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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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驚奇一幕。

這長街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擦身而過的人數也數不清,可陳知沅像是完全沒有知覺一般,只管直楞楞地盯著裴言。

裴言狡黠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在遲遲迅速捂住嘴後,與陳知沅小聲道:“殿下的燒雞若是掉在地上,怕是會哭鼻子吧。”

會說話是真的,聲音也是真的,就是不知道碰起來是不是也是真的。

陳知沅擡手摸了摸裴言的臉,手指從額頭順著臉頰,滑到了下巴,直到摸到了裴言有些紮人的胡茬,又趕忙縮回手。

眼前人長出了紮人的胡茬,少年真的長大了。

裴言比陳知沅高出一個頭來,陳知沅需得仰著腦袋才能瞧清楚裴言的眉眼,眼中看見的,手指觸碰到的都告訴她,這不是幻覺,裴言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像是自己開府時裴言千裏奔襲一般,他這次也悄無聲音,來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陳知沅的鼻頭便酸酸的,同受涼的時候很像,她怕裴言瞧出自己病過了,便擡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誰知眼睛也不大對勁起來,所見處一片朦朧。陳知沅趕緊低下頭,生怕裴言看出自己的異樣來,她這樣躲閃,裴言卻彎下腰湊過去,非得瞧清楚了:“殿下這是見到臣太過開心,喜極而泣了?”

“才沒有。”陳知沅否認,“我這是著了風,沒好全,鼻子疼,眼淚給疼出來了。”

比起叫裴言說中心事,承認受涼還容易些。

陳知沅其實也不願這般脆弱,可情緒難以控制,越是要忍耐,就越是洶湧,眼中朦朧愈發深重,成了淌下來的眼淚。

裴言不置可否,只笑著揚了揚手裏的燒雞:“臣卻沒聽說過,著了風會鼻子疼的,竟還疼得掉眼淚,這可真是曠世奇聞。既然殿下沒好全,燒雞便不要吃了,太油。”說著作勢就要將燒雞遞給遲遲,讓遲遲拿走。

陳知沅趕忙抓住他的胳膊,也顧不得他瞧見自己兩眼紅紅了:“裴子桓,你就知道欺負我,清平郡可是我的地盤兒,你膽子真大。”

裴言收回手,替陳知沅抹了抹已經落到臉上的眼淚,有些無奈地嘆氣:“殿下臨行前說了一大堆話,讓臣莫要忘了殿下,誰知倒是殿下玩兒賴,連說一句思念臣都不肯。倒是不知殿下話中,是有幾分真,幾分假。”

陳知沅奪過他手裏的燒雞,抱在懷裏,護得死死的:“你無恥,巧舌如簧,拿我的話來堵我。”

“臣自然厚顏無恥,但也是因為遇見了殿下。”裴言回的認真。

“你……你胡言亂語。”陳知沅見他模樣認真,反而局促起來,推開他向前走。她一面走一面想,雖不知裴言為何出現,但喜從天降原來是這種感覺。

這是她離開臨陽的一個月後,她萬萬想不到會在此時見到裴言。陳知沅料想裴言應是在軍營中練兵,又或是待在裴府照顧雙清雙泠,他大抵也很想念自己,畢竟自己臨行前告誡過他,可有逐影告知他自己的近況,他在大概臨陽也能安心。

陳知沅哪會知道,裴言一刻也沒放下心來,尤其是收到陳知沅受涼的消息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見到陳知沅面色紅潤,還有胃口吃燒雞,裴言才在一個月後終於安心下來。

陳知沅不知道裴言此番前來有沒有請示過王君,若是沒有,他必受責罰,裴言總是這樣,我行我素,不管不顧,天曉得他哪裏來的這麽大的膽子。陳知沅想起方才撞在裴言懷裏時聞到裴言身上的味道,是她遠在北方能感知到的安穩踏實。

她忽然有些想哭,被人真心實意對待的感覺可太好了。

裴言跟在陳知沅身後,不曉得陳知沅心裏已經想了一大圈,他看見少女的肩膀漸漸顫抖,以為是天涼陳知沅覺得冷,便要脫下外袍來,誰知陳知沅卻忽然轉過來,帶著燒雞緊緊抱住裴言,抽泣道:“我想你了,阿桓。”

這是真心話,天曉得陳知沅在這舉目無親之地,每日受著清平郡城主的問安時,面上平淡,心中想的卻是你快些走吧,不必翻來覆去日覆一日地告訴我,我待在這清平郡的日子還長著。

清平城主那始終堆在一起的眉毛,陳知沅越看越來氣,他們清平郡物阜民豐,你愁什麽呀。可一想到城主一把年紀還盡心盡力,陳知沅也只好跟著傻笑。所幸陳知沅小病幾日,免了他早晚問安,討了個清凈。

