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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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胡路還是市區十三中的學生,和佘月同級卻不同校。初二佘月為躲避跑步搞出的事情,雖然不至於轟動全市,但是在老師圈裏也算是廣為流傳。老師們交流過後難免要取其精華向學生傳達“別人家學生”的優秀,這樣一來,全市的學生都對佘月此人略有耳聞了。只不過和其他學生跟風念上一句“牛B”不同,胡路是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

同樣是初中生,佘月怎麽會這麽特別?他想要了解。

而胡路向來說幹就幹。他向周圍的同學打聽有沒有認識佘月的,正巧佘月此人最近在各大學校都挺火,就有人拿不知真假的十八手消息,把佘月的家底都給抖落了個幹凈。放學之後他甚至會騎著自行車繞到佘月學校的門口,當然一次都沒有見到過本人,因為胡路所在的十三中是全市放學最晚的學校,等他在路燈的陪伴下騎車來到佘月學校時,這裏已經一片漆黑。

初三的時候,他因為做化學實驗太大膽嚇著了老師,第一次被拎出去罰站。和他一同站在走廊裏的還有幾個學生,人家過來和他聊天,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麽又聊到了佘月。

其中一個小子十分囂張,大概是叛逆期的通病——對於父母老師口中的任何事任何人都覺得那就是個屁。佘月很榮幸地在他口中也成為了那麽一種窖藏已久風味獨特的氣體。等老師聽到聲音出來時,胡路已經把那小子從叛逆期直接打回了幼年期,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只會嗷嗷大哭。

胡路的班主任趕過來,最後連雙方的家長都驚動了。

“為什麽打人?”成了家長老師口中放不下的問句。

為什麽……胡路背著手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他的媽媽羅女士蹲下來和他直視,用僅有的那只手溫柔地幫他擦掉臉上沾染的灰塵。

“條條,你和媽媽約定過,不管開心難過憤怒哀愁,都要一起分享,對嗎?”

胡路點點頭。

“那媽媽想知道你為什麽和那邊的小朋友打架,可以嗎?”

胡路眨了眨眼睛。他上學早,雖然身高上沒有比同齡人差到哪兒去,但是稚氣鮮明,眼睛是圓的,臉頰是圓的,連猶豫時嘟起的嘴都是圓的。

“我不是不想說,我是直到你們問了我才開始想我為什麽打他。”

胡路的話把挨打孩子的母親氣得要命,感情你想都不想就打人還有理了?然而老師們天然對乖孩子的信任讓她暫時不能輕舉妄動,於是就憋著氣聽下去。

【那麽,為什麽打人呢?】

在剛剛沈默的時候胡路想了很久,雖然他自己也很震驚,但是答案應該就是那唯一的理由。

“為了佘月。”

通過另一個孩子的佐證,老師和家長們知道了打架事件的來龍去脈。被打的孩子罵人不對,打人的胡路當然更不對。在領了懲罰任務回家的路上,羅女士問他:“佘月是誰?”

本來還有些垂頭喪氣的胡路立刻恢覆了精神,對媽媽說道:“是我很感興趣的人!他好特別的,媽媽!你知道麽……”

長達二十分鐘的路上都灑滿了胡路對佘月的介紹,羅女士有時候點頭,有時候跟著他一起笑,兩個人就這麽聊著佘月回到了家。

在這場聊天的最後,羅女士問胡路:“佘月的確很有趣。只是媽媽沒聽錯的話,你和他好像還不認識吧?”

“那有什麽!”胡路在門口快速地換了鞋,“我遲早會和他成為朋友,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羅女士看著興沖沖跑回房間寫檢討書的兒子,不由地笑著搖搖頭。

她以為這只是少年一時興趣,沒想到第二次從兒子口中聽到佘月的名字竟然是在高中擇校時。胡路年齡小,愛玩,但是學習成績一向不差,羅女士和班主任都已經做好計劃讓胡路到省級實驗高中去,結果他不知從哪裏打聽來佘月選擇的高中,認準了這所學校就死不更改。

最後胡爸爸力排眾議,將溺愛孩子的行徑貫徹到底,才算如了胡路所願。

只是在開學前的家庭會議上,胡爸爸再次囑咐了一遍:“條條,我和你媽媽說過會讓你自由成長,但你要意識到,自由不代表任性,只有意志堅定心態成熟的人才有資格談自由。所以,不管去哪所學校,不管結交什麽樣的朋友,甚至不管你選擇什麽樣的未來,我和你媽媽都不會過度幹涉。我們唯一會把控你的地方,就是你的品格,這是因為我們要對社會負責。而從父母的角度來說,我們只有一個希望,那就是你不會受到悔恨的折磨。”

胡路明白,於是他向父母保證:“我絕不後悔。”

“那好,”他的父母向他張開擁抱,“祝你高中生活過得開心。”

