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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時運正當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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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你可以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麽?”顏皞熙仰頭問道,眼中盡是期盼之色。

顏鄭氏輕聲斥責:“皞兒,不得胡纏。你小叔事務忙碌,哪裏有這工夫。”

顏幼卿將手中盒子遞給男孩:“抱歉,你的畢業典禮小叔沒法參加。這是給你的畢業禮物。”

細長方盒十分精美,盒面上印著漂亮的西文字母。顏皞熙打開盒蓋,是一支黑色筆桿的學生鋼筆。同窗中偶有人用,每每贏得他人艷羨。

“謝謝小叔!”

顏幼卿見他喜歡,亦非常高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自從離開仙臺山匪窩,過上正常安穩生活,兩個孩子漸漸脫離往日瘦骨伶仃模樣。來到海津半年,吃穿用度得以繼續改善,學堂生涯愉悅健康,幾乎更是日新月異般成長。男孩子個頭躥得極快,不僅趕上同齡人,與弱冠之年的小叔相比,也只矮半個頭了。

顏幼卿高興之餘,又有點兒心酸。很快皞兒個頭就要超過自己了。他長得像父親與大哥,將來一定是顏家人該有的頎長挺拔身量。還好如今自己有能力供養,沒錯過兩個孩子長身體的最佳時候。

更令人欣慰的是,侄兒不但個子躥得飛快,學業上同樣大有長進。當初入學時,兩位兄長得知皞兒已有十二歲,皆相當吃驚。鑒於此前經歷,建議留級一年,以免升學之年功課繁重,小孩子壓力太大。是皞兒自己反對,堅持入了畢業年級。半年時間,不但順利跟上學堂進度,且考入了一所口碑頗佳的中級學堂,確乎值得嘉獎。

“好好念書。平素多照顧母親與妹妹。”

顏幼卿想起父兄臨終滿腹遺恨,無奈囑托,一時無言。怔楞半晌,擡頭見嫂嫂默然拭淚,兩個孩子擔憂地望著自己,方恍然回神。微笑著向女孩子招手:“華兒,小叔也有禮物給你。”說著,遞過去一個布包。

十歲的顏舜華出落得明眸皓齒,依稀可見出幾分嫂嫂年輕時候容色。性情卻始終安靜內向,再不覆幼年時的天真活潑。

“看看,喜不喜歡。”

聽他這般說,女孩子才打開包裹,是一條西洋布印花連衣裙。她知道這裙子剛剛時興起來,學堂裏少數家境殷實的同學才這麽穿。

“幼卿,怎麽又給他們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拿去退了罷。好不容易掙幾個錢,你自己攢下來,眼見著到了成家的歲數……”

“嫂嫂,我心裏有數的。”

顏鄭氏不好多說,替孩子們把東西妥當收起來。小叔子年歲雖輕,心內卻極有成算。若非有他,自己母子三人,只怕早已落至萬劫不覆境地。她隱約感覺小叔子在外行事,諸多不可為外人道之處,故平素謹慎有加。對兩個孩子,除去嚴格督促學業,亦十分註重約束言行。一大家子人,僅剩下寥寥四口,這些年相依為命,於生存之道,自有默契,不必言表。

顏幼卿向來細致,留意到侄女不斷拿眼神瞟向哥哥的禮物,問:“華兒,你更喜歡鋼筆是不是?”

“沒有……小叔送的裙子我很喜歡。”

顏幼卿笑了笑:“等你考上中級學堂,小叔也送你鋼筆。”想一想,又道,“將來你若能考上聖西女高,禮物隨你挑。”

顏鄭氏不甚讚同:“聖西女高,那是什麽樣人家女孩子能去的……別叫她野了心。”

顏幼卿默然片刻,低聲仿似自語:“華兒本是堂堂正正的大小姐,何嘗去不得?況且洋學堂不講出身,考得上,交得起學費,盡可以去。”

