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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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到院子裏,陪著他們玩兒,裴雙泠要蕩秋千,陳知沅便去輕輕推她。裴雙清正琢磨棋局,陳知沅不懂,只好在一旁陪著添水。他們三個這樣過了半日,裴家小兒女臉上的笑意都要深許多。

等到天色漸晚,陳知沅讓人帶著他們去用晚飯,臨走前裴雙清避開裴雙泠,悄悄跑到陳知沅跟前,問她二叔是不是出事了,他還在別苑的時候,隱約聽見人說起,只是不大清楚。

陳知沅沒想到裴雙清這樣聰慧,小小年紀可以想到這樣多,且他這麽多日都不曾提,也沒叫裴雙泠知道,可見心細與身為身為兄長的擔當。陳知沅眼睛忽然有些酸,她轉過頭,不敢直面裴雙清:“你二叔還好,只是北境局勢嚴峻,你二叔還有大將軍可能要費些心神。”

裴雙清站在陳知沅身後,沒有去拉她的衣袖,陳知沅說著,他便聽著,不必多問。

於是此後幾日也沒有再見,直到七日期滿,陳知沅叫來逐影,讓他去尋秦轍。逐影去了半日,在稍晚的時候回來,直接到了陳知沅院裏。陳知沅坐在正中,看見逐影來了,問道:“逐影,東西拿到了嗎?”

逐影將手裏的信函遞上去,說道:“拿到了,殿下,齊二皇子讓臣轉達一句話。”

陳知沅用力捏了捏手裏的信函,聲音很沈:“他想勸我別看,這裏頭的東西我已經猜了七七八八,不過是親眼看見了才能認命。”

逐影擡眼看著陳知沅,他其實沒有這樣專註地看過陳知沅,因為不合規矩,可是現在他眼裏的陳知沅已經不一樣了。清平公主從前嬌憨在內,張揚在外,現在卻全是持重和堅韌。逐影大概是知道陳知沅要做什麽,但他不能勸,因為他更知道此事除了陳知沅便無人可做。逐影握緊佩劍,堅決鄭重:“臣在外頭守著,殿下有什麽吩咐叫臣一聲就是。”

眼見逐影就要出去,陳知沅叫住他:“逐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我們便沒什麽好顧忌的,你不是別人,對你我盡可直言。你不需要知道我在謀劃什麽,也不需要知道我要做些什麽,你是軍旅之人,最知道聽從命令。阿桓走後,你雖不說,可我知道你心裏是奉我的話為令的,既是如此,你只聽我一句,若有一日你再見不到我,就去尋我二哥,他知道該怎麽做。”

“是。”逐影應下,“殿下,臣只有一句話要說。”

“你說。”

逐影的聲音少了幾分冷冽:“顧好自己才是最緊要的,殿下安康喜樂,才是少將軍想見的。”

裴言多年來的心願裏,也不過是希望陳知沅平安喜樂,希望陳知沅百歲無憂,希望陳知沅永遠不會因為任何事悲傷難過。在裴言活著的年月裏,他一直努力要做的,就是這些事。

因為陳知沅,他可以永遠帶著溫柔笑意。

因為陳知沅,他可以容忍蘇照占據陳知沅心裏的部分。

因為陳知沅,他在北境風雪呼嘯中守著希望不知疲憊。

因為陳知沅,他有所有人都看不見的一面。

可陳知沅的安康喜樂,裴言再也見不到了。

再也見不到了。

宮宴

外面的風呼嘯不止,穿耳的聲音宣告著冬風的寒冷與殘酷。臨陽城下了很久的雪,稀稀落落的雪連著好幾日不停,這是多年不見的景象,也是多年不來的冷意。

逐影持劍坐在門外,風刮在他身上,他沒有什麽知覺,比起他曾經經歷過的,這些不值一提。他身後的屋裏閃著微弱的光,陳知沅的身影印在窗戶上,他知道陳知沅現在正在看那封能說明一切的信函。

遲遲遠遠待在院門邊,陳知沅吩咐她守著門邊,為的是讓她知道的越少越好。陳知沅深陷漩渦不能抽身,可遲遲還可在岸邊等著被人拉走,等著嶄新的黎明。遲遲安安靜靜地等在門邊,她好像隱約知道什麽,又察覺自己似乎是什麽也不該知道,只遠望著窗戶上陳知沅的身形,默默不語。

