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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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氣話,陳知沅還在山上,裴言又怎會先走,可話說出口,又只好沿著桃花溪,尋了地方等著。裴言有自己的小心思,想著若是陳知沅能想起桃花溪邊的路來,也算他們這些年情誼沒有白費。

還好,陳知沅走對了。

裴言道:“殿下有閑心數落臣,不如扶著臣些,山路崎嶇,臣怕摔了。”

陳知沅趕忙更用力撐著裴言:“是是是,你現在最需謹慎,我護著你,絕不讓你再傷了分毫。”

兩人就這樣慢慢下山,陳知沅逮著個宮人,叫她去傳太醫,自己扶著裴言往帳子去。到了帳子外,陳知沅替裴言撩開簾子,等裴言先進去,自己剛想跟著進的時候,卻被裴言擡手一攔:“殿下留步。”

陳知沅一頓:“怎麽了?”

裴言看著遠處太醫跟著宮人快步走來,瞥了眼陳知沅:“殿下想進臣的營帳,臣倒是不介意,但男女有別,不合規矩。”

“不合規矩……你現在知道不合……誒,你就進去了。”陳知沅被擋在帳子外,心說裴言還真會瞎說胡扯,他若是顧及男女大妨的人,他倆的交情也不至於這般深厚。

陳知沅因裴言受傷這事,本是心中愧疚,想著今日裴言說什麽做什麽都得順他一口氣,結果才剛到帳子外,自己就被關在外頭了。

此時太醫已經到了,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陳知沅氣鼓鼓的順勢一把推進帳子裏。

這營帳的簾子和房門不同,上不了鎖,陳知沅輕輕一撩,就能進去。可陳知沅想著裴言半分不理會自己,也就來了氣,蹲在帳外,真就不進去了。

為裴言治療的太醫一撩簾子出來,見陳知沅縮成一團蹲著,嚇得藥箱都拿不穩了:“殿下,嚇死老臣了。”

陳知沅見太醫出來,立馬站起身問:“孟大人,阿桓怎麽樣了?”

太醫道:“少將軍身強體健,又及時將脫位的手臂覆位,臣略加診治,已無大礙,很快便能康覆。”

“那便好。”陳知沅舒了口氣,“倒是看不出來,他還真有兩下。”

太醫笑道:“少將軍堅韌,確非常人可比。老臣為少將軍治療時,莫說喊上半聲,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知沅聽著,並不覺得多舒暢,裴言不是木石做成的假人,幼時挨了裴大將軍的板子也會悶哼,他不是沒有痛覺。裴言驍勇無畏的皮囊下,會受傷,會覺得疼,可他面上沒有所謂,因為已經習慣了。

陳知沅去年無意間看到過裴言半露的肩臂,那是年夏,裴言在庭中練劍,熱得不行,褪了上衣,露出半身的肩臂,上面刺眼地落著幾道疤痕。不長,也不深,但是真實的傷口。

陳知沅不知道裴言受過多少傷,年少成名的少年將軍,不是奇妙故事裏不費一兵一卒,不染半點傷痕就平定天下的天降戰神。

所以裴言習以為常,疼到不覺得疼,才會面不改色,不叫人看得出他的感受。

“他自然堅韌,沒人能比。”

陳知沅送走了太醫,等到天色暗一些的時候,遲遲來報,蘇照幾人從山上下來了,還請去了孟太醫,說是蘇照受了些傷。

陳知沅點點頭,這事兒她知道,所以相比與遲遲的面色焦急,她顯得平和許多:“著太醫好好診治,別叫蘇令安留下疤痕。”

“原來殿下早知道了,奴婢一直尋不見殿下,誰知道殿下在這兒,害奴婢在外頭一陣好找。”

“我不在這兒能在哪兒。”陳知沅怏怏地看了眼裴言的帳子,又看了眼自己的帳子,離得那樣近,偏生自己就像是被困住了手腳一般,只能守在裴言帳子外。裴言不知好歹,孟太醫都走了許久,他還不肯出來露個臉,叫自己好等。

“你先去吧,蘇令安那兒有什麽事,你再來告訴我,我今兒非得等著裴子桓出來不可”陳知沅很是堅定,比起眼前這件大事,蘇照都可以先放到腦後去。

遲遲這才看出自家殿下和裴少將軍鬧脾氣呢,趕忙退下,臨了還不忘朝裴言帳子裏看看。燈亮著,少將軍沒睡,那便是故意折騰殿下了。

公主殿下若還有誰能降得住,裴少將軍能算一個。

陳知沅在裴言帳外等到天黑,因為飲過酒,困意都上來了。遲遲來說蘇照已經全然無礙,太醫說,不會留疤。

這其實能算陳知沅多慮,蘇照一個男子,留疤與否,不如姑娘家看重。但陳知沅想,蘇照一個斯文的光祿大夫,要是冷不丁撩起袖子來一瞧,上面有一道難看的傷疤,那多不合適啊。

陳知沅打發了遲遲去準備吃食,她許久沒吃東西,覺得腦袋發昏。陳知沅歪在裴言帳外,幹脆哀號起來:“裴子桓,你出來吧,你不松口我都不敢進去,外頭冷死了,遲遲也沒人影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帳子便被人撩開,一道聲音傳來:“現下六月,夜裏能涼到哪裏去。”

陳知沅“蹭”一下站起來,撇著嘴道:“你舍得出來了?”

