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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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覺得面前這人怪怪的。他表現得不像是第一次見面,尤其是不像第一次見到一位公眾人物。

可既然被認出來了,沈醉便莞爾一笑,態度自然,有適度的矜持,“你好。”

那人目光在沈醉身上游走片刻,半晌又笑了,顯得很精神的樣子,“我叫梁策。”

沈醉不明所以,輕微地點了下頭。

梁策長得還算不錯。盡管五官比不上演員精致,可勝在身高腿長、比例勻稱,舉手投足間又有一種介於少年與成人之間的悠閑灑脫的氣質。

“我今兒來早了,” 梁策也不怎麽在意。他一開口就是標準的京片子,走進來順手拽了個不知道是不是椅子的東西,在沈醉身旁坐下,“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 紀教練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大半杯,“反正你約的時間還沒到,我也是不會教你的。”

梁策笑了笑,對沈醉道,“沈老師,要不咱倆比試一下。”

沈醉有些訝異。正常人見到明星多少會有些忐忑,梁策卻十分自來熟,甚至有幾分亢奮。

“你怎麽知道沈醉不是新手?” 沒等沈醉開口,紀教練倒是先看出了問題。

“我,” 梁策一楞。

沈醉並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他笑了下,算是揭過這個問題。

“我家裏有親戚,在娛樂影視行業工作,” 梁策道,“聽說的。”

“哦。” 沈醉也不是很意外。梁策看起來像個大男孩,可顯然家境殷實。

“沈老師,要不要比試一下?” 梁策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的毛衣鏈,笑起來會輕輕晃動,閃著光。

紀教練話很少。她站在一旁,既未勸說也未阻止。

“改天吧。” 沈醉婉拒道,“我今天就先走了。”

“行。” 紀教練放下水杯,走上前送了下,“下次咱們再約。”

沈醉禮貌地點了點頭,又沖梁策也微笑示意。他起身,扣上一粒風衣的紐扣,朝門走去。

梁策也站了起來,揮了揮手算作告別。他似乎並不很失望,卻有幾分意猶未盡,“沈老師,再見。”

從紀教練的訓練室出來,沈醉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相當拉風的摩托,紅黑相間,車頭掛著個頭盔,車身還漆上了英文:

WHY SO SERIOUS.

不知道是不是定制的。

沈醉不懂摩托,他分不清品牌和價格,但顯眼張揚是一目了然的。

十有八九,這輛摩托就是梁策的。

訓練室內。

“你今天怎麽有點走神。” 紀教練讓梁策做了幾組基礎練習,皺了皺眉。

梁策額間有些許汗意,眼神定定的,“教練,沈醉什麽時候會再來?”

“沒定。” 紀教練說,“不過我只接一對一。就算你喜歡他,我也不會安排你倆一起上課。”

梁策挑了下眉,“您怎麽看出來我喜歡他的。”

“我只是不管閑事,我又不是瞎。” 紀教練白了梁策一眼。她手上握著短刀,擺好姿勢後,健美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沈醉是個演員,喜歡他的粉絲海了去了,他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不一樣,” 梁策撇了撇嘴,“我不完全算粉絲。”

林蔭下漏出的陽光亮得刺眼,春風吹起柳絮,一股輕飄淺顯的癢意。

沈醉對著這輛摩托車看了幾秒,面色淡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公寓。

這天下午,燕名揚兩三點才結束上午安排的會議。這對他來說算是常態,好在項目算是談成了。

“下午有什麽安排麽。” 燕名揚邊吃午飯,邊問秘書。

“下午...” 一號秘書翻翻行程表,“約了裴導的秘書和攝影師。”

“攝影師?” 燕名揚很少聽到這個詞。

“楊天老師。現在裴導休息,他們公司的項目都是楊天老師把關。” 一號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哦...” 燕名揚想起來了。他三兩口吃了點,“他倆來了麽?來了直接到旁邊的會議室等我。”

“.........”

“好的。”

燕名揚讓秘書調出裴延公司今年以來的項目概況和財務報表。一季度的數據還不全,他粗粗掃了眼,就得出結論:這家公司目前在虧錢。

主營業務停滯,財務結構糟糕;

只花不賺,遲早破產。

這麽一家業內有頭有臉的大公司,一季度唯一數得上的進項居然是裴延去年投著玩的《檸檬涼》。

這部低成本短劇原是裴延哄周達非開心的。沒想到周達非人跑了,劇卻拍得不錯,投資回報率相當可觀。

燕名揚嘖了聲,有些許惋惜。

“燕總,他們到了。” 一號秘書敲了敲門。

燕名揚嗯了一聲,“我馬上來。”

“李秘書,楊指導。” 盡管心裏在琢磨事兒,燕名揚見人時總是笑得很親切。他主動伸出手,“久等了。”

“沒有沒有。” 李秘書邊握手,邊微鞠了個躬。

楊天就隨意得多了,他打量著燕名揚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燕名揚在桌前坐下,手指下意識敲擊著桌面,開門見山,“今天叫二位來呢,想必你們也能猜得到原因。”

“裴延休了幾個月的假了,公司必須要步入正軌。”

李秘書正要點頭稱是,卻聽楊天道,“那燕總您有什麽高見呢?”

