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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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不是假的◎

冬寧繼續她早出晚歸的生活,最近算是特別的事情,大概只有去查血兩次,數據仍不算好,而她對甜食輕微成癮的癥狀,也沒多少減輕。

這個毛病是她懷疑自己出現了錯覺以後慢慢形成的。

幾年前,她不止一次認為自己看到了盛譽,這讓當時的冬寧驚慌失措,在谷歌上順著精神分裂的詞條一路查下去。

要不是因為沒錢,她沒準真會找一家醫院進精神科就醫。

那時候,冬寧不太能吃得起新鮮蔬菜和水果,蛋白質大多從雞肉獲取,維生素則來源於大把的香蕉和0.99每盒的小番茄。

除此之外,糖成了最廉價易得的安慰劑,它能帶來最直接也最迅速的幸福感。

由奢入儉難,冬寧現在卻覺得,由儉入奢也難。

盛譽為她提供了相當高質量的生活,她卻還是忍不住回味加了三杯糖的焦糖瑪奇朵的滋味。

但是,這樣的行為帶來的實質性的幸福已經沒那麽多,主要是愧疚。

手裏捧著喝剩一半的飲料,冬寧打定主意,這就是今天全部的量,不然,她晚飯吃不掉多少,惡性循環,難免無端生出一樁夫妻矛盾。

最近,盛譽幾乎每天都要看她的體重,臥室靠窗邊放著的那個體脂秤,已經成了冬寧的生活裏除了安全套以外第二不想見到的東西。

她在實驗室待了整整一天,離開之前,清理自己在辦公桌上制造出來的垃圾,扔掉那半杯焦糖瑪奇朵的時候,感覺很是心痛。

這行為真的是奢侈。

也非常不應該。

像是蛀了牙還非要背著家長偷偷吃糖的小學生。

冬寧意識到,自己在盛譽眼皮子底下滋生出來的幼稚和不負責任,在嘆息中做了決定,這是最後一次偷偷買自己不該喝的東西。

進門以後,家裏是冷清的。

盛譽出差去了,之前冬寧聽他打電話,是要去法蘭克福。

她為他整理行李,得知除了法蘭克福,可能還要飛一趟紐約,歸期不定,短則一周,長則一月。

這是盛譽離開的第三天。

之前冬寧給他打過兩個電話,一天一個,倒是都接通了,但因為盛譽對溝通的非暴力不合作,她單方面絞盡腦汁地想話題,還根本沒多少回應,導致內容非常幹癟。

今天要不要打?

冬寧趴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來點去。

要不先發個消息,問他忙不忙?

但這種沒營養的話,他大概率不會回。

冬寧有些頭疼。

從上次她試圖跟盛譽講個明白開始,可能是認為她提離婚違反了之前兩人的約法三章,所以他的冷暴力也固態重萌。

猶豫的過程中,剛好進來一封郵件,顯示發信人是吉爾伯特教授。

下班時間,這是非常少見的情況。

事實上,這應該是第一次。

冬寧爬起來,盤坐在沙發上,趕忙點開,讀到三分之一,才發現這與工作無關,是一封私人邀請函。

吉爾伯特教授將舉辦自己與夫人的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日,冬寧把郵件拉到最下,宴會時間是下周末,還有九天,地點定在楓丹白露附近的一處城堡。

冬寧還記得,跟盛譽在楓丹白露遇到的那天的情景。

盛譽在找一處景點,冬寧查過以後才知道,兩年前,它被人買下,成了私產,不再對外開放。

這處私產,赫然就是她的博導舉辦結婚紀念日的地點。

冬寧默然,感覺全世界除了她都是有錢人,又疑惑,她們這個專業,真那麽有錢途?

早上剛接到房東詢問她要不要續租,要的話就該交房租了的冬寧,也有一點奔小康的願望。

關掉郵件,邊愁自己沒有合適的參加城堡晚宴的衣服,邊設想再過三十年,沒準她的財力也能跟吉爾伯特教授一樣。

不得不說,這是個美夢。

冬寧靠在沙發背上,看文獻的勁頭都足了很多。

盛譽不在,她的晚飯吃的量就有折扣。

不過,冬寧不認為這是自己不自覺的表現,事實上,盛譽對她太嚴格,設定的標準也不符合實際。

去把烘幹箱裏的四件套拿出來,想了想,雖然不知道盛譽什麽時候回來,還是把他房間的床單被套換了一遍。

澆花、垃圾分類。

家政會在白天按時上門,能留給冬寧做的事情並不多。

她在房間裏轉了兩圈,還是沒什麽睡意,在百無聊賴當中,突然意識到,盛譽好像能看到這套房子裏的亮燈時間。

她跑去關了燈,只留臥室的一盞床頭燈,捧著Kindle看文獻。

過了幾天,冬寧剛從實驗室出來,換好衣服,去休息室喝口水,看到等在那裏的卓成雲。

他正在跟冬寧的一位師兄說話,看到冬寧靠近,兩人都沖她笑笑,卓成雲道:“Mia,好久不見。”

冬寧笑了一下。

“吉爾伯特教授的結婚紀念日,你去嗎?”