裴言此時披著外衣,長發散開,手中掌著燈,一副要休息的樣子:“夜深了,殿下該歇息了。”

陳知沅瞧他仍是用的左手,右手纏著布,穩當地吊在脖子上。陳知沅錘了錘發酸的腿,被裴言這副冷淡過分的樣子弄得有些委屈,想踹裴言一腳,還沒擡腳,又忍了回去,只在嘴上回:“裴子桓你得寸進尺。”

裴言不回,轉身要進帳子,陳知沅趕忙伸手,抓住裴言的外衣。裴言一個回身,手中的燈火從陳知沅眼前掠過,陳知沅慌忙松手,後退半步。

“臣有傷,恕不遠送。”

裴言的眸子在燈火圍觀下漆黑晦暗,陳知沅還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默了默,然後說道:“你早些歇息,保重身體。”

等到裴言進了帳子,裏頭的燈熄滅了,陳知沅看著裴言的帳子,百思不得其解。

“怎麽怪怪的。”陳知沅喃喃自語,將今日事前前後後連著想了一遍,恍然大悟,“莫不是我沒能及時察覺他受傷,他生我氣了。”

陳知沅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一整日的郁結都消散了,捂著嘴偷笑:“裴子桓生氣了,還真難得見。”

閑時

因為風林苑的變故,裴言被恩準不必再回北境,於是在一個月後,裴言同大隊伍一起回了臨陽城。

其中最高興的,當屬陳知沅。

陳知沅原本也擔心裴言不在北境會不會有什麽不妥,但轉念一想,有裴大將軍坐鎮,裴言似乎也確實不必著急回去。

這樣一想,陳知沅便開始謀劃著如何討好裴言了。

那日洞覺裴言是在與自己置氣後,陳知沅雖覺得這樣的裴言少見有趣,但心裏想著更多的還是愧疚。她絞盡腦汁想著怎麽討裴言笑笑,可裴言以養傷為由,幾乎不搭理她,哪怕是在王君跟前不得不見面,也像是被蘇照附了身般,不鹹不淡地回那麽兩句話。

陳知沅著急的上火,流了兩場鼻血,還不敢聲張,半夜打濕絹子擦拭,覺得自己可憐兮兮。

而一道受傷的蘇照,這些日子也是稱病不出,聽說是慕安安去見,也被攔下來了。遲遲曾詢問陳知沅要不要去看望蘇大人,陳知沅想也沒想就否決了,慕安安都吃了閉門羹,自己何必再去討嫌,難道自己在蘇照跟前能比慕安安更討人喜歡麽。

何況手中最棘手的事,一直沒能解決,陳知沅愁啊。

愁的掉了好些頭發。

終於捱到回臨陽城,陳知沅冥思苦想,憋了個厲害手段,一臉的勢在必得,定可叫裴言不生氣了。

這個厲害手段說起來,就不得不提陳知沅與裴言從小到大做的一些有失體統的事,她與裴言這些年各處學來的玩鬧的本事可不少,有些甚至還有幾分出格。

就譬如陳知沅其實還挺喜歡逛青樓。

別家姑娘哪怕是好奇,也都著著男裝,悄摸摸的,扮作男兒去長見識,陳知沅不,她一襲錦衣,額頭上點著花鈿,大搖大擺就闖進去。那些鴇母要攔她,裴言擡手一擋,扔出一袋錢,鴇母見錢眼開,也就由著陳知沅去了。

陳知沅行荒唐事的時候,裴言永遠是幫兇。

這一來二去,陳知沅同那些煙花女子倒是生出一些情誼來。

陳知沅一向覺得,那些煙花之地的姑娘大多身世淒涼,但又堅強地活著,同她們說話,有什麽煩心事都能被開解。裴言說,那裏就是一朵朵解語花,陳知沅深以為然。她第一次進到有臨陽城第一樓之稱的佳代樓時,便是受了文樂長公主責罵,哭哭啼啼走在街上,被佳代樓的姐姐看見,領進門哄了她半天。

佳代樓名字源於“絕代佳人”四字,是前朝葉氏所建,聽說是為了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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