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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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名單◎

在遇到盛譽之前,冬寧從未感覺到自己對生活擁有掌控力。

不過,遇到盛譽之後,她也並不是刻意去掌控生活,而是她在無知無覺中,接過了盛譽讓渡給她的掌控他的權利。

她的行為動作開始有所影響。

比如,她痛苦,帶來的後果不再只有潮濕脆弱的眼下皮膚被凜冽的冬風吹裂。盛譽也會痛苦。

戀愛的過程中,冬寧對此感受很淺,或說領悟很慢。

可能是臨近分手,她才堪堪意識到,不過那時她的狀態太差,已經不願承認事實。

而且,冬寧也沒想過,時至今日,盛譽仍然與她感同身受。

畢竟,事實就是,多少情侶矛盾都可以歸結到這一點,最終因為對方做不到感同身受而分道揚鑣。

而盛譽在經歷了冬寧給的糟糕至極的分手之後,幾年過去,仍在繼續的不只是冬寧留下的陣痛。

還有對她的感同身受。

冬寧想起,她曾問過他,最後卻沒得到明白的問題——他還喜歡她嗎?

答案是肯定的,冬寧也漸漸懂得,為什麽盛譽不願意給她明白。

因為他還想保留一些自尊心。

對他來說,她是一個將他物盡其用之後,還拿了他家人的錢去出國鍍金的女人。

在感情中劣跡斑斑,人品如何也有待商榷,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再繼續愛她。

她該上他的黑名單。

所以,繼續跟她產生交集,可能真的是他生活中少見的逃脫情理之外的行為。

又過了沈默壓抑的片刻,盛譽到底沒說什麽。

他一向都是平淡、鎮靜居多。

事情說清楚以後,就讓它過去。

冬寧很習慣他這樣。

冬寧松開抱著盛譽腰的手,朝後撐在身體兩側,仰頭看他。

“你要不要睡會兒?”

“要開會。”

他公司有事,冬寧一早就知道,這也是他們回國的主要原因,但沒想到他吃完飯就得走。

“好吧。”冬寧揉了揉眼睛,“幾點回來?”

盛譽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最後停在她的耳後,用很淡的語氣說:“你想我幾點回來?”

“七點之前吧。”冬寧想了想,“可以嗎?”

今天的午飯吃得晚,這會兒都快三點了,晚飯估計早不了。

冬寧不想太打擾盛譽工作,但也還沒做好單獨跟他家裏人吃飯的準備——在盛仙雲、周駿儒、盛染和好如初之前。

幸好盛譽也不是隨便問她的,思考之後回答她:“應該可以。”

他把平鋪在床上的薄被抖開,拿走一個枕頭,將另一個枕頭放在大床中間,在上面:“上來睡會兒。”

冬寧的外套在進門時已經脫下來被阿姨拿去掛好了,她看了眼盛譽,從床邊起身,低頭先把褲子脫掉,然後用兩只手抓著薄毛衣的下擺,也套頭脫掉,身上只剩下內衣以後,才爬上去,躺到盛譽安排的位置,從盛譽手裏拿過被子,給自己蓋好。

盛譽看了她兩眼,手探進被子裏,繞到她背後,把搭扣解開。

他的手指帶著點涼意,但沒有過多停留,完成動作以後,把那件薄薄的布料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撫平冬寧的被角。

剛才當著人的面脫衣服的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冬寧也是真的沒覺得太害臊,可盛譽做這個動作的熟練程度,莫名戳中了她的羞恥心,讓她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來——她確實把半張臉埋在了被子裏。

盛譽低頭打量她:“要不要開空調?”

冬寧想了想,還是沒明白盛譽擔心她冷還是熱,盛譽就用剛才解她文胸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側臉:“這麽紅。”

冬寧很低地說了句“不用”,然後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這會兒本來就是巴黎時間的早上九點多,人最有精神的時候,等盛譽走了,冬寧慢慢沒剩下多少睡意。

她閉著眼一動不動地努力,才勉強睡了一會兒,醒來一看,還不到半個小時。

盛譽的臥室附帶有浴室,冬寧簡單洗了把臉,把頭發理順,聽到外面有人走動,才去了客廳。

是家裏的阿姨在打掃衛生,見冬寧推門出來,抱歉道:“我吵到您了嗎?”

