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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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

沈醉淡然一笑。落在燕名揚眼中,他所在的方向似乎點起了一盞鮮明的小燈。

“我確實好看,這是個公認的事實。”  沈醉抿了下嘴。他又夾了一塊日落放入盤中,既不趕燕名揚走,也不邀請他共進晚餐。

燕名揚一手撐在桌上,下意識把玩著一柄勺子。他躁動不安,又有些許的興奮。

在說出下句話之前,燕名揚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一個問題:他今天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此顯而易見,可他竟從未直面。

沈醉再次咀嚼完一塊日落。他的表情恬淡平靜,沒有流露絲毫厭惡。

燕名揚放下勺子,桌面上響起一聲清脆的哐當。

“你喜歡日落?” 燕名揚說,“這是一道...頗具爭議的壽司。”

“它很獨特。” 沈醉放下筷子,端起冰檸檬水喝了口,“所以它起碼值得被尊重。”

尊重二字從沈醉口中說出,變得有幾分刺耳。

燕名揚像是不自覺地咬住了唇,他的眼神微動,仿佛在掙紮。

我絕不會向沈醉低...

“對不起。” 燕名揚語速飛快,這三個字跟逃命似的從他唇間逸出。

沈醉像是有些意外,擡起了頭。

燕名揚迎著沈醉的目光。他眉間微緊,仿佛在拼命克制著躲閃的本能。

“以前的事,對不起。”

燕名揚說完,那個答案在他心頭清晰地浮現:他燕名揚是來找沈醉覆合的。

什麽理性、尊嚴、面子、道理...

這些東西毛用都沒有,該扔就得扔。

沈醉是一道變幻莫測、妙不可言的主觀題。燕名揚像個裸考的學生,在一團漿糊般濃密的大霧中橫沖直撞,從不知道零分和滿分哪個離自己更近。

唯一確定的是,這道題除了滿分,全是零分。

燕名揚的心臟砰砰跳著。即使在他還需要被別人挑選的那些年,他也從不曾如此焦慮過。

他神經質地留意著沈醉的反應,在等待一場審判。

“...哦,” 沈醉怔了一會兒,才出聲。他顯然並未料到如此局面。

而後他在燕名揚的目光中直率地聳了聳肩,從容中故作詼諧,“那麽,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對不起別人的事了。”

燕名揚尚未來得及開口,卻見梁策回來了。

“電話打完了?” 面對梁策,沈醉溫和許多。他笑了笑,“日落很好吃,謝謝你。”

“...嗯。” 梁策拉開椅子,在沈醉身旁坐下,臉色有些陰。

燕名揚見狀,只得不太愉悅地暫時收住了自己想對沈醉說的話。

“你怎麽了?” 沈醉註意到了梁策的異樣。

梁策不太自然地說了句沒什麽,可他投向燕名揚的目光是藏不住的。

沈醉心下了然。他皺了下眉,沖燕名揚道,“你又幹什麽了。”

燕名揚面對沈醉時卑微得像個等待判決的死刑犯,可提起梁策他就沒那麽客氣了。

“我只是讓桑栗栗給譚總打了個電話,知會一聲。” 燕名揚沖梁策挑了下眉,“他不是讓我替他管你嗎?我燕名揚既然答應了,就得親自出手好好教育你。”

“明天記得按時來上班,遲到會扣全勤。”

“.........”

“我雖然憊懶,但該守的規矩會受,不勞燕總掛心。” 梁策冷笑一聲,“倒是燕總你長期以沈醉生病為由,不允許他接戲,不讓他去《藍天之下》試鏡,連通告合作都推了;你,”

“梁策。” 沈醉一把按住了梁策的肩,“那是我跟燕名揚之間的事,你不要管。”

梁策卻頭一回不聽沈醉的話。他直直地盯著燕名揚,一字一句地說完,“你不怕遭報應嗎。”

“你的賺錢搭子裴延是休假了,又不是死了。等他回過神來,知道你如此糟蹋沈醉這樣有巨大藝術和商業價值的演員——燕名揚,你在影視圈的商業帝國就等著灰飛煙滅吧。”

“梁策!” 沈醉的聲音有幾分嚴厲,“別說了!”

他朝燕名揚看了眼,卻見燕名揚竟像並未動怒,似笑非笑地看著梁策。

“你還算是有幾分血性。” 燕名揚臉上又掛起了紋絲不動的笑意,“只不過,你但凡有點基礎的商業常識,就該知道我燕名揚想破產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至於我和沈醉...” 燕名揚的目光投向沈醉。他既卑微,又高傲;既自信,又掙紮;既淡定,又賭氣。

“沒有任何第三人能明白我們之間的羈絆。”

“.........”

