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開始黑下來, 路燈亮了, 人流也開始增加，那些工廠下工的工人，還有附近的居民，都開始往夜市跑。

州市的盛夏, 也炎熱, 夜裏太陽落山之後，溫度總算降下來一分, 甚至還有微微的風吹拂，帶來一絲絲的涼意。

衛菡、衛錦都沒有心思欣賞熱鬧的夜市, 也參與不進去，在將三輪車鎖好之後, 衛家姐弟三個分別那了一個蛇皮袋，在街道上四處尋找，一旦看到可以回收的廢品, 便喜笑顏開。

衛蘅的心思，除了留在廢品上，她一直留意著夜市攤上的生意，比如，她發現賣西瓜、菠蘿的攤位非常火爆，那種西瓜, 切成一片片的, 紅紅的，汁水飽滿，一看就非常生津止渴, 這麽一小片，插一根竹簽, 卻要2毛錢，而一整顆大西瓜，至少可以切出來十幾片。而，一個西瓜的成本，頂天也就一塊錢。

也就是說——

賣掉一個西瓜，能賺1塊多錢。

衛蘅心動了。

但是，衛蘅從夜市的頭，走到尾，發現整個街道上，一共有二十幾個賣西瓜、菠蘿的。

競爭力太大，搞不起。

且，還要考慮耗損的問題，西瓜是新鮮水果，不耐儲藏，如果遇到糟糕的天氣，擺不了攤，可能還會折損在手裏。

衛蘅歇了心思。

接著。

衛蘅發現比西瓜等水果攤位更火爆的，是燒烤檔。燒烤檔上面，擺放著很多用竹簽擦著的食材，雞腿、雞爪、羊肉串、牛肉串、蘑菇、韭菜……

遠遠的，就能聞到濃濃的香味，每一個燒烤檔的座位上，都坐滿了人，桌上還擺放著啤酒、飲料之類的。

哎！

聞著香味，看著琳瑯滿目的食物，衛蘅不爭氣的留下了口水，然後，她堅決地將眼神從食物上挪開，盯住了地面上扔著的那些飲料瓶。

這些，全部都是錢啊！

衛蘅提著蛇皮袋，就要上前撿，正在這時，燒烤攤的攤主，突然彎低腰，將飲料瓶撿起來，放在了旁的麻袋裏。

衛蘅張張嘴，笑容有點苦澀。

這些燒烤檔的攤主，顯然都有收集廢品，然後拉去廢品站賣的習慣。

衛菡也看到了這一幕，她抿抿嘴，小聲對妹妹道：“阿蘅，我們去另外一邊撿，這些燒烤攤的廢品，他們全都自己留著的，不讓別人撿。”

衛蘅點點頭，但她蹙眉思考了一下，忽然說：“姐，你等一下，我去問問。”

說著。

衛蘅大步往距離最近的燒烤攤走，衛菡看到這一幕，微微一楞，沒想明白妹妹是打算幹什麽。

因為腦筋不夠靈活，膽子也非常小，自己身為大姐，凡是卻讓妹妹沖在前面，讓衛菡很內疚，此時身在異鄉，衛菡的膽子越發的小，此時，在心裏努力做了一番心裏建設之後，衛菡努力向前邁步，拉著弟弟，跟上了妹妹。

她才靠近，就聽見妹妹正熱絡的跟攤主搭話。

衛蘅看著攤主不停的給羊肉串刷著蘸料，厚著臉皮上前，問道：“大哥哥，你們這些廢品，是自己拿去賣，還是有人上門收的啊？”

攤主見一個穿著普通的小女孩上前問，也不買東西，明顯兜裏沒什麽錢，不過他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當然不會出言驅趕，不過，鼓風機的聲音有點大，他沒有聽清楚，就回道：“你說什麽？”

衛蘅重覆了一遍，還擡手，指著他堆放廢品的垃圾箱，說：“就是這個。”

“哦？”攤主明白了，搖頭，說：“那個不能給你。”

見他誤會了，衛蘅厚著臉皮，臉上也沒有絲毫的尷尬，說：“我不要，我想買你的廢品，你看可以嗎？”

攤主拿著毛刷的手一頓，道：“你要買？”

衛蘅臉上擠出笑，笑得非常甜，說：“是的，大哥哥，我看你應該是收集多了之後，自己運送到廢品站的吧？可是擺夜市攤，每天都要熬夜，白天處理食材，還要補覺，根本就沒有多少時間去賣廢品吧？您看這樣好不好？我每天都來你這裏收，就收個跑腿費，絕對不多賺你錢，如何？”

攤主本來沒什麽興趣，誰會把一個丁點大的小孩子的話當一回事呢？

但！

衛蘅這句話，的確說到了他的心坎裏面。這些廢品啥的，他就是有空才會收拾一下，回到家裏，就扔到雜物房，待積累多了，就抽個空閑運去賣，倒是不怎麽費事，可是這麽些破爛扔在家裏，非常占空間，不怎麽整潔，且夏天蚊子、蒼蠅多，這些廢品多了，就更加吸引這些討厭的蚊子、蒼蠅、還有蟑螂啥的……

