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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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

“王君下旨幽閉,非召不得出,從即位來是頭一次。這樣難得一見的懲罰,二哥你覺得,我要怎麽出得去。”陳知沅搖搖頭,“阿淮偷偷幫你進來,已經讓你們兩個都冒了天大的風險了,我不能再讓你們為我鋌而走險。尤其阿淮還是太子,更不能做事給人留下話柄,那些靠著口誅筆伐過日子的朝臣,見不得人好。”

“那兩個孩子呢,為了他們,你也要想辦法出去。”陸讓提起裴家小兒女,果然讓陳知沅臉色變了變。

但臉色之變也只在轉瞬之間,陳知沅很快反應過來:“不,我留在這裏,他們才能好。王君狠得下心要阿桓的命,更遑論兩個孩子,我留在這裏,讓王君覺得有了掣肘,他才不會再下手。對了二哥,大將軍怎麽樣,我在這裏收不到消息,很擔心他。”

陸讓看著陳知沅,還是問到了這件事。陸讓道:“大將軍回來了,交了兵權,要致仕返鄉了。”

陳知沅的手抖了抖,茶杯摔在了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也不是沒想過大將軍會致仕,裴家已經這樣了,裴大將軍幾十年的為國忠心和一腔熱血,應該都澆滅了吧。幾十年不懼生死如一日地守在隨州,為此冷落妻子,甚至在妻子病故之時都沒有陪在身邊。養育兩個兒子,長子因為朝臣閑言碎語郁郁而終,長媳以身殉夫,只留下兩個尚在繈褓的孩子。次子繼承風骨,一人在前,山河在後,十四歲上陣,十六歲拜將,自年少時便打定主意為姜國奉獻自己,可還是死在君王猜忌之下,屍骨無存。

陳知沅甚至沒有見到裴言最後一面,哪怕是裴言的屍骨。

哀莫大過心死。

裴大將軍也會因為這些事積年累月地不斷失望,消磨盡對上位者的期盼。他自然還懷有對姜國的忠心和愛,但也只夠支撐他默默待在臨陽之外的地方,看著姜國的繁盛太平。何況陳知沅被關,文樂長公主夫婦交了兵權南下,局勢依然如此,在王君假面被撕破之後,裴大將軍也沒別的路走。

陳知沅問:“去哪裏?何時走?”

陸讓早就打聽清楚:“江東的小城慶陽,再幾日就走,兩個孩子會留下,王君會派人去照顧兩個孩子。”

慶陽,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更何況那裏對裴大將軍來說,是唯一的歸處。陳知沅道:“是裴夫人的故鄉,大將軍要離開臨陽,也只會去那兒。帶著孩子,大將軍走不了,要他留下,怕是裴家難保。血親分離,竟是為了大家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他們一家南北相隔,再見無期,裴大將軍也只能舍下兩個年幼的孩子。

陳知沅與陸讓道:“二哥,能不能在裴大將軍去慶陽之後,將兩個孩子帶到公主府去。”

陸讓不解:“大將軍府不好嗎?”

陳知沅回;“裴家世代忠良,全是純臣,他們手底下的人都是些良善之人,哪裏鬥得過那些見慣波譎雲詭的攪弄風雲之人。公主府的人,除了遲遲是我一手帶著的之外,都是先王先太後為我挑選的,聰明與忠心自不必說,有他們帶著兩個孩子,我才安心。”

陸讓應下,陳知沅看了看門外,遲遲和巧娘的身影都印在了門上。陸讓順著陳知沅的目光看去,知道她在想什麽,說道:“逐影有話讓我帶給你,他請你幫他好好照顧遲遲,他知道遲遲不會跟他走的,至於他,還要去完成裴子桓安定北境的心願。”

“阿桓沒回來,逐影回來了,他本該好好和遲遲在一起。我知道他心裏有過不去的坎,覺得阿桓……覺得他害了阿桓,他的心結,誰也解不開。”

逐影也是要把自己奉獻給北境的熱血少年,北境也是他的歸處。

看陳知沅悶悶的,陸讓從背後掏出為陳知沅帶來的與卿劍,交給她。陳知沅收下劍,上面的血跡已經被陸讓清理幹凈。陳知沅撫著劍身,輕輕道:“二哥,我這一生怕是見不到大將軍了,煩你替我向大將軍說,平安珍重。”

陳知沅才二十歲,就說出一生不能再見的話,陸讓心裏酸楚,說道:“沅兒,二哥不會任你留在這兒的。”

“二哥,幽閉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我原本想著大抵是得到個刺死的下場,沒想到竟還能活著。既然活著,就要為兩個孩子再考慮,外面多少眼睛盯著,王君的心思又是多麽難猜。若你真救了我出去,還不是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局面。所以二哥,把我留下吧,把我留下,讓我順從地過下去,若是王君恩寬,或是多年後太子即位,我們還會再見的。”陳知沅看著陸讓,忍住想哭的沖動。

陸讓很著急,聲音都急促起來:“你不預備見二哥了是嗎,你要把自己留在這兒,或許三五年,又或許是七八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你不見我了嗎?”

