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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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蘇照可太傷她的心了。

陳知沅實在不敢相信王君會對她這麽殘忍,讓她自己宣讀罪行,她瞇著眼,慢慢打開那冊子來看,上面卻是一些衣裳的花樣。陳知沅一頭霧水地擡頭問道:“王上,這是什麽?”

“前幾日下邊進了幾匹錦緞,那花色看著是小姑娘喜歡的,逢夏說拿去給你做幾件新衣裳,但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式,所以讓人畫了一些。原本是讓寡人得空派人拿給你選的,既然今日你自己進宮了,便更好。你瞧瞧,這些樣式你喜不喜歡。”

陳知沅松了口氣,尚衣司也是,畫圖樣的冊子幹嘛做得同折子差不多,害得自己虛驚一場。陳知沅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搬了小凳子挨著王君坐下來,說道:“舅母選的樣式當然是好的,我都很喜歡,舅舅您方才的樣子嚇死我了,有話不說神神秘秘,還以為我又犯了什麽錯。”

王君乜了她一眼:“怎麽,你還會因為惹事提心吊膽,你太看不起自己了,你犯的錯夠多了,一件一件悔改,能悔改到你八十歲。”

“臣女可活不到八十歲。”陳知沅道。這是她的真心話,臨陽城有名的長壽老人今年也才剛剛滿了八十,陳知沅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福分,能和長壽老人相比。

王君手上一頓:“說什麽晦氣的胡話。”

陳知沅自知理虧,癟癟嘴:“臣女知錯。可我也不想總惹事啊,母親總說我不夠端莊,全然不像個公主,所以我這些日子就很乖巧,謹記母親的教誨。舅舅,這幾日沒人來告我的狀吧。”

她問的很謹慎,生怕被王君發現她昨天就被迫惹了事。

王君道:“你還盼著有人到寡人這兒來告狀?”

“不不不,”陳知沅連連擺手,“舅舅您說什麽呢,沒有當然最好,證明我這些日子規行矩步有了效用,免得那些朝臣明裏暗裏說您對我太過驕縱,不合規矩,您聽著不舒坦,我聽著也心裏愧疚。”

王君重新翻開奏章來看,說道:“長姐的確很是憂心,怕你這性子再不收斂,日後闖下大禍。她時常告訴寡人,讓寡人管著你點兒,你也爭氣些,免得她來找寡人的麻煩。”

陳知沅心裏暗自慶幸,王君不知為她擋去了多少她那位長公主母親的訓誡斥責,否則她每日聽自家母親說話耳朵都能起繭子。這也是為什麽當年先王與太後要留她住在宮中的時候她很高興,先王崩逝後王君讓她繼續留在宮中她沒有拒絕,誠然陪伴太後是個很重要的緣故,但不想聽她母親嘮叨,也是個緣故。

說起她的母親,除了啰嗦外,她還是個十足的不好招惹的人。

先王與太後育有兩女一子,長女文樂長公主陳瑯便是陳知沅的母親,她權勢逼人又雷厲風行,在滿朝文武中,她是唯一能夠持笏上朝的女人。

這是先王賜予文樂長公主的榮耀,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陳知沅的母親與她的妹妹很不相同,同為公主,陳知沅的姨母每日愛做的事情是賞花喝茶,在府中聽曲兒,十六歲的時候與那時的撫遠將軍兩情相悅結為夫妻,連著生了兩個兒子,生活美滿幸福,那時候誰不說一句文壽公主完滿的很。

當然,如果撫遠將軍當年沒有戰死的話,文壽長公主的日子會更圓滿。

至於文樂長公主,她是個很有做棟梁潛質的人,跟著德高望重的老儒學了不少治國理念,年少時已經提出過許多有用的政見,證明了她的才能。她有著一顆為國盡忠的拳拳之心,所以遲遲不肯嫁人,似乎是要將這一生都獻給姜國。後來她認識了陳知沅的父親,掌握著南境軍權的永康侯,也不知陳知沅的父親怎麽討得她母親的芳心,文樂長公主二十二歲的時候,嫁給了永康侯。因為有了永康侯的臂助,她便更加沒什麽顧忌地在朝堂上與諸臣爭辯,有時候朝臣同她爭的面紅耳赤,想想永康侯握著的軍權也就罷了。

陳知沅那一雙父母,一文一武,權傾朝野。

後來有次和文壽長公主談天的時候,她告訴陳知沅,在陳知沅出生以前,百官都很好奇她那才氣過人的母親和殺伐果決父親會生出一個怎樣的孩子。陳知沅出生後,朝臣都盯著她,看她究竟能繼承到多少父母的才智與武功,顯然陳知沅讓他們失望了。