冬寧擺手說:“沒有沒有,我自己醒的。”

見她環顧四周,沒等她開口問,阿姨就說:“周先生和太太都出門去了,染染在家,太太臨走前交代,您休息好的話,可以跟染染一起出去轉轉,晚飯在外面吃。”

冬寧點了點頭。

盛家的這套房子,應該是他們最常住的一處住所。

上大學那會兒,因為李淑琴住院的緣故,冬寧幾乎沒離開過京市,所以並沒來過。

但她有印象,偶爾盛譽回家,在臥室跟她視頻,背景就是她剛才午休的房間。

這會兒,家裏沒人,除了主臥和盛染的房間關著門,還有冬寧剛才睡的盛譽的臥室之外,阿姨進行全屋清潔,其他房間的門都大開著。

廚房、小客廳、客用衛生間、客臥、傭人房、兩間書房、儲藏室、衣帽間,還有一個種滿花草的露臺。

這是個寬敞的房子,但並不顯得奢華,也說不上多少設計感,最多就是幹凈整潔,生活氣息很足。

走廊盡頭的墻上,有一張放大的盛染的巨幅照片,照片中,她穿了條白色的吊帶裙,坐在草地上,沖著鏡頭大笑,眼睛瞇成一條縫。

除此之外,盛染的娃娃、指甲油、可愛背包和迪士尼頭箍散落在各個角落。

寬敞的同時,這還是個很溫馨的家。

可惜盛譽沒在其中留下多少印跡。

盛譽跟父母並不親厚,冬寧一早就知道,她同時也知道,盛譽和他們只是聯系不夠緊密、邊界感強烈,童年時期沒有培養起來的戀家,在他長大以後也不願意去刻意偽裝,但絕不是故意較勁。

這從幾年前,她跟盛譽分手以後,向周駿儒開口借錢,盛譽沒有因此感到不適,甚至反過來安慰她就能看得出來。

他不只是學生時代籃球打得好、考試成績好的學霸,也不只是當下的媒體為他打造出來的成功商業人士。

他的感情也一向成熟,在親情裏,愛情中,好像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的什麽。

轉完一圈,冬寧走到盛染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染染?”

裏面沒有聲音,但冬寧也沒有再敲,等了會兒,門開了。

如果說,吃午飯時,盛染的眼睛是兩個水蜜桃,那這會兒,她整張臉都有些水腫了。

和走廊盡頭那張照片裏的模樣對比起來,顯得更加可憐。

冬寧又心疼她,又有些好笑,忍著用正常的表情和語氣說:“別在房間裏悶著,出去轉轉吧?”

盛染吸了吸鼻子,低著頭握住她手腕,把她拉進房間裏。

冬寧跟進去,被盛染安置在她床邊的懶人沙發上,她自己則坐在床邊,跟冬寧面對面。

頭還是深深地垂著。

冬寧覺得氣氛實在是過於沈悶,想開口說點什麽,盛染道:“嫂子,真的對不起。”

冬寧沒有急著說沒關系。

盛染哭成這樣,一方面是盛仙雲和周駿儒真的給了她教訓,另一方面,肯定是她自己也覺得做錯了。

她不能說沒關系。

盛染先解釋了遍這事是怎麽被發現的——她自己本來都不知道。

因為買小裙子,在網上跟別人產生了矛盾,矛盾變成了罵戰,演變成真富婆揭穿假富婆。

盛染短暫地占領了網絡罵戰的高地,隨後就被人扒出了底細。

她的學校、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還有她中二時期用過的其他賬號。

盛仙雲的秘書處理的這件事,沒讓事情發酵起來,但這給盛仙雲和周駿儒敲響了警鐘,意識到表面上乖巧聽話的女兒,可能會犯的錯不是他們這個年齡所熟悉的途徑。

盛仙雲把那些沒在網絡上發酵的東西看得非常仔細,意外發現了盛染的一筆金額不太正常的消費。

幾年前,盛染手裏遠沒有現在這麽多錢,她或許能在一群小妹妹中間被當成富婆,但真要一下子刷十幾萬出去給小姐妹每人來一件限定款,不是她該有的經濟實力。

盛仙雲起先把這件事想得很嚴重——網絡世界那麽覆雜,盛染在裏面的行為顯然早就脫離了他們的掌控,有沒有可能,她花了某個成年人的錢?

