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嘆了口氣,看著這張婚約，罕見的露出了糾結的神色。

——如今，他是真的不想把親孫女嫁給少帥。

不是說少帥不好,只是能陳老現在心態改變了。

當年他跟著大帥走馬打天下,聽說閨女生了孩子,作為外公作為爺爺，第一件事想的居然不是給孫女取名字,而是找個好婆家。

當年少帥才三歲多，來過軍營一次,穿著縮小版的軍裝,眉清目秀，見人就笑,是個可討喜的娃娃。

陳老還記得當年的自己腆著臉跟大帥說這件事……

“我陳某人的孫女,以後絕對沒得說。大哥，這親事成不成,你就看著辦吧！”

大帥：“……”成成成，聽你的！

倒是大帥夫人轉了轉手腕上的鐲子，笑著道：“這輩分是不是有點錯亂？”

陳老家裏本來就是占了山頭當土匪的，搶了一個十裏八鄉模樣最好讀書最多的女人當媳婦兒。

然後……被媳婦兒教育著從了良,帶著自己的土匪兄弟們穿上軍裝當了兵。他這個舉動不知道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可就算從了良,骨子裏依然是土匪。

他一拍腦袋：“我是個粗人,沒讀過書，說出來也不怕被你們笑話，以前之遙給阿琬教認字的時候,非得讓我也去聽，所以才認識幾個大字。

咱們兩家都是知根知底，我就阿琬一個閨女，蓁蓁是我的大孫女，只要咱們阿琛以後對蓁蓁好，我老陳這些兄弟們以後全聽大帥吩咐！”管他什麽輩分，反正又不沾親帶故！

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眼神中卻透露著一股子執著勁兒。

“我老陳從來沒有什麽家國大義這樣的心思，我從軍就是要保護之遙，保護阿琬，現在又多了蓁蓁。

大帥，這件事你看著辦吧。”

其實陳老雖然是粗人，但能當土匪那麽多年，內心的小九九不比任何人少。他早就認定了大帥是個能做大事的人，跟那些成天嘴上說著‘覆興中華’，晚上不知道趴在哪個女人身上隨便就把情報洩露出去的人不一樣。

就算沒有蓁蓁這件事，他也會跟著大帥打天下。

況且，陳老心裏哪會沒有家國大義？他要是沒有家國在胸，又怎麽會被大帥認可，被所有的百姓和兄弟們認可，坐到今天這個地位？

但為了蓁蓁的婚事，他陳某人就是要耍橫。

——三歲的舟其琛看起來簡直太可愛了！像極了大帥夫人，懂事又討人喜歡。

當時的陳老要是知道這孩子後來長歪了，肯定不會賴著要給他和蓁蓁訂婚。

當然，少帥長相倒是越來越俊朗，本事也越來越大，但性格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這樣的人是個好統帥，卻不是一個好丈夫。

所以……這張婚約，到底是撕，還是不撕啊？

·

就在陳老糾結的時候，副官手上拿著厚厚的一摞紙，面色沈重，敲了敲門。

陳老放下婚約，又把鐵皮箱子合起來，鑰匙收好。

“進來。”

“司令，這是時蓁小姐之前在時家的經歷。您……別氣，這是韓秋偷偷潛去少帥的別院，催眠了時蓁小姐侍女之後得到的消息。更精準的消息正讓京北的警報人員在搜集，三天後送到。”

陳來說：“拿過來。”

念橙當天晚飯沒去吃，她只記得自己看到了一個娃娃臉，特別可愛的男孩子，然後……然後就人事不知了。

孫敏她們如今跟念橙關系還不錯，吃飯的時候問道：“念橙呢？”

李夢華：“我剛去她房間看了看，她還在睡覺呢，可能是最近太疲乏了。”

“那我們給她留倆饅頭，夾點菜，省的她半夜餓醒沒東西吃。”

那個娃娃臉，就是陳老這邊的一個能人，叫韓秋。笑容親切可愛，很容易讓人忘記戒備，隨後直接催眠。

從念橙嘴裏說的話，肯定是‘xx庶小姐欺負了我們小姐’‘夫人今年又忘記給我們小姐裁新衣服’‘老爺從姑蘇帶來的蘇繡，可好看了，分給我們小姐的只有上面帶了黴點的’……

韓秋是個實在人。念橙說了什麽，他全都記下整理出來。

陳老越看面色越深沈，姑蘇最頂級最好的蘇繡，每年都會有人往阿琬那裏送不少。阿琬用不上的顏色，全都給了陳聞雪，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陳老之前覺得這沒什麽，反正都是身外之物。只要阿琬認清廚娘家裏人的真面目比什麽都強。

結果……果……他的親孫女蓁蓁身在京北城最大布匹商人的家庭裏，連一批完好無損的蘇繡都得不到。

今天蓁蓁身上的衣服好看是好看，料子也不錯，但就是顏色有點舊了。

他家蓁蓁在時家到底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至於時家為什麽敢把蓁蓁掉包，念橙一個小丫頭，肯定是不知道的。這一點就得等三日後從京北過來的情報人員親自口述了。

陳老等得起，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對陳聞雪是不是太仁慈了。

於是正在禁閉室寫報告的陳聞雪看到禁閉室的門再次打開，高佳出現在她面前。

陳聞雪喜出望外：“高佳哥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高佳：“……”求不要叫哥哥，我們沒那麽熟悉。