聖西女高學費一年六十大洋,屬於高中學堂最為昂貴者之列。在普通職員高級夥計十幾塊大洋一個月的海津,尋常人家斷然是上不起的。但顏幼卿自從進入廣源商行,起點便不低,後來更是節節高升。如今不但每月有三十塊大洋的固定薪金,因為碼頭生意好,還時不常能從東家或韓三爺手裏得到額外賞賜,零零碎碎不在少數。單論收入,他拿到手的現錢,可是一點不比任社長的徐文約、當秘書的安裕容少。

另外一宗好處是,他的衣食住行幾乎都由東家包了。商行制服每季兩身,若不嫌單調,盡可以不再另制外衣。早晚飯接送小姐時在大宅裏吃,午飯去碼頭分店蹭一頓,連馬兒也是養在商行馬房裏。除去上述這些,胡閔行還另外給了他一所小宅子。

正月底胡大善人把顏幼卿叫過去,除了交代活計,增加薪水,且賞賜了住處。道是安居方能樂業,叫他把家裏人接來海津安頓。顏幼卿當時不及細想,依直覺開口推辭,最終推辭不過,索性編了個謊言。只說嫂嫂已來信決定改嫁,孩子也將改姓帶入後夫家裏,從此與自己再無瓜葛。此事雖然叫人難過,然而木已成舟,無從扭轉。自己了無牽掛,倒也落得輕松。

胡大老板聞說此語,慨嘆安慰兩句,住處卻不肯收回。顏幼卿抽空實地查看一番,小小一所宅院,不過一進,卻是相當規整的磚瓦房,可說十分厚待。東家所賜,不好怠慢,顏幼卿不日便搬了進去。也不知是湊巧還是刻意,這小宅院居然離石板街韓三爺住處不過隔了幾條巷子而已。發覺這一點,顏幼卿不由得慶幸自己應答時多留了一個心眼。好在他日常忙碌,胡閔行要借重他身手,隔三岔五還叫人去細貨庫房盯一盯,依舊留宿店裏的時候多,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少。

手中銀錢充足,顏幼卿索性拜托徐文約,將母子三人租住的小院買了下來,又添置了一些器具用品之類,看上去儼然是個家的樣子了。盡管每回皆是來去匆匆,仍令他倍覺欣慰,自忖終於不負父兄所托,擔起了一家之主職責。居所雖破舊狹小,好歹是置宅大事,徐文約、安裕容尋個合適的日子,趁孩子們不在,以義兄身份登了一回門,認下了顏鄭氏這位嫂嫂。兩位兄長眼下均無家室之累,大約下意識總覺義弟艱辛,甚愛在生活上給予貼補。徐大社長替他照應嫂嫂侄兒,動不動便派遣報社忠厚可靠的仆婦送東西,上門幫忙幹粗活。安大秘書則想方設法照應幼卿弟弟自己,借著韋伯醫生的小洋樓這處方便地方,今天叫人去吃西洋點心,明天叫人去試新樣衣裳,樂此不疲。

這般算下來,毫無應酬娛樂的顏幼卿,安排完嫂嫂侄兒花銷,剩下的現錢幾乎全部幹攢。他心裏琢磨著,徐大哥事業蒸蒸日上,報社似乎又要擴充,正是用錢時候。不如加緊攢個整數,湊給他去調度支配。金額不大,聊勝於無,總歸是兄弟一分助力,比在洋人銀行裏白放著強。

顏鄭氏備了晚飯,顏幼卿一面吃,一面問了問侄兒侄女的學業,心下很有幾分羨慕。如今孩子們上的都是新式學堂了,除卻一聽就明白的國文、算術、修身、歷史、地理等科目,還有些從前聞所未聞的內容,如手工、圖畫、唱歌、體操之類。兩個孩子提起學堂生涯,均別有一種開朗興奮。尤其是即將來到的畢業典禮,顏皞熙作為畢業生一員,將得到校長親手頒發的畢業證書。而顏舜華也要和她的同學們一起,列隊禮堂,為包括哥哥在內的學長們唱一首驪歌。

