不正常了。”

“不正常？”溫寒楞了一下。

“是啊。”溫言卿嘆氣幽幽回憶，“一開始她對我不聞不問，後來開始酗酒，時不時的打我，保姆看著心疼卻也沒辦法阻止，那時候我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真是個小可憐。而我媽她情緒一天比一天不穩定，後來經常發瘋，砸東西，看著我一直罵我爸負心漢，說天下每個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是有時候又忽然對我很好，又帶我去游樂園玩。”

“言卿……”溫寒心疼極了，抓緊了他的手，心裏有種說不上的難受，想想那時候言卿才幾歲啊？原本一個孩子渴望父母的愛，他從小都沒有，而且還要遭遇到來自親生母親的折磨。“是我們對不起你……”

“哥哥……”溫言卿哽咽著，抱緊了他，“我說這些不是要你的同情，而是想要讓你了解我，知道我的一切。我以前也有偷偷的打過電話給爸的，可秘書告訴我他忙，忙得根本沒時間聽我電話。”

“言卿……”溫寒低頭看著言卿眼裏的茫然，眼睛有些發紅。

“哥哥，那時候我多希望他能來接我啊，後來我媽媽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家裏人也不敢貿然刺激她，再後來還是被我外婆外公強制的把她關起來看心理醫生。但是後來她逃出來了，還把我跟她關起來。”

溫言卿抱緊溫寒，“就關在那個房子裏面，只有我和她。我就這樣看著她在我面前，一刀一刀的刮開自己的手腕，血一直噴，一直流。她還一直笑，一直喊著爸的名字，我害怕極了，躲不掉她的束縛，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失去氣息死在我面前……”

“言卿。”溫寒一把抱緊他，臉埋在他的胸前眼淚巴巴的一直流，“你別說了。”

溫言卿的眼睛也是紅紅的，可是麻木了那麽多年，心居然也放寬了許多，起來把哥哥壓得緊緊的，吻著他的發絲，嘶啞了聲音，“直到我肚子餓到受不了，想要逃出去找吃的。可是喊破嗓子也沒人聽到。我想爬窗逃出去，不小心打翻了燭臺，房間裏面燒起來，濃煙滾到外面才被人發現。”

“言卿。”溫寒無聲哭著揪緊了他的衣服。

“後來我的嗓子還差點吸了過多的有毒煙霧壞了原聲帶。以前我對你做混賬事的時候，聲音為什麽會這樣，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溫言卿繼續說，“她死了，屍體也被那場火給燒焦了，出事之後，溫雲城終於意識到對我的虧欠，於是就把我接回去了。哥哥，你說我跟爸之間為什麽那麽疏離，你說我怎麽不跟他疏離？”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對不起……”溫寒一直哭一直哭，眼眶都紅得嚴重。

相對於他激動的情緒，溫言卿反倒淡定多了，輕輕拍著溫寒的背，好像需要安慰的是他，“傻哥哥，有什麽好哭的？也過了那麽多年，只是我媽的事給我的影響有點大，她祭日我從來不去的。”

“嗯，不去就不去。”溫寒擡起頭來，眨了眨眼睛，溫言卿幫他擦掉眼淚，他還在繼續掉，“對不起，有點受不住。”

溫言卿被他的反應給逗笑了，這樣原本有些沈重的心情也瞬間變好起來，揉著他的發絲，強硬地把人擡起頭，勾住下巴看他依舊紅紅的眼睛，覺得自己這些時間以來的執著都是值得的，“我的哥哥就連哭鼻子的模樣都長得這麽好看。”

“沒你好看。”

溫言卿楞了一下，隨即大笑，“哥哥你真是我的活寶貝。”他狠狠地親了溫寒一下，嘆道：“我現在沒事的，只是那些事情在我心底裏很難消化，要我忘記這輩子估計都是不可能的，事實擺在那裏，我怎麽也忘不了她當時那眼睜睜看著我的表情。”

“所以你怨爸？”

“應該吧，但是也能理解那種沒有愛情的婚姻。”溫言卿說：“只能說我媽太執著，甚至到了癲狂狀態。”

溫寒看著他，突然有點理解，心裏嘀咕著言卿執著自己的行為不就很像和他媽媽一樣？不同的是自己並不是他爸那樣的人。而言卿也不會像他媽媽那樣極反心態。

只是造成那樣的後果，他媽媽也有連帶的責任，雖然不知道長輩那時候的感情糾葛是怎麽樣的，但這一點逃脫不了。

“噢。”溫寒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淚，卻一直看著言卿，都舍不得移開視線。

“嗯？”溫言卿拍了拍他了臉，“哥哥挺傻了嗎？這麽看著我幹嘛？”

溫寒嘆了很長的氣，“就覺得，你小時候好堅強。”

溫言卿笑了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謝謝！”

“那……我們明天還是繼續逛街買東西。”溫寒說，“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溫言卿深呼吸了一口氣，感到從所未有的放松，牽起溫寒的手，笑得十分開心，“好，都聽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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