這場三人出席的晚餐,最終以沈醉獨自吃完一盤日落而告終。

壽司的份量不大,沈醉並不算吃多。

結束後,他沒什麽懸念地選擇了讓梁策步行送自己回家,沒有搭理燕名揚和燕名揚的轎車。

梁策今天很沈默,比平時沈默得多。

“是你讓蔣愷來找我的。” 回家途中,沈醉主動開口。

“也,也不算吧。” 梁策別扭道,“這件事我爸是知道並默許的。”

“你的藝術價值和商業價值都很大,表演風格又很獨特,國內同年齡段能替代你的人不多。燕名揚禁錮著你,其他人還是想找門路的。”

沈醉笑了笑,滬上初夏的晚風吹起了他已然幹透的鬢發。

“你爸爸是燕名揚的老東家?” 他沒有回應梁策的話。

“嗯。” 梁策不尷不尬的,又想把話題繞回去,“其實之前我都想好了,能有辦法找人讓燕名揚放你走的。”

沈醉偏過頭。他思索片刻,“你是說周立群?”

梁策認真地點點頭,“周伯伯很喜歡我。燕名揚再無法無天,也還是多少要顧忌周伯伯的面子的。”

“你說周立群很喜歡你?” 沈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梁策似乎被沈醉笑得不太好意思,有輕微的惱羞成怒,“喜歡我怎麽了。”

“跟上房揭瓦的周達非相比,每天臨睡前都跟爸媽道晚安的我,簡直太聽話了。”

“你聽話?” 沈醉不太相信。

“起碼我給面子,願意裝。” 梁策與沈醉的交談不知不覺地放松了下來。他不再謹慎期待地想要討好沈醉,言語間更像在和朋友談心,“我爸羨慕周達非聰明,周伯伯羨慕我聽話。”

“真的。” 梁策看向沈醉,再次道,“我不敢說有萬全的把握。但為了你,我願意去求周伯伯開口。”

沈醉眼神裏的笑意很深,意味不明。他只輕拍了下梁策的肩,“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梁策一路送沈醉到單元門口,沒有進去。

沈醉獨自上樓回家。他從電梯裏剛一出來,便見燕名揚正倚在他家門前,似是已經等了許久。

沈醉蹙起了眉,頓了一頓才朝前走去。他掏出鑰匙,並不多看燕名揚一眼。

“今天你跟我說的事,” 燕名揚平靜地註視著沈醉,“我可能沒有辦法做到。”

“什麽?” 沈醉正打算開門回家。

“職業所限,對不起別人的事,我可能還是得做。” 燕名揚不自覺地抽了口氣,聲音變得有幾分輕柔,“但是對不起你的事,我不會再做了。”

沈醉把鑰匙插進門孔裏,沒有立刻轉下去。他想了想,偏過頭看著燕名揚,“我希望你不要為難梁策。”

燕名揚翕動的嘴唇昭示著他抑制著的怒氣。

“你喜歡他麽。”

沈醉偏回頭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梁策是個叛逆公子哥。” 燕名揚語速有些快,他在盡力讓語氣變得理智而克制,“他是在利用你挑釁我,挑釁權威——他這個年紀出身優渥、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這樣。”

“我跟他差不多大。” 沈醉挑了個容易反駁的點。

“你看不出梁策很不成熟嗎。” 燕名揚有幾分嫌棄,“他跟周達非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簡直天差地別。”

“人的性格本來就多種多樣。” 沈醉說完,擰開門鎖,進屋後順手就打算關門。

“小菟!” 燕名揚沒有直接跟進屋,而是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有些急躁。

沈醉扶著半掩的門。他的眉間有些許無奈,“事到如今,你還想跟我說什麽。”

燕名揚像是突然被問住了。

“我,” 燕名揚揉了下眉心。他一手撐著門框,早已全然忘了下午發的誓,“我知道,以前我對你不夠好。可是,我現在願意聽你的。”

“梁策、劉珩...他們能為你做的事我都可以;他們不可以的事我也可以。”

“譬如...”

沈醉微微歪著頭,像是好奇燕名揚在想什麽。

“譬如...” 燕名揚唇彎了下,“如果你想拍周達非的電影,我可以把他找來。”

“什麽?” 沈醉登時就笑了。他抵了下鼻尖,“燕名揚,你還是不懂你的問題在哪裏。”

“就拿周達非舉例。如果他是那種能輕而易舉被你抓來的人,他還會走上今天這條路嗎?”

燕名揚擰了下眉,似乎在思索沈醉話中的意思。

事實上,燕名揚根本沒細想過周達非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只記得沈醉似乎對周達非頗具青眼。

“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燕名揚緩緩明白了沈醉的意思。他眉間有些疲憊,卻還算真誠,“面對別人,我可能很難做到;但面對你,我...我不會不尊重你的。”

沈醉聽完,靜靜看了燕名揚片刻。

以他專業演員的判別能力,燕名揚至少目前是認真的。

“其實我現在過得很好。” 半晌,沈醉才開口。

“什麽?” 燕名揚沒太明白。

“我現在過得很好。” 沈醉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他面色坦然,“雖然我沒有工作,也沒有收入,但我比起從前——尤其是比起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好了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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