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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蕭寐圭建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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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建裕不鹹不淡的說出這句話, 讓嫪婉心裏咯噔一聲!

她放下手裏隨便拿起來做樣子的筷子, 雖已極力克制了, 可眼神還是有些慌張。饒是不起眼的小動作, 落在圭建裕眼裏,卻表露了諸多心意。

其一, 他看出了嫪婉並不想跟他去陳國。其二, 他看出了嫪婉心思很亂,而帶給她這亂的, 並不只是他。

“聽說你剛從大梁回來?”

圭建裕這句問話,連了之前起碼的敬詞都沒了,不再是‘公主’,而是‘你’。這讓嫪婉更加仿徨, 顯然他這是心裏帶氣了。

“是。”她小聲應著點了點頭。擡頭去看時,卻見圭建裕臉上沒有半點兒表情,整張臉冷的能將周遭空氣凝成冰。

原本她還和父皇盤算著先糊弄過去,待陳國使團離開後,再將退婚書隨著今年的貢品一起送往陳國,到時再把貢品番一倍表下歉意。不管能不能安然度過,好歹也為與大梁的同盟多爭取了些時日。

可圭建裕這次竟要帶她走!那麽事情便不能再像之前籌劃的那樣進行了。退婚之事已是不容再拖。與其最終由父王去給使團交待,倒不如她趁著與圭建裕單獨相處的時機, 好生求求他……

“殿下, ”嫪婉起身離開桌子,往圭建裕身邊挪了幾步,然後跪了下來。

嫪婉最恨予他人屈身, 便比起以後日日給此人下跪請安來,倒不如一次跪個夠,把問題徹底解決。

“嫪婉有件事想求殿下,還請殿下先不要動怒,耐心聽嫪婉把原委說完。”

她起初還想著即便是出於憐香惜玉的偽善,圭建裕也會像之前兩次那樣將她扶起,可她想錯了。圭建裕這人果真是如傳言般,只要臉色一變,便半分情面不會施舍給人。

接下來,嫪婉動之以情,且聲淚俱下的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

她自母後薨世後,多年以來思母情切,勞心傷肝,久而久之熬壞了身子成了頑疾。每每趕上陰天下雨便心悸難耐,隨時有背氣昏厥之險。

兩月前,正值悉池國多雨時節,她便遠赴相對氣候幹爽的大梁調理身子。直到這邊的雨季過了,她才敢回到悉池來。

嫪婉語帶哽咽,哭的那是梨花帶雨。可圭建裕依舊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完全辨不出他這是信了還是不信。

嫪婉看他的反應不免有些心虛,可是戲演了一半兒不能說撤就撤,她只得繼續醞釀著感情,說著一些自己感動自己的故事。

“殿下,說來說去是嫪婉命不好,身子也不爭氣,實在是匹配不起殿下啊……”

她抽搭了兩下,圭建裕冷著臉給她遞了個帕子。她接過來假意舉到眼角處拭了拭,實際那帕子是連臉都未沾到的。

為何啊?

還不是怕那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兩滴眼淚,萬一擦幹凈了就再也流不出來了。那這戲便越演越沒誠意了。

她繼續道:“早聽聞陳國得五谷神庇佑,常年多好雨,可嫪婉這幽閨弱質實在是承載不起陳國的大好天氣吶!”

說到這兒,嫪婉深皺著眉眼,無比哀怨的闔了闔眼,似是痛恨自己這上不得臺面的身子骨。“殿下,您大好光陰,尚有大好的前途可期,嫪婉慚愧,實在是不能拖累了您……”

說完這裏,她膽怯的睜開眼看了看圭建裕。她已盡力把這個故事講的淒美動人,再多一句也講不下去了。接下來,便是驗收成效的時候了。

兩人對視無言,一個楚楚可憐,一個凜若冰霜。

頓了許久後,圭建裕一把從嫪婉的手裏扯回帕子,這動作很不憐香惜玉。他隨便看了眼那幹爽的沒有半點兒沾濕的帕子,然後舉到嫪婉眼前,給她擦了擦。

擦拭的動作倒還算溫柔,這更讓嫪婉摸不清方向,他這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在同情還是在生氣?

就在嫪婉胡亂猜想之際,圭建裕不輕不重的說了句:“嫪婉公主,你起來吧。”

嫪婉原想著再假意倔強一下,堅持著多跪一會兒以示真心。可又想了想圭建裕也不似那吃那套花樣的人,戲多了反倒假。

更何況她的膝蓋真的已經受不了了,她從小到大哪有跪著講那麽一大段話過!說起來,剛才擠出的那兩滴眼淚也不全然是演戲,她是真的疼惜自己的腿。

嫪婉扶了下桌沿兒,以為可以輕松站起,卻不料剛直了下腿,那膝窩處就似癱了般一點兒也使不上力,整個人又失衡的往前歪了過去!