時世果然是大不同了。

第二天,是給韓三爺送賬本的日子。廣源和鑫隆孝敬三爺的那部分花紅,單獨走賬,每三個月送過去給三爺本人過目一回。

顏幼卿照例先去了石板街,知道三爺今日在祥雲下處巡場子,轉道趕過去。

祥雲下處,既是個客棧,亦可看作妓寮,在下河口地界頗具名氣。

自從被東家指定與韓三爺接洽,半年來下河口幾處三爺經常出沒的場子,顏幼卿差不多都摸熟了。碼頭混混幫派,是韓三爺最大的倚仗,然而要說平日逗留,卻還是諸如祥雲下處這些地方。妓寮、煙館、酒肆、賭場,有些本屬韓三爺名下產業,有些須依傍他生存,說是日進鬥金,亦不為過。

在祥雲下處問一聲,有相識的韓三爺手下道:“顏小哥,三爺在仁和居呢。勞煩你把賬本送到那邊去罷。”

顏幼卿問:“三爺可是在仁和居待客?有無不便之處?”

“三爺說了,你若來了,叫你趕緊過去。”

顏幼卿道聲謝,轉身便走。祥雲下處幾個姑娘想扯他衣袖,沒扯住,嘻嘻哈哈直追出門:“喲,顏小哥,姐妹幾個早也盼,晚也盼,好不容易把小哥哥盼來了,怎的連個眼神都不給,這也太無情義了……”見他根本不回頭搭理,互相嗔怨:“這死人,你說他是鐵石心腸,還是榆木腦袋?”

顏幼卿皺皺眉,催動馬兒,趕緊離了這是非之地。

到得仁和居,前堂大夥計先進裏頭問一聲,才出來將人往後院領。

“三爺待你可真個與眾不同。正在後頭招待貴客呢,聽說是你來了,二話不說,叫你自個兒進去尋他。”

說話間到了前次鬥飛鏢的院子,夥計停下腳步,道:“過了前邊月洞門,花樓二層便是。”

顏幼卿跟著停下腳步:“三爺叫我自己進去?”

“可不是。我不好進去打擾,掌櫃的親自在裏頭伺候呢。”

顏幼卿側耳細聽,有喁喁細語、杯盞交錯之聲隱約傳來。想不到這仁和居深處,竟是別有洞天。看樣子是韓三爺專門招待尊貴客人的地方。記得上回來,院墻上的月洞門緊閉,墻頭露出叢叢樹冠,叫人誤以為那邊是外頭街巷。

此刻月洞門兩扇門板虛掩著。顏幼卿暗中提氣戒備,推門進入。雖不知韓三爺是何用意,然而事已至此,退縮無用,不如見招拆招。

目光所及,左右兩排大樹,枝葉濃密,唯獨中間一條石板小徑。走得一段,豁然開朗,眼前現出一幢精巧的二層小樓,樓前有鑿成五福臨門形狀的小池,池邊種滿各色月季,花朵艷麗碩大,開得正當時。四周大樹將小樓遮擋得嚴嚴實實,外邊幾乎瞧不出絲毫跡象。從磚瓦欄桿形制色澤看,這藏在深處的小院,與前頭仁和居門面應是同一時期建起來的。莫非多年前開業之初,就做了這般規劃?如此看來,韓三爺城府之深,遠甚表面所見。

正揣測間,忽直覺有異,顏幼卿閃身避過,一枚鐵蒺藜帶著寒光飛過,釘入身後樹幹。尚未來得及喘口氣,又是數枚暗器飛馳而至。剛避過一輪,緊接著來了第二輪,數目眾多,角度刁鉆,如暴雨般兜頭襲來,明顯不止一個偷襲者。顏幼卿雖早有戒備,然手無寸鐵,十分局促。轉念間已有決斷,就地幾個翻滾,直接躥入庭院當中水池裏。再躍起時,已經脫下上身單衫,擰成一束抓在手中作了武器,舞出團團暗影,將不及躲閃的暗器盡數甩彈開去。

