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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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出品《失溫》這樣賀歲檔的大電影,就算稱不上榮耀,至少也是個不小的成就。

可燕名揚莫名感覺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燕庭目光如炬,似乎從燕名揚躲閃的神情裏看出了什麽。

可他什麽也沒問。

“不認得是吧。” 燕庭不動聲色地放下舉著的海報,貌似通情達理,“你工作那麽忙,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燕名揚:“.........”

“這電影好看嗎?” 燕庭把海報卷好,遞還給大姐。

“那電影拍得跟喝高了似的,咱也看不太懂。” 大姐瞇了瞇眼,“但是沈醉好看,這就夠了。”

燕名揚:“.........”

從大姐家裏出來,差不多臨近中午。

門口的路上人比之前多了些,大多是到點從田裏回家吃飯的人。

大姐留燕名揚和燕庭吃飯未果,堅持要送他們到村口。燕名揚一路都在思考怎麽向燕庭解釋,卻一路都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這種感覺很陌生,畢竟燕名揚在工作和社交場合裏向來以健談聞名。

燕庭還在和大姐聊著此地的風土人情,從水稻幾月種到魚要怎麽捕。忽然,大姐腳步一頓,像是看見了什麽需要躲著的東西,面色恨恨地繞開了。

燕名揚朝前看了眼,發現迎面走來兩個扛著鋤頭的人,一男一女,佝僂著腰都很蒼老。

繞著他們走的不只有那位大姐,村裏的人都或多或少地避開了。在這個幾乎所有人都互相認識的小村落裏,孤立和排擠以一種直白到近乎粗魯的方式呈現。

燕名揚知道,這兩人就是沈醉的養父母。

"你倆快過來!" 大姐見燕名揚和燕庭沒繞開,連忙招呼。她臉上閃著興奮的厭惡,氣聲很尖,“就是他倆。”

燕名揚一向不喜歡張揚自己的特立獨行,這是個成本很高的做法。他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對面,並不再多看那兩人一眼。

“他倆知道沈醉現在是大明星的事嗎?” 燕名揚狀若無意地問那個大姐。

“知道。” 大姐提起沈醉的養父母就一臉嫌惡,“還有那閑出屁的人去攛掇過他倆找沈醉要贍養費呢。不過他倆一提到沈小菟,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怕得要死。”

燕名揚隨意應了聲,大致能明白這些作惡人遭過報應後的恐懼心理。

他朝對面看了眼,燕庭還沒有走過來。

隔著條不算寬的泥路,燕名揚看見燕庭走到了那兩人面前。這一刻他是並不意外的,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令人敬仰的父親,那個篤信法律、公正平等地看待每一個人的父親,這種感覺詭異而熟悉。

“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 燕庭的語氣莊重肅穆了很多,“以後,盡量好好做人吧。”

燕名揚站在泥路對面,歪著頭若有所思。

大姐把燕名揚和燕庭送到了村口。從村裏出來後,兩人間仍舊沈默了很久。

“我記得你小時候還挺能說的,” 半晌,燕庭主動開口,“怎麽現在像個鋸嘴葫蘆。”

上山的路需要微低著頭,燕名揚盯著腳下,抿了抿嘴,“我以為你會比其他人更恨他們。”

燕庭輕描淡寫地笑了一聲,“他們是罪人,可他們已經受到了法律相應的制裁。”

“你還信仰法律嗎?” 燕名揚頓住腳步,轉過身問道。

潮熱的風從峰頂向下奔去,燕庭微白的鬢角被吹得抖了都。他眼神微動,有幾分渾濁。

他確實老了;無論他怎樣談吐得宜,他都確實已經老了。

“當然。” 燕庭說。

燕名揚仍舊盯著燕庭,像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十年前,當我拿起那把刀的時候,” 燕庭語氣平和,“不是拋棄法律,而是為了正義。”

“所以我也自願接受法律的制裁,因為我確實越俎代庖,觸犯了法律。”

“我知道,這是你一直不能原諒我的一點。” 燕庭淡然地看了燕名揚一眼。

“你跟我說,媽媽難產是一個意外。” 燕名揚的語氣微微發抖。他眼睛睜著一眨也不眨。

“這就像有些電影會分級,只適合部分群體一樣;” 談及此,燕庭毫不避諱,“你當時是個要高考的學生。知道真相對當時的你毫無好處,你不僅幫不了忙,還會毀了你自己。”