要是有人每天幫著處理掉，的確是一件好事。

於是，攤主想了想，道：“可以，不過我現在沒有空，改天再聊吧。”

現在正是生意火爆的時候，每個桌上的客人都在催促，他沒什麽空閑跟衛蘅仔細聊，能抽個空閑跟衛蘅搭話，已經是和氣了。

衛蘅沒有急在這一時半刻的，對方已經有意向了，那一切就好辦了。

然後。

在姐姐與弟弟的陪伴下，衛蘅如法炮制，去了其他的幾個燒烤攤，有人當場答應了，有人沒理會，有人表示改天再說……

這個結果，已經讓衛蘅喜出望外。

衛蘅美滋滋的對姐姐、弟弟，說道：“自己累死累活的去尋找廢品，其實不如做個搬運工，賺點中間的差價，既便利了別人，也鼓了自己的腰包……哈哈哈……”

妹妹說的，很在理。

這種事情，其實他們已經在做了，之前他們騎著三輪車，十裏八鄉的到處收廢品，也是賺一點中間差價而已。

很辛苦，很累，但是賺的卻遠遠比自己一點點在垃圾堆裏面掏垃圾，要多很多，很多。

衛菡看著妹妹，心裏佩服妹妹的膽子，眼睛亮晶晶的，說：“我看這裏的廢品，比咱們安山縣多了很多呢，沒準可以賺的更多了。”

衛蘅道：“姐，明天早上我們不去撿破爛了，先去廢品站，打聽一下回收價格，然後再去撿廢品。”

現在不了解具體的價格，也沒法跟這些燒烤攤的攤主談價格，總不能做虧本的買賣的。

衛菡道：“好。”

旁邊，衛錦眼尖，發現了腳下的一個空瓶子，忙沖過去撿起來後，又開心的回到姐姐們的身邊，高興說：“大姐，二姐，我又撿到了一個，我今天是撿的最多的，比你們都多！”

他誇張的比劃著，也並沒有留意到兩個姐姐在交談著什麽。

衛蘅伸出手，給弟弟比劃了一個大拇指，讚揚道：“阿錦也太厲害了吧，阿錦竟然是第一名了。”

衛錦笑容燦爛：“嗯！我就是第一名。”

接著，衛家姐弟三個繼續一邊撿破爛，一邊閑逛。一路上，衛蘅默不作聲的打量著夜市的攤位。

誰的生意最好，客戶群體是哪些，大概的營業額……這些，全都在衛蘅的腦袋裏一一轉動。

然後。

衛蘅發現，生意很火爆的，除了賣吃的，其次就是買衣服、鞋子的。在衛蘅的眼裏，這些衣服、鞋子的款式很普通，甚至有點土氣。

怎麽說呢？

土氣的並不僅僅是衣服的款式，而是賣家的搭配方式。略一想，衛蘅也有點理解，因為很多年輕人在穿衣打扮上，都是從眾的，周圍的人怎麽穿戴打扮，大家都喜歡怎麽穿戴打扮，比如現在流行燙個爆炸頭，然後衛蘅就發現街上好多女性燙著個爆炸頭，以衛蘅幾十年的閱歷看起來……

一言難盡。

衛蘅跟著姐姐與弟弟繼續走，他們繞著整個夜市街道，來來回回的走，因為逛街的人群是流動的，很多人也沒有把垃圾扔垃圾桶的習慣，大多是隨手就扔了，有時候跟在一個拿著飲料瓶的人屁股後面，就可以等到對方仍垃圾。

咳咳……

衛錦就喜歡幹這種事。

比如現在，前面有個被大人抱著的小孩，將手裏的塑料瓶扔了後，衛錦一個箭步沖過去，撿起來後，發現這個飲料瓶裏面晃蕩了一下，竟然還有飲料，衛錦想也不想，就扭開瓶蓋，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甜的！

衛錦眼睛一亮，快要笑瞇了眼，忙對身邊的兩個姐姐道：“大姐，二姐，這是葡萄味的飲料，還有呢，給你們也喝一口。”

衛蘅一聽，心裏既好氣，又好笑，還有無盡的心酸與無奈。

現在的日子，真的太窮，太難了，連買一瓶飲料的錢都舍不得花，還要讓弟弟去撿別人喝剩下的。

喉嚨有些堵，衛蘅努力克制了一下情緒之後，轉頭，便對衛錦道：“阿錦，你想喝飲料嗎？”

衛錦微微一楞，想也不想，就點頭：“想。”

衛蘅道：“姐姐給你買一瓶，好不好？”

衛錦更意外了，但他想也不想，就搖頭拒絕，說：“不要，我才不要花錢呢！”這飲料好貴的，至少也要5毛錢、1塊錢一瓶呢，那他這一晚上撿到的廢品，賣完都不夠買一瓶飲料噠。

在心裏算了一筆賬後，衛錦堅決的搖頭拒絕，拒絕的更加堅定了：“我不要，我要留著錢交學費的。”

衛蘅擡手，揉揉弟弟的腦袋瓜，輕輕點頭：“好，那等我們賺了錢之後，再給你買一瓶。”

“給大姐、二姐，還有媽媽都買一瓶！”衛錦急忙開口，然後又握著拳頭，道：“我一定會努力加油撿破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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