幾輪暗器偷襲不成,藏身樓內的人終於露面。先跳下來一個,數招拳腳過去,眼見招架不住,又跳下來兩個。顏幼卿以一敵三,揚長避短,拿輕身功夫游走周旋,不再正面硬扛。

三人身手皆不弱,通常此等情形下想要取勝,無非抓準破綻,出其不意,各個擊破。顏幼卿打疊精神,使出看家本領,對方亦戰出了血性,招數愈加猛烈。其中一人仿佛冒進之下露出空門。顏幼卿佯裝攻擊,另兩人以為他上當進了圈套,立時上前圍堵。孰料他不過是虛晃一招,借了攻擊之力飛速躍上二樓欄桿,猛然自先前看好的窗戶位置直撲進去。

一陣嘩啦響動、驚呼喊叫過後,主客座位上書生模樣之人強作鎮定,面色發白,聲音微微顫抖:“顏、顏少俠,果然好功夫。抱歉,只是開……開個玩笑。”

“幼卿,快住手,都是自己人。”韓三爺站起身,扶起另一位不慎絆倒的客人,“田司令,磕碰到哪裏沒有?”

顏幼卿將手中半片碎瓷從對方頸側拿開,輕輕放在桌面上。一只酒盅被他捏成幾片,淋漓酒水不但灑在桌上,且滴落在客人褲腿間,看去甚為狼狽。

“原來是客人與我開玩笑,我還以為有人找三爺的麻煩。對不住,驚嚇了貴客。”顏幼卿退開幾步,仿佛沒看見沖進門來端槍指向自己的衛兵,把纏在腕上的單衣解下來,抖幾抖,慢條斯理穿好,“失禮了。”

六月暑天,衣料輕薄。盡管之前在池子裏浸了水,打鬥半天,也幹得差不多了。

韓三爺沖伺候的人吼一聲:“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請吳秘書去旁邊屋裏換衣裳!”

掌櫃忙親自上前,攙扶猶自腿軟的吳秘書。這吳秘書也不簡單,明明嚇得不輕,這時候至少面上已然恢覆正常。推開旁人,自己整了整長衫下擺,帶頭走去隔壁。

被韓三爺喚作田司令之人一身軍服,揮手斥退衛兵,哈哈笑道:“三爺,海津地界,果然藏龍臥虎,不能小瞧哪。顏兄弟,抱歉抱歉,是老吳與我莽撞了。聽三爺誇你,只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手底下幾個弟兄也有些按捺不住,這才不打招呼,攔了你一把。沒想到顏兄弟竟是這般好身手,更兼有勇有謀,膽識非凡,實在是令人佩服之至。冒犯之處,還請多多海涵。”

顏幼卿這才拱手行了個禮:“不敢。”

這時幾個夥計手腳麻利地收拾幹凈桌面,重新擺好盤碗,端上果品香茗。那邊吳秘書也換好了衣裳,再次入座。

韓三爺正式介紹道:“幼卿,這位是總統府衛隊田副司令官,這一位,是總統府機要秘書處吳秘書。”

顏幼卿猜測此二人身份必不尋常,卻沒料到這般位高權重,竟是祁大總統麾下心腹親臨。早知韓三爺背景深厚,由此看來,說不定早已上了祁保善的大船。

總統府衛隊副司令,與總統府機要秘書處秘書,來海津私會韓三爺,特地把自己叫過來做什麽?

顏幼卿一直沒敢松懈,此時腦中更是繃緊了弦,面上尤為鄭重,再次行禮:“見過二位長官。方才事出倉促,失了輕重,得罪之處,也請二位多多海涵。”

“無妨無妨,來,顏兄弟坐下說話。”田司令滿面笑容,十分豁達。

那吳秘書亦是和顏悅色模樣:“顏少俠功夫之高,應變之快,端的令人嘆為觀止。今日若是當真有人故意設局,少俠單槍匹馬,盡可以全身而退,毫發無傷,厲害!厲害!”