不依不饒查出來的結果讓盛仙雲松了口氣,盛染花的是周駿儒的錢。

需要解釋的人變成了周駿儒。

可周駿儒也不肯認下這口大鍋,承認自己是女兒越來越驕縱、不把錢當一回事的根源,指天發誓,從沒給過盛染金額這麽大的卡。

最後,還是盛染自己想起來的,或許,可能,冬寧曾經給過她一張卡,讓她幫忙還給她爸爸。

她轉頭就給忘了。

“我媽說、說我是白眼狼,沒良心,長了顆頭,沒帶腦子,還說我是害人精,我哥……”

盛染抽抽嗒嗒,眼淚又一串串地掉,顯然從沒聽過這麽重的話,承受不了。

同時又後悔,因為長大了,意識到她當時沒放在心上的一張卡,對冬寧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悔不當初。

冬寧讀碩士期間申請到的獎學金不多,基本只能cover學費,對於毫無存款、在醫院已經負債累累的她來說,剛到巴黎的第一年,幾乎寸步難行。

周駿儒給的那三十萬,讓盛譽勉強說服自己不再去過多摻合冬寧的生活。

如果它真在冬寧手裏發揮了作用,也確實能夠讓她不用忍受一輪又一輪的寒冬。

可她沒拿。

“我哥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剛才,她對她哥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講清楚以後,她哥的態度可不像冬寧這樣寬容。

想想盛譽那個發涼的眼神,盛染的眼淚就又流了出來。

“沒那麽嚴重。”冬寧試著安慰她,“他那麽大人了,不會跟你一個小孩子計較的。”

盛染搖了搖頭。

冬寧對盛染說的話,雖然主要是為了安慰,但百分之八十出自真心。

她和盛譽是親兄妹,沒有隔夜仇,何況她也是真的年紀小。

非要說,冬寧自己把那麽大一筆錢拿給小孩子轉交,就為了避免跟前男友的家人再次碰面,她覺得是她自己的問題比較大。

應該是盛染太在乎盛譽的態度,所以想太多了。

可是,晚上一起吃飯時,盛譽落座後,盛染怯怯地喊了他一聲哥,他正襟危坐,上半身微微側向冬寧,一手擱在桌上,神情嚴肅,氣氛尷尬地停頓片刻,冬寧戳了戳他,他才若有似無地“嗯”了聲,冬寧才後知後覺,在心裏為盛染點了炷香。

這人不光長情,也很記仇,上了他的黑名單,以後就有得受了。

冬寧作為很特殊的這兩個特點的承受人,早就體驗過。

目前也正在體驗。

他把白天的情緒攢到了夜晚,化為沈默的索取,在他那間還留有青少年時期痕跡的臥室裏,被冬寧全數承受。

做這種事的時候,她一向不怎麽出聲,被欺負得太狠,才會偶爾從喉嚨裏溢出幾個短促的音節。

這晚,盛譽的滔天情緒讓她手腳無措,理智上知道其他房間裏睡著盛譽的家人,但內裏又被毫不手軟、丁點不留情面的抵磨黏弄擊潰底線。

冬寧咬著枕套的邊角,眼淚濡濕一大片布料,依然哭出聲來。

她多天真,竟然會以為盛譽只是埋怨盛染,竟然認為盛譽會把它揭過去。

事實是,只有冬寧,一直都在他的黑名單上,姓名還被大寫加粗。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也不記得是第幾次被潮水淹沒神經末節,冬寧又一次手腳癱軟,哭都沒聲了,盛譽從她背後靠近,側臉貼住她哭紅濡濕的臉頰,嗓音低啞,不知道第幾遍問她:“冬寧,沒帶錢,出去是怎麽過的?”

作者有話說:

寫好的稿子被覆蓋了,心態有點崩,拼命回憶起來的,還差很多細節,就已經到這會兒了,先更新,剩下的明天更

感謝在2023-05-12 23:16:29~2023-05-14 23:42: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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