文不成武不就,說的就是陳知沅了。

說起來陳知沅前些年倒是還算冰雪聰明,先王想著她母親十二歲的時候就能處理政務,便拿政事問她,看她得了幾分真傳。陳知沅那時還能說出點兒看法來,自從先王崩逝,她大病一場後,連那點兒微薄的看法都提不出來了。

至於她的武藝,她父親瞧她是個女孩子,大約是覺得姑娘家不能夠太粗魯,所以他們葉家傳家的武學,半分都沒教給過陳知沅。陳知沅瞧著兄長們和裴言舞刀弄槍身姿颯颯很是羨慕,吵著鬧著要裴言教她,於是裴言便手把手將他們祖傳的裴家劍教給了陳知沅,她學的還不錯,足以證明這一點的是太子到現在都打不過她。

當然,太子小她四歲,現在才十二歲,且比她矮了半個頭。

但是教□□武藝的可是羽林衛統領,陳知沅那只是裴言閑著教她,所以她確信,這實在是她骨骼驚奇的緣故。

“我會乖的。”說完陳知沅向王君告退,臨走前再三強調她這幾日很安分,且那些花樣她都很喜歡。當然,這幾句話只有一半是真的,那些花樣她真的挺喜歡。

確定了蘇照沒有告她的狀,陳知沅心情大好,走過正殿的時候看見一身赤色朝服的蘇照正往宮外走去,她趕忙上去攔住他:“蘇卿,留步。”

蘇照原本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聽見陳知沅叫他,便停下來,向陳知沅行禮:“臣,見過公主殿下,殿下長樂無憂。”

“免禮。”陳知沅見蘇照還肯停下來好好同她說話,心裏輕松不少,說道,“本宮方才從王君那裏出來,同王君說了好些話,心中疑惑,所以想要請蘇卿為本宮解惑。”

蘇照畢恭畢敬:“殿下請講。”

他這個恭敬疏離的樣子陳知沅可太不喜歡了,似乎如果自己失去了公主身份,他便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本來他一直就不怎麽願意搭理自己。所幸陳知沅臉皮厚,故而還能樂呵呵地問道:“本宮在想,今日上朝面見王君的時候,蘇卿怎麽沒有參本宮一本?”

他答:“臣無故為何要參殿下?”

“無故?我昨日不是……”陳知沅的後半句話被自己咽了下去,撞倒慕安安這話她不怎麽說得出口。

蘇照回答道:“臣這雙眼睛,能看清是非曲直。”

這話若是陳知沅理解的意思,那便是蘇照相信她昨日並非是故意去撞慕安安的,這就讓陳知沅來氣了,她昨日解釋得頭暈腦脹,蘇照知道各中真相,卻在一旁看著卻無動於衷,這是什麽毛病。陳知沅質問道:“你既然相信本宮,昨日為何不為本宮辯解。”

蘇照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漠然地看著她,可陳知沅從他那沒有情緒的眼神中已經看穿了一切。誠然陳知沅昨日並非有心,可她往日裏有心做過的仗勢欺人的事也不少了,在蘇照眼裏,她就是個飛揚跋扈不懂事的王女,他見著自己還能恭恭敬敬叫一聲“公主殿下”,那是他的涵養和規矩。自己三番五次爬他家的墻頭,他沒有厲聲疾色地掏出法禮來教訓一二,大約已經是仁至義盡,至於自己與慕安安的瓜葛,他犯不著為了自己拆穿慕安安的把戲。

“蘇卿,眼見著誣陷卻不為此辯解,也是幫兇。”

汙人清白這件事上,做個冷眼旁觀的幫兇,和言語歹毒的主謀,同樣能誅人心。

陳知沅自認這話說的得體,也顯得她作為一個公主很能明辨是非,很會說道理,可是蘇照卻沒有反應,依舊是沒有波瀾地看著她。

她險些忘了,慕丞相是蘇照的老師,蘇照和慕安安,算得上青梅竹馬。

可陳知沅的興致卻莫名高了起來,總歸蘇照沒有同那些庸人一般被所謂眼見的事實迷惑,足以證明他目光如炬非於常人,也足以證明自己喜歡他很值得。

蘇照拱手:“殿下莫要再爬臣家的墻頭了,臣,先行告退。”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陳知沅立在原地,為他聽著像是告誡的話而有些傷感,因為蘇照雖然會關上太師府的大門,但親口讓她不要再去爬墻,還是頭一次。

不過傷感只在一瞬,陳知沅旋即平覆,若是她會聽蘇照的話,明日早起她就不用被人稱一聲“清平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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