燕名揚隨意一笑,並不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陰陽怪氣。搞藝術的,個個都有些不切實際的心高氣傲。

“不算高見。” 燕名揚看了楊天一眼,不動聲色道,“以我的經驗,貴公司目前的狀況還遠談不上困境,只要及時改正便沒有問題。”

“之前我就發現過這個問題。” 燕名揚朝椅背靠了靠,眼神淡淡的,“你們公司過於依賴裴延個人了,幾乎所有的賺錢項目都是圍繞著他的。”

“這在一家公司的起步階段,是正常的;但要想做大做強,就必須拓展業務線。”

“這次裴延休假,也是個機會。”

李秘書和楊天對視了一眼。李秘書雖然是個秘書,但好歹科班出身,處理公司業務多年;楊天根本就是學電影的,除了藝術毛也不懂。

燕名揚已提前讓人按自己的要求擬好了大致的整改方案,他發到了李秘書的郵箱,讓他回去慢慢看。

“說起來,裴延最近怎麽樣?” 燕名揚覺得聊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時間,在結束會談前象征性地問候了一句。

“跟之前差不多。” 楊天苦笑道,“我去看他,他也就是一個人看書、看電影、發呆。”

“短時間內,指望他工作是不可能了。”

聽楊天描述裴延失戀後的反應,燕名揚心裏怪怪的。他想起沈醉,想到如果消沈的人是自己,沈醉會如何。

沈醉估計什麽反應都沒有。他只會說:我不缺你一個人的愛。

“要不我想個辦法,把周達非搞回來。” 燕名揚隨口道,“他不願意去裴延那裏,我就在我公司給他隨便安排個職位。”

“獨立導演...簡直吃了上頓沒下頓。”

“別。” 楊天卻勸阻道,他的語氣有些耐人尋味,“讓周達非走,也是裴延的意思。他不想束著他了。”

楊天話音剛落,不大的會議室裏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李秘書登時就反應了過來。他抿了下嘴,低下頭思索如何緩解尷尬。

燕名揚瞇了瞇眼,心底冷笑了一聲。他看著楊天,終於明白這個人是在故意譏諷自己。

“其實今天來,還有另一件事。” 楊天卻大大方方繼續道,“沈醉。”

李秘書捂住了額心。

燕名揚臉上刻著的笑意紋絲不動,眼尾卻冷得可怕,“哦?”

“燕總應該也知道,《失溫》是大火了沈醉的。” 楊天說,“我們公司之前的主捧演員現在不能用了,沈醉演技又好、逼格又高,原本趁著《失溫》是能大賺一筆的。”

“《藍天之下》的劇組一直在磕他。只是,” 楊天一頓,“我聽沈醉的經紀人說,您不讓沈醉接戲。”

“沈醉身體不好。” 燕名揚面色不動。他語氣幹凈利落,坦然地指鹿為馬,“是我讓他休息的。”

楊天笑了笑,“是麽。”

“何況,我剛才說了,” 燕名揚話音變得有些沈,“一家公司不能只靠一個人。”

“從靠裴延改成靠沈醉,” 他冷哼一聲,“這改得也太容易了。”

楊天似乎仍想說些什麽,李秘書沖他使了個眼色。

“沈醉是極為難得的好演員。” 臨走前,楊天若無其事道,“燕總務必給他請個好醫生,可不能讓他的大好前途被一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耽誤了。”

“.........”

從會議室出來,燕名揚臉陰得厲害。他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逼沈醉就範,抑或借此宣洩自己的憤怒和傷痛。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自己並沒有比裴延好多少,恐怕落在沈醉眼裏還是一場笑話。

“燕總。” 一號秘書道。

“什麽事。” 燕名揚站在窗前,頭都沒回。

“剛剛,譚總給您來了個電話。” 一號擡起頭,“說...”

“說什麽?” 燕名揚疲憊地擰了下眉心。

譚總是他的老東家,又是周立群的摯友。譚總的面子,他多少得給。

“譚總的公子從國外讀書回來,” 一號謹慎試探道,“譚總說他自己狠不下心教育,想送到您手下來歷練歷練。”

譚總和周立群是摯友,兩人的孩子也差不多大。

周立群從教多年桃李滿天下,都能教出周達非這麽省心的東西。

鬼知道譚總的兒子是個什麽玩意。

燕名揚不太耐煩。且不說他根本不喜歡教人,特別聰明的人也不適合教人。

他們會的方法,普通人難以學會。

“這位譚公子,水平怎麽樣?” 燕名揚問。

“據譚總說...” 一號秘書不如桑栗栗那麽會隨機應變,一板一眼道,“這位公子從小到大的作業,都是抄周達非的。”

“至於上大學後,也不是不想抄。主要是...”

“沒考上周達非的學校是吧。” 燕名揚翻了個白眼。

一號秘書嗯了聲。

“給他安排個看飲水機的工作,” 燕名揚走回桌前開始工作,半秒鐘都不願意浪費,“編個高大上好聽的Title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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