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完美犯罪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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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福帶著徐少威在對吳孝玉做審訊,那個冷靜地殺死四個與她本毫無交集陌生人的兇手,此刻也冷靜地面對三福的盤問。

“阿sir,我只是去買房而已,看房買房不犯法吧?”

“我從小就開始攢錢啊,小學起賣廢品,初中開始就在節假日打零工,新年壓歲錢也存起來,畢業攢錢近十年,住在家裏小時候睡到大的別人家放被褥的那個頂櫃裏,跟著家裏人一起省吃儉用嘍…阿sir,我現在當然有錢買偉岸金輝,從小就夢想可以住在遠眺大海的房子裏嘛,這有什麽可疑?底層勞動者不可以靠自己的努力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嗎?不要瞧不起人啦…”

“什麽叫我因為過去吃很多苦,明明年初能買得起房,年底湊夠錢又突然買不起,就受不了啊?…呵,你會不會因為這種事殺人啊?不要編這麽扯的理由汙蔑良民啊。”

“不要胡亂詐別人啊,我沒有去殺過人,老伯怎麽可能指認我啊?阿sir,話不能亂說的。我就算再蠢,也知道造謠是犯法的啊。”

“阿sir,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家怡盯著審訊室裏滴水不漏的女人,轉頭沈思一會兒,擡頭對方鎮岳開口道:

“岳哥,現在只有從兇器下手了。兇嫌家裏沒有符合兇器特征的匕首,那麽兇嫌一定將它丟棄在什麽地方了。”

一把那麽長的匕首,總不可能燒掉的。

“我已經調動Ptu和警犬隊,沿兇案現場到兇險家裏,兇險家中到公司,公司到兇案現場,三條線做全方位搜查,尋找符合兇器特征的匕首。所有下水道、河流、公園等。”方鎮岳立即應道,並因提前想到並安排了此事,而露出得意表情。

他雙眼灼灼望著她,似有期待。

家怡果然不負期望,微怔後立即點頭道:“岳哥真靠譜!”

方鎮岳微一抿唇,心情舒展開來。

“還有…岳哥,我們能不能也找吳孝玉兒時的玩伴,親密的家人,和現在交好的朋友,問一下她的日常軌跡,常去的地方,使她感到安全的場所,周末休假之類最愛去散心的戶外所在……再想辦法把她這幾天的行程,更詳細的挖掘出來。”家怡說出自己的想法。

“OK,我去安排人對她周邊一切做地毯式的問詢和采證。你也讓三福他們問一下她這幾天的行程。”方鎮岳點頭應是,轉身便要去安排落地。

家怡忽然又道:“岳哥。”

方鎮岳旋足回首。

“兇手一定知道男主人劉立生不在家。”家怡沒頭沒腦道。

站在邊上一直沒講話的梁書樂看看家怡,又看看方鎮岳,略顯迷惑。

方鎮岳僅稍作停頓,便道:“她一定查過劉立生其人。”

“查過就一定有痕跡。”家怡點頭。

“我安排人再審一下銷售經理和物業,詢問一下吳孝玉有沒有試圖了解過她12層A單位的鄰居和上下樓情況。”方鎮岳雙目肅然,第一時間對家怡所說給予反應。

“她的工作中會用到電腦,現在網絡可以查詢一些企業之類的訊息,我們能不能再申請查一下吳孝玉公司中,她所使用的那臺電腦的所有搜索記錄?”家怡又問。

“我去吳孝玉的公司爭取對方配合,再找科技組的專業人員,對吳孝玉電腦的歷史做清查。”方鎮岳將家怡的思路拆解成可以落地的具體行為,認真對待家怡提出的每一個想法。

梁書樂站在邊上,感覺自己就像坐在方鎮岳和易家怡駕駛的船上,他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倆人已經搖著櫓噌噌噌將船從大西洋劃到北冰洋了。

兩岸討論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萬重山了啊。

梁書樂眨巴著眼睛,一會兒看方鎮岳,一會兒看易家怡,想要學習他們的思路,卻發現自己不太跟得上他們的思路。想學習他們拆解目標為可執行方案的能力,卻屢屢懷疑自己跳頁……太難了。

