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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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從蘇照嘴裏聽到這麽直白的話,簡直像見了鬼,她氣到笑出來:“蘇令安,你知不知道,這不可能。我是裴子桓的妻子,他未曾休棄我,我生死都是裴家人。”

“臣知道。”

他說他知道,他又知道什麽。陳知沅臉上那一絲氣極反笑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疏離,冷漠的疏離:“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其實,沒那麽喜歡你。若我真心愛慕你,不會嫁給別人,如今我嫁了意中人,姻緣美滿,證明我對你從前的喜歡,其實淺薄虛假。蘇令安,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權當你我未見,我也未聽這些話。”

陳知沅看見蘇照的肩顫了顫,便繼續道:“蘇令安,還記得你送我的新婚賀禮嗎,那套棋子束之高閣,我從未拿出來過。棋譜我早就不看了,下棋也不是我真心想學的,阿桓說,我這雙手,舞刀弄槍更合適,所以當初殿上你也看見我的裴家劍使得很好。你為我說話進言,我感激你,但除了感激,你我之間,就不要有別的了。”

蘇照終於起身,竟然是渾身都在微微發抖,連聲音都不似往日的平穩:“公主狠下心來,當真是別無他法。”

狠心嗎?狠心吧。

可蘇照從前也沒有放過陳知沅,現在他們也只是兩不相欠。

“蘇令安,我早已不喜歡你,你於我而言,和臨陽城所有的官家子弟沒有分別。我今日所言,此生不變,天不早了,請回吧。”

蘇照徹底洩氣,此生不變,何其殘忍。而痛苦的是,這份殘忍是自己一手造成,無法回轉。

他終於離開寧康宮,宮門關上的一瞬,陳知沅知道,他不會再來了,永遠不會。

質問

蘇照從寧康宮離開後的兩日,又有人進了宮,前來拜見陳知沅。哪怕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哪怕王君已經開始稍微松口,準許一些被他寬恩的人進宮來看望陳知沅,但陳知沅也沒有想過,寧康宮這兩日會這麽熱鬧。

王君的準允裏,陸家兄弟不可來,太子與兩位皇子不可來,裴家兄妹不可來,所有與裴家葉家相牽扯的人,都不可來。陳知沅在幽閉之中想見的人,通通不可以來。

而短短幾日,竟然接連有人來瞧她,陳知沅聽遲遲說有人來的時候,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她想今日不是她生辰,不是節慶,她沒有別的朋友,誰會來呢?陳知沅看向遲遲,遲遲告訴她,丞相府慕姑娘來了。慕姑娘隨父進宮,特意求了恩典,要來寧康宮拜見公主。

不知道慕安安為何要來,更不知道慕安安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的,雖然不曾明說,可陳知沅知道,裴言的死亡裏有慕丞相推脫不了的助力,饒是陳知沅理智得不願用此事殃及慕安安,但也實在想不出慕安安是來看自己淒涼下場,還是表達憐憫的。

慕安安到寧康宮的時候,陳知沅正背對著她澆花,那片花通體雪白,點綴著一絲嫣紅,是陳知沅拖著病體,好不容易才養好的。慕安安沒有見過這種花,臨陽境內不長這種花,她不知道哪裏有這種花。

“臣女,見過清平殿下。”

不等陳知沅說話,慕安安便起了身,立在陳知沅身後,盯著陳知沅的背出神。陳知沅不說話,她便絲毫不動,自顧僵持著。

等到陳知沅終於起身,她似乎才想起身後站著一個人,腦子裏想了想方才慕安安說了些什麽,陳知沅自嘲起來:“清平殿下?滿朝皆知我空留虛名,連空殼都是千瘡百孔,哪裏還有什麽殿下。”

慕安安並不落井下石,反倒還說出好話來:“殿下曾經榮寵無二風光無限,哪怕事到今日,也還是姜國的公主殿下。”

“慕安安,你是來膈應我的吧。”陳知沅輕輕笑笑,轉過頭時眼中卻沒有怨恨,她們早就冰釋前嫌,她不會因為慕丞相所為便殃及到慕安安身上,慕安安也不會像看笑話一樣嘲諷可憐地打量陳知沅,所以今時今日她們還能心平氣和地說話。

雖然陳知沅是笑著的,但慕安安知道陳知沅說的是並不好笑的玩笑話,所以笑不出來,只是淡淡地回:“臣女不必煩擾殿下,這沒什麽益處。”