高佳說：“檢討提高到一萬字，明早之前寫完。當然，寫不完的後果，你不想知道的。”

陳聞雪：“…………”她不想知道後果，也不想寫檢討啊！

·

這邊，少帥吃完飯，跟時蓁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我們談一談。”這話是時蓁說的。

“……嗯。”

“為什麽你說話還是這麽有氣無力？”

“……大概，我沒吃飽。”

“……”真的不是心虛嗎？

少帥不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他還是開口：“蓁蓁，你生氣我恢覆了記憶沒告訴你的事情嗎？這件事是我不對，我的錯。”

舟其琛以為‘承認自己錯誤’這句話永遠也不會被說出口。但沒想到，此刻居然脫口而出，心裏也並沒有任何負擔。

舟其琛在很小的時候，當時的一位大儒就教育他：“少帥，在軍隊中，在下屬面前，你永遠都沒有錯，就算錯了，也不是你的錯。”

在那個年代，王朝崩兮，處處戰亂，無數土地淪陷，無數人流離失所。

大家都沒有信仰。因為你今天信了這個人，他可能第二天就死在了敵人的刺刀之下。

大儒說：“少帥，你需要用赫赫的戰功，用敵人的鮮血來建立信仰。所以，你不能錯。”

少帥第一點做成功了。京北城無人不知少帥‘煞神’的威名，他們怕少帥，但也堅信少帥不會失敗。有少帥在，京北城就永遠繁華、平安。

少帥想，他不需要蓁蓁把他當成信仰。所以，他認錯十分幹脆。

時蓁：“……”

時蓁說：“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心裏有點亂……”不知道該怎麽跟少帥繼續相處。

舟其琛心思何其敏感，那麽多年的厚黑學並不是白學的。

“這幾個月不會再有戰亂，蓁蓁可以在別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我，也會繼續住在別院。

如果你擔心不知道跟我如何相處，那就恢覆以前的相處模式，這樣也不錯。”

時蓁：“……可那是建立在你失憶的基礎上啊。”

舟其琛：“蓁蓁覺得，失憶的我，與不失憶的我，有什麽區別？”

時蓁一時啞口無言，好像……從外表、從眼神上真的看不出來區別。

“我恢覆記憶後，覺得這樣相處氛圍，還不錯。”

時蓁依然沒察覺到自己想要談話的大方向被帶騙了。如果她此刻能看到少帥在桌下緊緊握拳的手，還有少帥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就會發現，這個看似游刃有餘的人，實則比她還要緊張不知道多少倍。

時蓁說：“可你是少帥啊……”

舟其琛：“少帥不是人嗎？”

時蓁：“……”在她心裏少帥還真的不像人，小聲嗶嗶。

舟其琛：“……”得了，信仰樹立的太過了。

在那雙黑眸定定看過來的時候，時蓁不自覺的撇開眼神，沒有再與他對視。

舟其琛退而求其次：“蓁蓁如今也知道我恢覆記憶的事情了，那我們先這麽相處著，如果你覺得不好，再提出來，怎麽樣？”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時蓁也只能點頭答應。

等到她回房後，才發現了好多不對勁的地方！

她怎麽就這麽容易的答應了少帥啊！難道不應該說一些兩人相處的條條框框嗎？

什麽‘我都恢覆記憶了，你要跟我在一個屋檐下，必須遵守以下幾點’……

小說裏的霸總、少帥男主不都是這樣的嗎？

為什麽她家五歲畫風就這麽清奇啊！

時蓁睡覺前，想著可能是五歲剛恢覆記憶，才會這麽說。

不過，她捫心自問，這樣的相處模式確實讓她非常舒服又喜歡。兩人的作息時間其實差不多，五歲得多加一個睡午覺的時間。

其他時候時蓁一般在畫畫或者列出菜譜，少帥就砸一旁靜靜的坐著。分明存在感那麽強烈的一個人，卻沒有讓她感受到半分不適。

大半夜，時蓁都沒睡著，反倒覺得肚子有點餓。

於是披了一件外套下樓準備吃點小蛋糕。

樓下的客廳裏，黑漆漆的，卻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沙發上。

時蓁：“……”果然偏僻的地方會有鬼嗎？欲哭無淚。

時蓁膽子其實比較大，她沒叫出來，只是準備上樓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結果鬼看到她了。

“蓁蓁，你怎麽大晚上不休息。”

少帥打開燈，客廳一下亮堂起來。

時蓁：“……我還以為遇到靈異事件。”

少帥：“……”

時蓁：“建國後妖精不許成精，現在還沒建國呢QAQ”

“……”聽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昔昔感謝黎明、歸期綏綏的地雷

感謝壹粒沙@王妮@、渡、貓九姑涼的手榴彈

感謝抽芽芽的淺水炸彈！！愛您們！！！感動的熱淚盈眶。

好的我還欠著五更……繼續去寫。

聖誕節愉快啊！昔昔昨晚聚會，早上回到寢室倒頭睡了四個小時，突然想起跟國內有八個小時的時差，我的十二點就是國內晚上八點QAQ現在是一更，但我會一直寫，大家早上起來應該就可以看到三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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