“多謝岳哥!還有——”家怡想了想又道:“如果是站在吳孝玉的角度考慮,在她策劃殺人之前,一定做過許多準備,不然不可能滴水不漏,而且顯得如此冷靜……那麽,吳孝玉最近看的書,聊天的話題……”

她詞窮地頓了下,方鎮岳立即搶話:

“放心,我親自帶法證科去吳孝玉家做二次勘察,我會努力想象自己是吳孝玉,假象‘自己’在明確要殺掉那棟樓裏某個人的情況下,會做什麽……她身邊的一切蛛絲馬跡都不回覆昂過,我會竭盡全力帶隊尋找所有可能跟本案相關的線索。”

“對…對!”家怡瞬間覺得自己卡頓了一下的思緒暢通了,仰起頭對上方鎮岳的眼睛。

兩片相識兩秒,忽而默契一笑。

如最相知的隊友,他們同時擡起右手,掰手腕般用力一握,隨即一分兩隊,各自去執行自己的任務。

方鎮岳離開審訊室公共區後,易家怡又在吳孝玉的審訊室單向窗外站了一會兒,便帶著梁書樂去了法醫部。

九叔剛接到易家棟送過來的夜宵,給劉立生和其他一起加班的探員們分過,便帶著幾杯咖啡和小食過來找方鎮岳和易家怡,卻撲了個空。

給三福和徐少威分過咖啡和叉燒包,九叔走出審訊室,拎著食物在走廊站了一會兒,左右張望仍不見那兩人身影,終於悻悻折返B組辦公室。

有些人的腳步太快,想要追逐並不是易事。

……

……

夜幕如稠,劉立生被九叔勸回。他直接在警署附近找了間賓館入住,走在窗邊,仍能看到遠處的警署。

他徹夜未眠,也看到警署的燈徹夜不滅。

晨露潮寒,家怡、三福和梁書樂被其他人換下來,昏昏沈沈地回家補覺。

家如家俊起床上學時間,家怡摸回家,栽在床上昏昏沈沈似夢似醒。

迷蒙中感覺有人用溫毛巾給她擦臉、擦手,暖呼呼的清爽,鼻息間嗅到隱約香氣,終於入夢。

夢中,她重走了兇案發生的偉麗金輝6單元12層B單元無數次。

自己的身形與吳孝玉重疊,她用吳孝玉的眼睛看,用吳孝玉的腳走路,用吳孝玉的手握緊匕首,狠狠劈刺……

菲傭和女主人都太意外了,完全沒有反抗,所有沒能傷到兇殺哪怕分毫。

她們的指甲裏沒有屬於兇手的皮屑,也沒有拽下兇手哪怕一兩根頭發。

嬰兒外婆哪怕曾揮舞過炒勺想要攻擊兇手,但看到染血的嬰兒車和倒在血泊中還在抽搐的女兒後,悲痛壓過其他情緒,輕易便被制服。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她們到死都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

上一秒還是歲月靜好,腦子裏只有‘晚上吃什麽呢?’‘頭皮有點癢哦,該洗頭啦’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怎會料到忽然會遭遇這般橫禍?

這一切都在兇手預料之中嗎?

毫無縛雞之力的受害者,可以輕易達成的殺人目標。

夢中,家怡像是陷入了無限循環之中,一遍又一遍敲響B單位的房門,一遍又一遍地殺掉四個人……

所有影像不斷重覆,強烈的‘想要找出些什麽’的渴望讓她陷在夢魘裏無法掙脫。

直到,在不知道第幾次殺掉女主人後,她疊在兇手的身體裏,在嬰兒與外婆之間遲疑,最終下定決心一定要落實自己的藍圖般,無論老幼、徹底拋卻人性,大步走向嬰兒車。

插下第一刀後,大概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她轉開頭望向廚房中的外婆,第二刀仍用力戳下,仿佛感受到柔軟幼小身體給兇器帶來的阻力。

情緒終究有些不穩,她快速抽到收回手臂,並大踏步走向廚房。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沒有一直盯著嬰兒和嬰兒車,沒有察覺到除了匕首插入血肉的阻力外,還有袖口在嬰兒車上方遮棚邊緣的擦刮——