陳知沅沒有思慮,也沒有顧忌,她打開秦轍給的信函,越看心便越涼。

鐵證如山,不可遁逃。

她不怕秦轍騙她,秦轍犯不著騙她,秦轍信裏的樁樁件件,陳知沅其實早有估料,雖然難以接受,但不至於因此崩潰。

放到幾天前,她許是撓破腦袋也想不出為何會有人至家國大義於不顧,做出有損百姓與江山的事來,可她自己想了這麽幾日,便豁然了。這世上不是人人都如裴言,他們有見不得人的私心,所以能做出遺臭萬年的事來。

可天似乎就要塌了,窟窿眼都能見著了。

陳知沅將信紙燒掉,順著光影順勢坐在燈下。

她從懷裏掏出小老虎,白玉老虎在燈火下微微發亮,那玉老虎憨態可掬,竟像是能瞧出裴言幼時的樣子來。自己竟能用“憨態可掬”想到裴言,陳知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過之後覺得眼前模糊,摸了摸才發現有淚。

有的人不必刻意想,腦子裏揮之不去,自是常情。

可舊事難提,不可追憶,也是常情。

陳知沅手裏握著玉老虎,喃喃自語:“阿桓,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聽見了又會不會嫌我話多。這些日子幸得秦北遠與羅家的幫助,我手中已經有了為你謀定真相的證據,不過他們都只知道我要將這些年的虛假全部撕開,管他是不是鮮血淋漓,是不是以卵擊石。他們不知道我要做什麽,但你應該知道的,雖然我們現下無法相見說話,但心意相通從沒變過,我所思所想在你面前無所遁形,所以你是了解我的。

“阿桓,我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對不對,也不知道能怎麽做,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滿城之中究竟還有多少人是等著看我淒涼下場的,我數也數不清。他們的眼睛盯著,藏的全是刀子,虛假的臉皮下面是冷眼,是狠辣,他們只想看我如何溫吞忍受,看我如何被打垮。可是阿桓,他們越是這樣我便越不肯倒下,他們縱有千軍萬馬,到我跟前我也不怕。我不想再忍了,早知道是這般結局,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忍,我們步步後退,卻沒有換來善待,這些年到底是為了什麽。

“阿桓,早知今日,我們當初或許會是另一種活法,有你的瀟灑肆意,有我的無所顧忌。可你看現在,我找不到說話的人,我不知道跟誰說話,又或是如何說話才能不連累他們,我走出院門,天幕低沈,好像連太陽都看不見。阿桓,太陽照不到我身上,我覺得好冷,真的好冷。

“阿桓,我看不見你,也聽不到你,但你一定要知道,我所做一切,不會後悔。我這一生,本來就不該後悔,可是做的錯事太多,把自己困住了。現在我要彌補這些錯誤,渾渾噩噩的日子過去了,阿桓你說得對,我本不該是這種活法。先王曾說過的玲瓏心,我把它丟了太久太久。”

這些年裴言掏心窩子對陳知沅說過的話,年深日久潛移默化,等到被想起的這一日,卻是如綿綿細水,不經意淌過。它們難以察覺,經年累月,卻是悄然刻在記憶中。一觸碰,就會想起。

這些深刻的回憶裏,陳知沅想起的,全是裴言對她的體貼入微,關懷備至。裴言似乎就是一直沒有原由地將陳知沅的事算作是自己的事,這種想法無關風月,只因是他,只因是陳知沅。

他們曾經歷經了太多,裴言心疼陳知沅經受的一切。

裴言從前耿耿於懷的,便是陳知沅才氣的雕零。

旁觀者或許並不知道這有多重要,他們只覺得這不過是陳知沅徹底淪為不理事的公主殿下的一個緣故罷了,那些臣子眼裏,陳知沅有沒有才見,是不是驕縱,並不重要。他們的眼裏,公主不過是國家最不起眼的象征,女人持笏上朝是不可思議的事,哪怕文樂長公主比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都要能幹。

陳知沅幼時並不甘心於只做一個家國象征,她拼命努力,彰顯才幹,但沒有想到,會是這般結局。而現在,她似乎是要重新開花了。

“阿桓,它好像回到我身上了,我感覺到它正在融入我的身體,而我們,一定會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的。”

此事過去,再有些日子,便快到上元節。

這個時間點許多人都會覺得敏感,因為太後便是在三年前,昌和五年的上元節薨逝的,自此宮中已有兩年不曾辦過上元節宮宴了。

如今已是昌和八年,太後故去的第三年,恰巧是北境隨州出征的將士凱旋,王君想,也是時候將宮宴重新辦起來。於是在正月初一的時候便下了帖子送到各府,請群臣赴宴,陳知沅在大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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