怎會不想見呢,這可是二哥呀。可正因為是二哥,所以才更不能讓他因為自己做出錯的決定。

“二哥見著我,便會覺得妹妹可憐,便忍不住心疼妹妹,便有可能做出不能饒恕的事來。所以二哥,你我之間若能選擇,這十年二十年不見,也是好的。”

彼此不見,彼此都好,才可心安。

悲痛

寧康宮沒有一絲光亮,遲遲裏要來掌燈,被陳知沅喊了出去。關在四方天地裏,有沒有光又怎麽樣呢。

陸讓走後的這一夜,陳知沅依舊沒有睡著,或者說她其實很久很久都睡不著,從王君來的那日起,就睡不著。雖然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都是如此合乎情理,可在王君親口說出來之前,陳知沅從沒想過,裴言死,是因為自己。

或者說,是自己害死了裴言。

明明打定主意不去想了,明明不想自揭傷疤,可是現在走的走散的散,連裴大將軍都去了慶陽,想要不去想,實在是太難了。

她曾和裴言為了尚主一事細說過其中的好壞,知道裴言看得開,知道自己很堅定,知道他們很有夫妻緣。可他們那時候不知道,一切終結,一切源頭,都是因為這場尚主。

那還是他們成婚不久後的一日,陳知沅窩在被子裏看書,看的是本不知是誰編纂的各國宮闈秘事的奇書,看了幾頁,正好看到講齊國的那幾篇。

倒也不是陳知沅對他國之事多好奇,只是姜國與秦轍有謀劃,導致裴言與秦轍多有牽扯,所以陳知沅格外關心。

這些故事真真假假,陳知沅看得還算津津有味,她是王室中人,個中真假她一眼便能看出。比如開頭寫姜國的那一部分,說姜王懼內,怕柳王後怕的不行;說葉述吃軟飯,能有今日的地位全仰賴文樂長公主。真的是夫妻情深,假的不必多說。

陳知沅一字一行地看著,書上正說到齊國的兩位主婿,年紀雖輕,卻都是癡情種,照著齊國的規矩,臣子尚主,便得放棄仕途,兩位駙馬一個出身侯府,一個拜於王師門下,都是棟梁之才,可卻甘於只留個虛銜,若說不是深情,誰相信呢。

書中說,齊國大公主與夫君青梅竹馬得成正果,二公主與夫君一見鐘情結了良緣,都是齊國的一時佳話。

這一段兒看得陳知沅有些唏噓,倒不是因為這情愛故事完滿,而是同為公主,同有著相愛的駙馬,若是齊國的規矩落在自己頭上,那自己與裴言,又不知是什麽景象了。

正巧裴言剛給陳知沅拿了湯媼進門,看陳知沅正捧著書,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腦袋,便走到床邊,把湯媼塞進被裏,從陳知沅手裏拿過書:“手不冷了麽,還敢露在外面,在看什麽?”

陳知沅把手伸進去,抱住湯媼,用下巴點了點:“阿桓,你看寫齊國大公主的這一段,同我們是不是很像。青梅竹馬,年少結緣,成了夫妻,做了佳話。”

裴言低頭看了看,點點頭:“是很像。”

陳知沅朝裴言那邊挪了挪,張開手用被子裹住裴言,她這特制的被子,裹著兩個人也綽綽有餘。裴言自是不覺得冷的,可陳知沅要靠在他身上,他很是樂意,於是矮了矮肩膀,讓陳知沅靠得舒服些。

“裴子桓,你可知道,在齊國若是臣子尚主,便不可再行仕途。”陳知沅在裴言肩上蹭了蹭,一雙眼睛盯著裴言,看他會有什麽反應。

裴言合上書,放在床尾:“略有耳聞。”

神色清冷,沒什麽反應。

陳知沅便繼續道:“齊國如今的兩位駙馬,尚主前都是政績斐然的少年英才,成婚後失去了為官者的一切,身上空有一個駙馬都尉的名頭,再高遠的抱負都無法實現。別人眼裏他們無上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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