冬寧點點頭:“要去。”

“你打算怎麽去?還挺遠的。”

冬寧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參加晚宴,她得穿禮服,乘公共交通是不可能的。

盛譽的車放在家裏,她如果租車,怎麽看都顯得沒必要。

但盛譽那車,有一輛算一輛,開著往機場送送盛染還可以,冬寧是真沒底氣把它開到自己的老師和同學眼皮子底下去。

她又不可能挨個跟人家解釋,雖然我本人平時很窮酸,但這車真不是我打腫臉充胖子租來充門面,而是我那閃婚老公的婚前財產。

冬寧被自己雷到,抿了抿唇。

卓成雲笑道:“問你怎麽去,你笑什麽?”

“可能要跟Siena拼個車,昨天她說她打算借她房東的車,可以捎我一程。”

卓成雲點點頭。

冬寧去喝水,卓成雲也沒再跟她說什麽,似乎就是來找她師兄的。

到了出發的那天,冬寧穿好衣服下樓,發現等在樓下的那輛車的駕駛位上,赫然就是卓成雲。

他低頭透過副駕招呼冬寧:“上車,出發了。”

冬寧拎著裙擺打開後座車門,Siena在裏面憋著笑說:“你看,我的裙撐帶大,只能讓你坐副駕了。”

卓成雲的車沒熄火,引擎低聲轟鳴,蓄勢待發,冬寧只好先上了副駕。

車子啟動,卓成雲轉臉對她解釋:“Siena的房東就是我,我車昨天早上突然機油報警,送過去人家說可能還有其他問題,一周以後才能取車,所以我最近只能開答應借給她這輛。”

冬寧有些楞楞地“啊”了聲。

她的長相其實是那種有點攻擊性的漂亮,平常性格也不算外向,所以很多時候容易給人不好靠近的感覺。

這種為數不多的有點呆的時刻,很能戳動人心裏頭那一點癢處,卓成雲本來也沒多放松,怕冬寧轉頭就走,此時的心跳即刻又快了不少。

“那天早上,你跟我說的時候,才知道你也要一起去。不過當時沒這回事,我就沒說。”

冬寧等他把話說完。

“我現在送你和Siena去,然後去辦我的事,差不多兩個小時,你們也該差不多了吧?再接你們回來。”

對冬寧來說,這當然沒什麽不好的。

但本來借車的是Siena,現在給人感覺,卓成雲跑這一趟,是為了她。

冬寧說:“太麻煩你了,要是早知道的話,其實租車也很方便。”

卓成雲道:“真的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

過了幾分鐘,他閑聊似的問:“你先生不在巴黎?不然也不用你跟我們拼車。”

冬寧說:“他出差去了。”

“這樣。哎,對了,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呢,聽kolia他們說,也是亞洲人?混血?”

“他叫盛譽,是中國人。”冬寧說,“不是混血。”

卓成雲的生活圈子裏,聚會是不可缺少的社交元素,要是有心,天天都有能聚的地方。

大家湊在一起,說的無非是有限的幾件新鮮事,前段時間,被翻來覆去講的,就是冬寧一聲不吭結了婚這件事。

卓成雲不愛聽,也沒人找晦氣專門在他身邊說,但偶爾聽一耳朵,也足夠掌握該有的信息了。

對於冬寧這位閃婚對象的家世如何,財力怎樣,其實這些人毫無頭緒,卓成雲聽的最多的,是從遇到盛譽的女方當事人嘴裏傳出來的,講他驚天地泣鬼神的英俊。

再加上,據卓成雲觀察,結婚後,冬寧的生活方式並沒有什麽改變。

她還是坐地鐵來學校,今天,他來接冬寧的地點,竟然還是她之前那個巴掌大的房間。

跟她結婚的男人,經濟情況恐怕令人堪憂。

卓成雲為此持續輾轉反側了幾個月,那股難受勁兒在此時達到了頂峰:假如說冬寧最在意的竟然是長相,難道他就差很多嗎?

卓成雲的問題暫時中斷,後座的Siena趕忙把自己從剛才看到冬寧就想說的話說出來:“Mia,你真漂亮!”

冬寧笑著說:“你也很漂亮,裙子的顏色很襯你的膚色。”

Siena自從有機會開口,就沒停過,從皮膚保養說到身材管理,卓成雲插不進女孩子的話題,只能一路沈默開車。

Siena是巴黎土著,屬於身材豐滿那一掛的女孩,平時穿衣服就走性感風,和冬寧舒適幹凈為主完全是兩個風格。

今天,冬寧穿了件抹胸的魚尾裙,綴滿黑色圓形亮片的布料輕薄絲滑,裹出她流暢的曲線,Siena不遺餘力地誇讚平時根本註意不到冬寧的胸型這麽漂亮,極力建議她穿衣服應該更修身些。

等到下車,冬寧脫下披在外面的大衣,露出肩膀,Siena又是一通誇張的讚美。

冬寧也禮尚往來。

卓成雲從車裏探出頭來,笑道:“快進去吧,外面冷,Mia,快結束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冬寧和Siena都對他說謝謝,然後牽著手進了城堡。