“可是我——” 燕名揚發紅的眼眶終於落下了一滴淚,他吼到一半還是剎住了,閉上眼面色難忍。

可是我還是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因為當時的我對真相一無所知。

燕名揚做了壞事——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可他從未接受過懲罰,更沒有被真正原諒。他甚至不敢直面給小菟造成的傷害。

燕庭伸出手,按了按燕名揚的肩,“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我為當年瞞著你的事道歉,可如果再來一次,我也只能瞞著你。”

燕名揚淺淺睜開眼,睫毛低垂,眼神疲憊蒼涼。

“對不起。” 他低著頭,嘴唇翕動,“我太懦弱了,竟然十年都不去看你。”

燕庭笑了笑,他又拍了拍燕名揚的肩,“你能夠來接我,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成長了。我很欣慰。”

返回琦市的路上,燕名揚在想要不要把一切都坦白告訴燕庭。

以燕庭的博大胸襟,應該能寬恕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瞞不下去了。

投資人不認識自己旗下最當紅的男演員——這不是忙,是智障。

開到一半,燕名揚的手機響了。他這兩天大部分電話都不接,掃了眼發現竟是桑栗栗。

桑栗栗是個懂事的秘書,沒有十萬火急的事不會給燕名揚打電話。

燕名揚皺了皺眉。

“餵,怎麽了?”

“燕總不好了!” 電話那頭的桑栗栗語氣急促,“沈老師今天在片場高燒昏過去了!”

“什麽?!” 燕名揚眼睛倏地睜大,一腳剎車踩下去,連忙把車靠到能停的道上徐徐停下。

“沈老師今天剛殺青,直接在片場就昏了過去。” 桑栗栗語氣心疼,“他們拍戲的地方條件太艱苦,緊急派車送到附近省城的醫院。”

“醫院怎麽說?” 燕名揚按下砰砰跳著的心臟。

“主要是發高燒,這會兒還沒退呢。” 桑栗栗說,“另外就是長期營養不良、憂思過度,還低血糖。”

“總之身體虛得很,要好好靜養。”

“附近省城...” 燕名揚思索起了《左流》拍攝的具體地點。

“就是琦市!” 桑栗栗說。

掛完電話後。

“有什麽人生病了嗎?” 燕庭關心道。

燕名揚:“呃,”

“沒關系。” 燕庭應該也是隨口一問,“你有正事就去忙,我這幾天打算在家看看電影。”

“.........”

燕庭在家附近的街口下了車,燕名揚直接開往醫院。

沈醉躺在單人的高檔病房裏,臉紅紅的。

他還沒醒,燒也沒完全退。

“燕總。” 只有助理小安一人陪在病房裏。她看見燕名揚,連忙站了起來。

“劇組就來了你一個人?” 燕名揚甚是不滿。他在沈醉床邊坐下,不敢去拉沈醉的小手。

“《左流》還剩最後幾場戲,估計裴導得拍完才能過來。” 小安說。

燕名揚伸手觸了下沈醉的額溫,感覺目前是中燒。

“沈醉怎麽好好發燒了?”

小安抿了下嘴,“沈老師今早的戲淋了點雨,還赤腳踩了有雨水的泥地。”

燕名揚張口就想罵裴延,旋即又反應過來演員拍戲就是這樣的,有些事不可避免。

沈醉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床單和被套都是白色的,顯得他更像一只可憐的小兔子。

不知為何,他的嘴唇微微向外翻著,活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今晚我留下來吧。” 燕名揚很想親親這樣的小菟,卻還是只捏了下他發燙的耳垂,“發燒的人,一般夜裏都不太舒服。”

沈醉在傍晚的時候醒了一次,只不過暈乎乎的。

盡管暈乎,可他意志倒蠻堅決。他一睜開眼模糊看見燕名揚,立刻攥起自己的小拳頭作勢要揮。

那會兒醫生正在查房,驚得差點沒合攏嘴。

燕名揚很淡定,不僅沒躲,甚至還主動往前湊了點。

可惜沈醉正在病中,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最終只無力地撲棱了兩下,還差點導致手上吊水的針要重紮。

沒人不認識沈醉,琦市的人也都或多或少聽聞過燕名揚的商業帝國。醫生驚訝中面露難色,霎時腦補了一出好戲。

“你剛剛說到哪兒了?” 燕名揚卻像是無知無覺。他見沈醉又沈沈睡去,擡頭問醫生。

“呃...沈老師,” 醫生重新組織好語言,“沈老師估計得到明天才能徹底清醒。”

“明天,” 燕名揚伸出手,意味深長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點點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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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菟昏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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