裴言抱住陳知沅,輕拍著她的後背:“燒雞沒落地,怎的哭鼻子了。”

他還真會明知故問。

陳知沅心裏很通達,大街上哭不丟人,承認想裴言也不丟人,她被遲遲關了幾日多愁善感起來,越想裴言披星戴月奔波她就越想哭。

大概陳知沅真的哭得撕心裂肺,遲遲也被她嚇著了,趕忙上前想要安慰她。她哭著從裴言懷裏鉆出來,眼淚鼻涕都蹭在裴言胸口,她倒沒覺得不好意思,抹了抹眼睛,紅著臉同遲遲道:“回府回府。”也不管裴言此時輕笑著看她,眼底是何種情緒,她只顧著越過裴言,向她的府邸走去。

結果還是丟死人了。

讓裴言瞧見自己這半分英氣都沒有的模樣也就罷了,要命的是,陳知沅那原本克制堅忍的倔強,在裴言輕飄飄的一句話,在見到他的時候都土崩瓦解。這些好了,裴言日後嘲笑陳知沅,便可說他輕而易舉就要陳知沅哭鼻子了。

陳知沅哭得痛快了,臉紅過了才驚覺,她這是哭什麽呢,左右不過是見到裴言那張熟悉不過的臉,有何戳到她心裏去的。

陳知沅好像愈發奇怪,不太敢紅著眼睛去瞧阿桓。

她快步走著,身後窸窣的腳步聲,一個是遲遲的,一個是裴言的。陳知沅想到什麽,旋即停下,轉過身去看的時候,看見裴言也正看著她。裴言眼裏像是一派春意,不知陳知沅今日痊愈,是否是他帶來溫暖的緣故。

“裴子桓,你怎麽來了。”陳知沅問道。

實在不是陳知沅記性差,現在才想起來問裴言這極為要緊的事,實在是方才她只顧著掩面而逃,全然來不及。現下她仔仔細細想了又想,裴言還真是膽大包天,這大半年來,他做的不合規矩的事越來越多。

不,不是這大半年,此時陳知沅盯著裴言,看他毫不畏懼,一臉的沒有所謂,才發覺,他其實一直不受規矩束縛,只是自己知覺太晚。

裴言十歲的時候,同陳知沅一起在文樂公主府聽學,因為一些小事,頂撞了先生,還打了那時與他們一道聽學的,永康侯摯交羅將軍的兒子,羅允羅方平。後來裴將軍罰他跪了一夜,要他反省,次日一早,他卻又去揍了羅允一頓。至於什麽緣故,沒人曉得。

他十二歲的時候,武藝已經小成,那時候臨陽城中的武將們搭了個小的擂臺,讓家裏年紀相仿的習武的兒子們紛紛上臺比試,意在比出誰家的武學傳的好。這其實沒什麽懸念,因為那時大家雖少有過招,但心中都認定裴言更勝一籌。結果羅允不服氣,在主判官裴將軍與永康侯的再三制止下,裴言依舊是將羅允打得鼻青臉腫。

這一次的緣故,依舊沒人曉得。

細想來,裴言一直與羅允不對付,直到前些年羅將軍舉家南下定居,他們之間的爭紛才算結束。

那麽現在,裴言輕描淡寫地回答:“臣聽聞殿下抱恙,所以來了。”

逐影果然只聽他的話。

從清平郡飛鴿傳書回臨陽,再從臨陽奔襲來到清平郡,不過就是陳知沅受涼的這幾日。陳知沅那好不容易忍住的心酸又湧上來,她問:“你很喜歡這樣奔波是嗎?你知不知道,以你的身份,沒有王君準許,是不能隨意離開臨陽城的,更別說你跑到清平郡來。”

“殿下又怎知臣沒有得到王君的準許呢?”他反問。

陳知沅答:“你還好意思說,你膽大包天,這事兒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怎麽,被我猜對了是不是?”

裴言輕笑,看陳知沅如此篤定,也不好讓她失落,只好順著她的話回道:“殿下明見,什麽都逃不過殿下的法眼。不過殿下放心,臣一路來此,十分小心,不會有人發現。今日見殿下安好,臣也放心了,臣在這裏陪殿下小住兩日,便回臨陽。”

見他承認,陳知沅立馬氣不打一處來,張牙舞爪就要去掐裴言的脖子:“不要命了你,犯的事一次比一次大,你有幾個腦袋,長著幾個膽子。”

裴言捉住陳知沅的手,輕輕挑眉:“一個腦袋一個膽子而已,臣已經在這裏了,殿下著急也沒用了。”

見他氣定神閑,陳知沅也洩了氣,腦袋隱隱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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