陳知沅擡手,請慕安安坐下,慕安安還是沒有動,陳知沅便自己坐下,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沒什麽力氣,嘴上是輕輕的笑,眼中是幾乎看不見悲傷。時至今日,整一年已經過去了,她心中時常懷著的,還是最簡單的悲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難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這麽久,她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不難過。

“是嗎?放在幾年前,我會以為你討厭我討厭到若能將我剝皮抽筋也是必然不會心軟的,可如今聽你說覺得煩擾我沒什麽益處,倒是覺得沒什麽奇怪的。”陳知沅看著慕安安,年少時最不喜歡的人,此時的面目看著卻是無比順眼。

順眼的慕安安再說出來的話卻並不再順耳:“我不討厭您,我恨您。”

陳知沅並不氣惱,雖則早就沒有過節了,但如若再出現這種情況也是意料之中:“你從前與我有過節,是為了蘇令安,如今恨我,又是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您毀了他。”慕安安終於撕下平和的假面,面目都有些猙獰,眼中的哀戚不知是為她自己,還是為了蘇照。

陳知沅不做聲,應該是在更早的時候,她便察覺到了什麽,那時似乎有什麽在一點點掙開,非要把一切假象都撕裂,讓她看清楚。她從前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看不清蘇照的心意,因為蘇照淡漠疏離的克制,根本不露半絲痕跡。

蘇照前日見她,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將心意說出來,他無比懊悔自己曾辜負陳知沅滿腔的喜歡,讓他們從此錯過。陳知沅無法回答他的話,但其實陳知沅很清楚,她這一生早就已經註定,她的深切愛意,只是為了裴言。她為了這份愛意活著,只是因為這份愛意的盡頭,是裴言。

換了誰來,都無可替代。而蘇照懊悔的事情,只在他一人,他以為自己丟失了的東西,其實從來就不屬於他。

沒有誰,得到了好的結局。

慕安安一步步走向陳知沅,她們彼此早就沒有怨懟,可現在她的每一步,都好像恨不得將陳知沅踩進泥裏:“您說一句喜歡他,他便把真心都給了您,到頭來,您的喜歡不過是貪戀美色的平庸。而他為了得到您年少時眼中的明亮,用盡一生,受盡折磨,卻還是追逐不到。殿下自然與裴子桓琴瑟和睦,不肯讓旁人入眼,可您卻不知,您的心腸好狠毒,輕飄飄的一句喜歡,就毀了令安哥哥。”

慕安安流出淚來,歇斯底裏。

“毀了我那霽月清風,垂眸即是百年的令安哥哥。”

世間悲喜在人眼裏本沒什麽感同身受,恰如此刻慕安安掏出心肺來的控訴落在陳知沅耳朵裏,她只覺得無趣。

她是俗人,與世間許許多多的人一樣的俗人。這世上的人,誰不貪圖於美色,誰不喜歡美艷皮囊,所以陳知沅從前喜歡蘇照,一眼萬年傾心不已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只因陳知沅也只是眾生一點,所以貪戀蘇照俊朗面容,貪戀他雙眼盈盈,陳知沅見他那張臉,便心中歡喜。可陳知沅平庸夠了,再瞧蘇照,也不過如此。誠然蘇照也還算有幾分血性,在那些迂腐頑固的老臣面前,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光芒無限的忠良。世人對他趨之若鶩,誰不讚嘆蘇大人舉世無雙,可他那只不過比比那些貪生怕死的老家夥要強幾分的、人人稱道的錚錚鐵骨,比起裴言還差得很遠。而裴言也有一副好皮囊,所以陳知沅為何不去愛慕裴言,所以陳知沅的確愛慕裴言。

陳知沅從前沈迷蘇照的皮囊,說過喜歡,可她愛的,從來只有裴言一人。

喜歡和愛,本就不同。

陳知沅極冷漠地回:“說這樣好笑的話,你自己不覺得荒唐嗎?”

慕安安難以置信陳知沅說出這樣的話,她看著陳知沅,卻得到陳知沅更冷漠的眼神:“你所謂的真心,在他那裏都是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說辭。我從前糊塗愚蠢,不知愛慕歡喜究竟是什麽,你說我貪戀美色,我無可辯駁,我那時一遍遍與蘇令安說我的情意,也的確全在於此。”

“可他若是真心喜歡,不會讓我久久不得回應,不會讓我總覺希望渺茫,不會讓我屢屢碰壁難堪,更不會讓我覺得有時自尊都很可貴。我為他不知羞地做過很多荒唐事,現在想來自己都覺得可笑,可那時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我承認我的情愛其實虛假,可在我還未看清這份虛假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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