韓三爺在一旁笑道:“幼卿跟著廣源胡閔行做事,做了有一年半了。這半年在碼頭上幫忙,常跟我的人打交道。我瞧著這孩子又有本事,性子又好,還有千杯不醉的好酒量,真是眼紅心癢得不行。可惜胡老板不肯放人,他自己也放不下胡老板的知遇之恩,就這麽在碼頭上混著。”

“這怎麽行?是金子就要發光,埋沒在沙堆子裏,豈不糟蹋了?”田司令大聲道。

吳秘書品一口香茗:“司令放心。胡老板就是昨日與咱們相會的胡大善人,前次花會上與我也曾有一面之緣。胡老板為人最是深明大義。他既識人善用,定不肯生生耽誤顏少俠前程。況且手底下出去的人有大出息,亦是美事一樁,足以成為佳話。”

顏幼卿聽著他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心裏漸漸明白大概是怎麽一回事,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卻是迷茫無措,不知接下去該如何應對。忽聽田司令問:“會用槍麽?”

下意識回答:“會一點,不精通。”

“沒關系,聽說你飛鏢準頭極好,估計訓練幾個月也就成了。”

出了仁和居大門,顏幼卿腦中仍有些糊塗。回想一遍適才經歷,有點兒如夢初醒的意思。

那吳秘書說:“總統府衛隊擴充規模,軍中選拔精英雖眾,然高手卻稍顯不足。欲從民間尋覓武藝高強忠義之士,招募至大總統衛隊中,護衛大總統安全。事關國運,不敢輕忽。海津此地武風濃厚,宗師輩出,又與大總統淵源頗深,故吳某與田司令專程來此尋訪。其餘門派世家無不推舉自家年輕一代棟梁人物,到韓三爺這裏,唯獨舉薦了你。”

田副司令笑道:“三爺是老朋友了,不是我們信不過他,實在是把你誇得太好——如今看來,果真名不虛傳。這兩天我們也見了好幾個傑出人物,顏兄弟你歲數最輕,論本事可只比人強,不比人弱。英雄出少年,真正小瞧不得。”

韓三爺也笑:“若非我慧眼識珠,您二位上哪找這少年英雄?”見他一時不說話,又道,“幼卿,這可是天大的機緣。我韓三自來惜才,你年紀輕輕,有這樣一身本事,埋沒在碼頭上,實在是看不過去,遂自作了主張……”

吳秘書這才看出,眼前的年輕人大約不是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昏了頭,而是當真拿不定主意。

“顏少俠,於今南北一統,戰亂平息。國家振興,指日可待。少俠風華正茂,身懷絕技,豈可自甘平庸?大總統眾望所歸,正當勵精圖治,大有所為之際。其一人之安危,關系國家之興衰,國民之福祉。躋身總統衛隊之列者,無不是千裏挑一人中龍鳳。男兒志存高遠,建功立業,名垂後世,豈不正在此間?……”

“所以,你就當場答應了?”安裕容神色緊繃,盯住顏幼卿眼睛發問。

“沒有,我說要考慮考慮。”

“這般大好機會,不想去麽?”

“談不上想去不想去。事先毫無準備,我當時腦子裏其實空得很……那吳秘書問個沒完,我就想,無論如何要先找你商量。”

安裕容聽他這般說,心中很是欣慰,卻並無一絲輕松之意:“若當真是韓三爺舉薦,總統府秘書與衛隊副司令官親自到了……哪裏有你推脫的餘地。”

顏幼卿何嘗不明白這一點。見安裕容臉色不好,道:“峻軒兄,如果我不肯去,總有辦法推脫的。”

安裕容輕聲問:“幼卿,你心裏頭,覺著到底該去還是不該去?”

“我還沒想清楚。”

“既如此,今晚留下來,你好好想一想,咱們再仔細商量。”

顏幼卿心頭松快不少,換個話題:“韋伯醫生在麽?”

“這兩天天熱,他去盤龍山避暑了。”

“峻軒兄,你放暑假了罷?”

“正是。”安裕容很有些日子沒見他,暫且把麻煩放下不提,笑道,“閑來無事,我學著烤了點餅幹。你來得正好,幫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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