也許是父母的祝福為他增加了幸運值,雖然沒有和佘月分到一個班,但是他所在的班級裏有很多佘月的初中乃至小學同學。他用佘月為自己打開了班級裏有些排外的交際圈,每天只聽同學講那些佘月的故事就已經樂此不疲。而在這裏,也沒有人會認為他的行為很奇怪,“因為佘月的身邊總是這麽奇怪”——大家都這麽說。

也是來到離佘月這麽近的地方才知道,佘月總是招貓逗狗閑不住,一有空閑就逃課,高一課程還算輕松的時候,你很難在學校逮到這麽一個不安分的靈魂。大概是在高一下半學期的時候,佘月跟著同學一起到海州千裏救同學全家,一連失蹤多日,他家人和學校老師商量對策,一碰頭才知道這小子考試從來不及格都是有原因的。

佘月回來的時候全校學生都不上課,擠著從窗戶往外看,老師在人堆後面怎麽制止都沒用,到處都是起哄聲、口哨聲、笑聲、稱讚聲,間接著還摻雜玩笑般的表白,只不過很快就會被一波又一波的大笑給掩蓋。

身為全校學生中渺小的一個,幾千分之一,胡路擠在人群中,看佘月像個英雄一樣凱旋歸來,接受所有人的稱讚歡呼、掌聲鮮花。他突然也與有榮焉,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就是佘月啊!

我和他離得這麽近,就在一個學校裏,不過五百米的距離!

屬於少年人的狂歡來勢洶湧,又持續得十分短暫。佘月的老爸像是一個不會看氣氛的惡龍,怒吼著“混蛋小子你竟然敢逃課!”就把他們心中的勇者掠走了。

胡路遺憾地看著沒了佘月之後空蕩蕩的校園,心中突然產生一個想法,佘月此人,大概就是一生都要在轟轟烈烈中度過,存在得像個英雄,離場時也像個勇者。

第二天勇者大人背負著一身傷痕歸來,為他驚嘆的人民依舊為他獻上讚頌。在沈悶的學習以及與他人相同的人生軌跡中,佘月就像是夜空中自顧自亮起的燈,那麽顯眼,那麽明亮,任何人看到了心裏都會生出一些類似於鬥志和興奮的情緒。

胡路的同學就在這時拉著他去見了佘月。

“瞧,就是那個家夥。”

同學的手指隨便一指,胡路就註意到了。

“要去和他打個招呼嗎?”同學笑著說。只不顧他心裏認為胡路是不敢的。這家夥平時提起佘月就像是一個狂熱的暗戀者,見到本人肯定會很害羞。

同學都做好了取笑的準備,胡路卻一臉坦然地說:“好啊。”

同學:“嗯?”

接著他就看到胡路毫不猶豫地走到佘月面前,或許是胡路突然加入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陽光的去路,佘月在陰影到來時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後他聽到胡路笑著對佘月說:“你好,我叫胡路。請和我成為朋友吧。”

佘月明明已經醒過來了,卻仿佛有種被驚嚇而醒的感覺。你很難在這樣一個悠閑自在到讓人氣憤的家夥的臉上看到這樣楞怔迷茫的表情,但是胡路做到了。他不僅擅自地發表了交友宣言,還在上課鈴響起之後的短暫時間裏揉了揉佘月的頭發才笑著離開,其手法之熟練,情感流露之自然,要不是剛剛的自我介紹還沒從空氣中完全消散,看見的人會以為這兩人已經是多年的好友了。

胡路離開之後,佘月的班級都快炸了鍋。佘月再次回到了前幾天被眾人包圍的吵鬧日子,男生們都好奇地問他剛剛是怎麽回事,女生則是尖叫著問他剛剛那個大帥哥的詳細信息。

佘月單手托著下巴,心裏卻想著,我怎麽知道?

可是胡路似乎不懂要給別人留思考的時間,中午的時候他就帶著飯卡過來找佘月了。

這所學校大部分學生都是從同一個初中直升過來的,佘月看胡路陌生,便猜到他可能在這裏並沒什麽熟悉的人,於是他和常在一起的朋友們打了聲招呼,“中午不和你們一起吃了。”

在損友們的起哄聲中,佘月走到門口和胡路站到一塊。

胡路一見他就笑了起來,不得不說帥哥的笑容就是不一般,任誰看了都會心情好。

佘月說:“走吧,去吃飯。”想趁著吃飯的時間和他聊一聊,順便勸勸小朋友交友要慎重。

誰知胡路卻朝著教室裏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對佘月說:“不等那些朋友一起嗎?”

佘月楞住了。

緩了一下,佘月笑著說:“我這人喜新厭舊得很,有新朋友就不要舊朋友了。走吧,不管他們。”

胡路跟上去,追問道:“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佘月說:“成為我朋友很容易的。”

“那我是嗎?”

“是。”

胡路興奮地撲上去攬住了佘月的肩膀,“太棒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佘月被帶得一趔趄,問他:“努力什麽?你已經達到目標了啊朋友。”

“可是佘月的朋友很多吧?”胡路帶著佘月穿過一個又一個的人海縫隙,“那麽我就要成為佘月最好的朋友!”

佘月被逗笑了,“好啊,那你加油吧,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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