家怡霍地從床上彈起,雙眼圓瞪,一把掀起被子跳下床。

由於昨天倒頭便睡,她未來得及脫衣,如今便也不許重新穿衣,沖入衛生間草草刷了個牙,抹了把臉,用手指簡單攏了兩下短發,她便撈過大衣沖出家門。

一路猛蹬自行車,到警署時,面頰都被風吹得通紅。

雙足不停,她奔到法證科辦公室。

法證科的同事還以為她是來取昨天二勘的報告,忙取了幾份已出具的報告帶給她。

家怡匆匆看過,見沒有關於嬰兒車的微量元素化驗,又問了Diane,得知嬰兒車因為早就被帶回警署,二勘並沒有針對嬰兒車做重檢,家怡立即拉住Diane的手,懇切道:

“Diane姐,能不能將嬰兒車重新勘察一遍,再采集一次微量元素?”

她想了想,才又道:

“當兇手揮刀時,手臂可能接觸到的嬰兒車的部位。這片區域中,嬰兒車的所有尖銳部分,轉角部分金屬銜接之處,還有嬰兒車上所有不屬於受害者家屬的頭發、毛線等內容。”

Diane怔在原地,她現在還有一堆二勘采集到的證物未來得及化驗……但見到易家怡褶皺的衣領和被風吹得紅蘋果一樣的面頰,嘆口氣,Diane點點頭,保證道:

“我立即去做嬰兒車的微量元素采集和化驗。”

“多謝Diane姐!”家怡雙手用力握了下Diane的手,隨即走到法證科角落沒有人坐的位置,顯然是要在這裏等的意思。

Diane無奈,轉頭交代阿傑給易家怡倒杯水,隨即放下手頭所有工作,轉去放置證物的房間找出嬰兒車,拆去真空袋,不僅將嬰兒車重檢了一遍,連裝嬰兒車的大號真空袋內都又抹了一遍。

1個多小時後,Diane帶著其他一位化驗員走出化驗室,走到家怡身邊時,見對方居然伏在桌上睡著了。

Diane制止了想要叫醒家怡的阿傑,親自帶著阿傑到B組辦公室,請方鎮岳帶著去見了吳孝玉。

在關押吳孝玉的□□室內床褥間,采集到了吳孝玉所穿大衣上掉落的毛絨。

之後又匆匆回到法證科。

見家怡仍在睡,想到家怡昨夜通宵,今天早上大概也只睡了不到3個小時,Diane將自己的大衣拎過來為家怡披上,叮囑辦公室內所有人低些聲音,關好門窗不要通風,不要吵醒易沙展,隨即又紮進化驗師。

經過化驗和顯微鏡觀察,Diane終於出具了一份有力的科學報告——

嬰兒車遮陽棚的一角上掛著的毛絨,與兇嫌吳孝玉所穿大衣上的毛絨,成分一致度98%,新舊程度、經日照褪色程度的一致度98%,且在微量元素化驗中,提取到一樣的洗衣劑成分、芳香劑成分等。

拿到化驗單後,Diane轉頭看向陳光耀,臉上也洋溢著撥雲見日的暢快成就感,“大光明哥,幸虧年初我們根據你的需求,頂著財務壓力,更新了所有化驗設備。

“也多謝你送我去英國特訓,回港後帶我參與香江大學的微量元素化驗極限測試小組……如果不是咱們整個團隊的微量元素化驗能力都提升了……”

Diane深吸一口氣,胸腔裏情緒潮湧。

“應該的,如果是你,也會這樣做。”陳光耀拍拍Diane的肩膀,兩人拿著化驗單,一起走向法證科公共辦公區角落無人使用的辦公桌。

家怡伏在桌上,披在她身上的大衣微微下墜,露出她沈睡時輕顫的睫毛和面頰上暈染開的紅潮。

熟睡中的幹練女警,無防備得似嬰兒一般。

Diane轉頭與大光明哥對視一笑,隨即輕輕拍了拍家怡的肩膀。

“易沙展……”Diane聲音格外輕柔。

家怡咕噥兩聲,才在Diane的輕搖中轉醒。

擡頭時看到大光明哥和Diane慈愛的笑容,她恍惚間腦內浮現出一句話:

“爸爸媽媽,吵醒我有什麽事啊?”

直到Diane朝著她搖晃了下手裏4張化驗單,低聲道:“你要我做的微量元素化驗做好了,我們抓到兇手的破綻了,易沙展!”

“……!”家怡雙眼猛然聚焦,霍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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