只那一瞬,她突然意識到前頭坐的是圭建裕,若是這樣倒下去必然是尷尬的紮進他懷裏。可她寧願是摔死,也不願跟圭建裕有這種接觸!

是以,她用力推了一下桌子,借著那股反力整個人又往後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圭建裕一個利落的跳起,然後以單胳膊攔腰接住了嫪婉!另一只胳膊則鎖在她的胸前,將她穩穩的夾在了兩臂中間。

“給我放手!”這時殿門處有人怒吼了一聲。

圭建裕順著聲音往門口看去,這貿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讓他很是意外。可嫪婉卻皺著眉將眼緊緊的閉上了,她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古語有道,婆媳關系最是難處。其實比婆媳關系更加難處的,是即將退親的前未婚夫婿與即將訂親的現未婚夫婿之間。

不知是太過意外沒回過神兒來,還是有意的,圭建裕的手沒有撒開。嫪婉夠著椅背掙了兩下,才勉強脫離開他。她擡著眼皮兒看向蕭寐,一對上他那似能冒出火來的怒目便又嚇得縮了回來。

她知道蕭寐此時的氣是沖著圭建裕的,可是如今她最怕的便是兩人撕破臉,連給她合平解決這場退婚風波的機會都沒了。畢竟大國間的紛爭,倒黴的永遠是小國。

昨晚初次照面時,圭建裕還曾想著給歧王幾分顏面,畢竟這人是最有望成為未來大梁帝王的人。但換來的卻是歧王的揶揄暗罵,那還有什麽好給臺階的?反正梁陳遲早是免不了一戰的!

他便冷笑了笑,故意將身子側向一旁,斜睨著蕭寐,“呵呵,我還當是誰這麽無禮呢,原來是歧王殿下。怎麽?歧王殿下是嫌我大陳的屬國之地太小不夠你逛的麽?以至於逛到我未來側妃的寢宮裏來!”

嫪婉攥著拳頭閉了眼將頭一垂,心道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能消事兒的主,今日可真是要捅出幺蛾子來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只聽到蕭寐深吸了口氣,然後他說道:“噢,那倒不是。本王只是想去茶園看花迷了路,門口也沒下人守著,原聽著這屋有動靜想來問一下,結果正巧看到六皇子光天之下在做不雅之舉,好意提醒下罷了。”

饒是蕭寐的借口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而且也有些嗆人,但這已出乎嫪婉的意料了。這種夾槍帶棒的暗罵對於蕭寐而言,已是能給出的最大尊重了。

嫪婉擡起頭重又看向蕭寐,他也正脈脈的望著她。只那一個眼神的交流她便讀懂了,他在為她而忍。或者說,在為她的母國安危而忍。

蕭寐對她有著多麽強烈的占有欲她自是清楚的,若是他方才一時沖動坦白了與她的關系,那麽最難做的將是她的父王。好在他將這口氣咽下去了。

嫪婉望著他的眼睛裏多了幾分感恩和濕漉,她輕咬著下唇往前移了小半步,她至少要解釋下方才的狀況,好讓蕭寐安心。

“歧王殿下誤會了,方才六皇子只是看嫪婉……”她想說只是她快要摔倒了被扶了下。可她剛解釋了半句,話就被圭建裕劫住了!

“噢對,歧王殿下確實是誤會了,就算再你儂我儂也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怎樣。方才我只是看婉婉哭的傷心,忍不住安撫了下。”

嫪婉詫異的看向圭建裕!他難道已經在猜疑她與蕭寐的關系了?不然為何要在蕭寐面前故意說些別有用心的謊言。

蕭寐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隔空揪了下!那鈍痛綿綿不斷的持續而來,似要令他窒息!可他強撐著,癡癡的問道:“嫪婉公主為何而哭?”

圭建裕嘴角浮現出得逞的詭笑,這本就是個連環刺激,他等的便是蕭寐問這句。

“噢,呵呵,女子出嫁嘛,總是免不了哭哭啼啼的。”

“出嫁?”蕭寐覆念了遍,然後將盯著圭建裕的眼神移到嫪婉身上。

嫪婉拼命的搖搖頭,她知道蕭寐在憂心什麽。

若是沒有之前二皇子那事,蕭寐定是不會因為圭建裕的一句話而懷疑她的。可正是因為之前有過一次她假意應了他,卻又轉頭與二皇子訂了親,然後不辭而別的經歷……

嫪婉知道蕭寐定是在懷疑她故技重施,可是這怎麽可能!她縱是真的再死一次,也斷不會跟著圭建裕去陳國。只是,她對於圭建裕的恐懼,蕭寐又知道嗎。

圭建裕笑的有些玩味,他沒有再去理會蕭寐,而是轉過身來面向著嫪婉,伸出手在她臉蛋兒上挑逗的刮了一下。

“傻丫頭,別再哭了。等到了陳國我會好好疼你,而且六皇子妃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她也會善待你,你這個側妃當的絕不會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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