卓成雲開車走了,Siena道:“你別太在意,Rayan應該就是擔心你……我也很抱歉,沒想到借車會變成這樣。”

她一路沒再給卓成雲開口的機會,冬寧已經很感謝她,連忙搖頭說自己沒有不開心。

Siena和她的關系不遠不近,對於她的婚姻沒有講過不合時宜的話,但其實內心的感受和卓成雲他們差不多,認為冬寧一時沖動,在結婚這件事上,做了錯誤的選擇。

其實,Siena也很為她感到可惜。

但緊接著,往裏走的一路,Siena的註意力馬上被這建築的豪華給吸引。

冬寧也有相似的感受。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看到桑肯尼城堡,是大二那年,在雜志圖片上,它被列為婚紗照旅拍的十大取景地之一,當時冬寧把它舉得高高的,指給準備進書房加班的盛譽看,說等他們倆出國去了巴黎,一定要去一次。

後來,只有冬寧出了國,只不過她過著食不飽腹的日子,哪有錢用來進行巴黎周邊游。

再後來,遇到盛譽那天,冬寧才知道,它已經成了私產,不再對外開放。

冬寧以為,這就是她跟這個城堡之間所有的緣分,曾經認為喜歡過,但因為無足輕重,所以也可以很輕易地忘記。

世界上的很多東西,跟桑肯尼城堡對冬寧的意義非常相像。

它們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標價昂貴,不易得到,有些可以觸碰,甚至讓人一度產生自己能夠擁有的錯覺,但最後的結果也是失去,有些則只能錯過。

她和Siena在大廳分開,Siena要去洗手間,冬寧是因為剛看到靜音的手機上有兩個盛譽的未接來電,急著找地方給他回電話。

這還是盛譽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冬寧覺得,是自己每天一次的問候感動了他,沒準他決定不再冷戰也說不定。

吉爾伯特教授的社會關系眾廣,大廳裏人來人往,寒暄加上音樂,沒什麽安靜的角落。

冬寧拎著裙擺,想往門外走,剛轉過身,就被人握住手腕。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非但沒能成功,下一秒,還被從她側面靠近的男人摟住了肩膀。

冬寧的肩頭沒有布料,與他幹燥溫熱的掌心直接接觸,第一反應是十足的反感。

可那雙手的主人身型瘦削,可力道很足。

冬寧被他穩穩地轉過去,跟他面對面,像擺弄一個娃娃。

這人在吉爾伯特教授的人際網中,重要程度大概遠高於冬寧,出現在這裏,不能算奇怪。

“為什麽不接電話?”

“……靜音了,剛看到。”冬寧楞楞的,“你什麽時候到的?”

“搭同學的車,女同學。”

盛譽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沒什麽情緒地重覆了一遍冬寧前幾天跟他說過的話,冬寧後心一緊,趕忙說:“我不知道Siena說的房東是卓成雲,今天他們開車過來,我總不能說不坐。”

“為什麽不能?”

冬寧張了張嘴:“……”

盛譽道:“我有沒有說,你自己開車過來。”

冬寧不打算狡辯,這麽多天沒看到他,更不想一見面就吵架,沈默片刻,老實道:“對不起,是我錯了。”

“嗯。”

盛譽的語氣不冷不熱,冬寧不知道他的這個“嗯”是好的意思還是壞的意思,急中生智,只想轉移話題,上前了小半步,跟他挨得近了點:“你回來怎麽不跟我說?我還以為,你真要一個月才回家呢。”

她的聲音有點低,表情有些小心翼翼,但是想盛譽不是假的,講話的時候,拎著裙擺的那只手下意識松開,去捏盛譽的西服衣角。

盛譽很少見到她化妝的樣子,不算很大的變化,但她嘴唇上濕潤的唇膏隨著她講話的動作一張一合,眼影的細閃有一些沾到顴骨,巴掌大的臉,叫人不知該看哪裏。

盛譽輕咳了聲,冬寧順著他的眼神轉臉看旁邊,但似乎沒什麽目標。

等她轉回來,盛譽也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準備了什麽禮物?”

冬寧下意識低頭去看她另一只手裏拿著的禮物盒。

那是一套裝裱在相框裏的剪紙,其中的中國元素會讓人感覺到贈送人沒有敷衍的心意,同時價格適中,非常適合冬寧。

盛譽把她帶到放禮物的長形沙發旁,從桌上拿了支記號筆,仔細拆開包裝紙,拿出冬寧寫的賀卡,在“Mia”後面補了他的名字,然後重新包起來。

冬寧看著他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心裏只想,他的手真巧,那包裝紙那麽脆弱,可他一點都沒弄壞。

又想,這人真是從一而終,說過的話執行力也相當強大,夫妻不送兩份禮,還真是他的原則之一。

作者有話說:

晚安,明天見~

感謝今天也想睡覺寶貝的11瓶營養液;感謝36424154寶寶的5瓶營養液;感謝沒昵稱寶貝、一抹丶蒼白寶貝的3瓶營養液;感謝張弋弋寶寶的1瓶營養液,挨個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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