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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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從會議室出來,腳步輕快。他心氣高高的,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撩撥燕名揚一下。

忽然,他在門口的沙發區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達非?” 沈醉眼睛一亮,他已經許久沒見到周達非了。

時隔數月,貌似周達非終於當成了導演。他在拍一個裴延投資的小成本網劇,叫《檸檬涼》。

周達非面色平靜,似乎在想事情。他聞聲擡起頭,朝沈醉看來。

沈醉走上前,他比燕名揚記性好得多。

“你今天怎麽來公司了,我聽說你最近在拍《檸檬涼》?”

“嗯。” 周達非點了下頭。他站起來,“有點場地的事情要解決。”

“哦...” 沈醉若有所思。

前段時間他在網上看到過《檸檬涼》的八卦,有個男主演爆出了黑料,好在開拍時間不長,還來得及換人重拍。

沈醉隱約想起,新換上的演員是個除了臉蛋一無所有的零履歷新人,演技“出神入化”。

他被選上的原因十分簡單粗暴:是裴延的親戚。

沈醉:呸。

他心裏既不屑又酸溜溜——這種關系戶居然也能跟周達非合作。

“是因為換了個演員嗎?” 沈醉小心翼翼地問。

周達非提起這事既不無奈也不厭煩,“對。”

“說起來,” 沈醉咧開嘴角笑了笑,腦海裏浮現出初見時周達非面無表情地鼓勵他的場景,語氣透著一絲愉悅的向往,“我真的很期待有一天去拍你導的戲。”

夏儒森已然收山,至於裴延...

這種與燕名揚沆瀣一氣的導演,沈醉才不抱什麽希望。

周達非神情淡然,靜了片刻。而後他難得地笑了下,“以後吧,等有機會。”

沈醉總是會對周達非生出些許惺惺相惜之感。周達非和自己一樣,是身不由己的。

“對了,就是...” 沈醉忽然想起昨天在燕名揚家裏見到的那位周教授。他像個好奇的小孩,動機不純地想把這件事暗戳戳捅給周達非。

周達非不明所以,“怎麽了?”

“燕名揚大學時期有個老師,姓周。” 四周有人,沈醉壓低聲音,說得有些含糊,“是不是你親戚啊?有一次他到燕名揚家裏來,我正好聽到他們提了你的名字。”

周達非目光不自覺地一緊。他仿佛很想保持淡定,卻還是忍不住嘴唇翕動,“是我爸。”

沈醉正觀察著周達非的神情。

只見周達非頓了頓,眉間漸起思慮,忽的脫口而出,“你經常去燕名揚家嗎?”

“.........”

沈醉一楞,嘴不自覺張了張,臉頰緩緩升溫。

他渾身自然地泛起熱氣,不知多少年未曾露面的羞澀終於再度登門造訪。

周達非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冒犯。他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

“你是懷疑燕名揚故意讓我聽見來告訴你的嗎?” 沈醉看懂了周達非的表情,嚴肅正經,毫無八卦之意。

“我很少去,” 沈醉咬了下嘴唇,莫名其妙地有點委屈,“屈指可數。”

沈醉又跟周達非繼續聊了幾句,直到裴延開完會走了出來。

裴延瞥見沈醉和周達非站在一起,臉立刻就沈了下去。

沈醉只得馬不停蹄地告辭。他總覺得裴延那眼神充斥著警告和威脅,仿佛下一秒就要給燕名揚打電話告狀。

燕名揚很愛自己,這點沈醉已經很確定。

但沈醉同樣清楚的是,燕名揚並不信任自己。

他就像個老謀深算的獵人,四周豎起銅墻鐵壁,生怕陷阱裏的小兔子騙到食物後一溜煙地跑了。

燕名揚是在下午接到裴延的電話的。他剛翻完一份行研報告,手機就響了。

根據歷史經驗,裴延打電話基本都沒好事。

燕名揚想起今天《失溫》有主創會議,估摸著又是沈醉出什麽幺蛾子了。

“餵。” 燕名揚揉了下眉心,“什麽事。”

裴延非常直接,“你跟沈醉最近關系怎麽樣?他今早開會心不在焉的。”

“.........”

燕名揚非常護短,何況他原本就對裴延今天開會不滿意。

他隨意道,“電影拍完了還開會,業內也就你裴延獨一家。”

“沈醉能演好戲就行了,別搞那些形式主義。”

裴延冷笑一聲,嘲諷道,“沈醉就是演得太好了。”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燕名揚不太耐煩,“投資人的時間不是這麽給你浪費的。”

“別急。” 裴延不緊不慢道,“沈醉今天心情不錯,在我公司找周達非聊了好一會兒呢。”

燕名揚眼皮一翻,“什麽?”

“呵,” 裴延說,“我平時倒沒發現沈醉這麽熱情開朗。”

燕名揚沈默了。他想起昨天沈醉偷聽還不承認,這兩件事會有關系嗎?

周達非好像是沈醉的影迷,沈醉是因此才對他另眼相看嗎?

明明我也是沈醉的影迷。

燕名揚心裏的不平占了上風,卻不願意承認。他心情不佳地懟裴延,“沈醉性格好不好,關你什麽事?”

“沈醉是不關我事,我只關心周達非。” 裴延語氣不善,“只不過,作為一個導演,我想奉勸你一句,隔行如隔山,某些演員的專業素養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你最好多上點心。”

燕名揚眼皮耷著,沒有應聲。

沈醉什麽人我還不清楚,要你多說?

燕名揚厭倦地按掉了電話。

沈醉幾乎比燕名揚在生意場上鬥過的所有對手都更難纏,大抵人心是世間最不可捉摸的東西。

燕名揚遲疑了一會兒,沒有給沈醉打電話。

他不太想在情緒不佳的時候面對沈醉,他擔心自己會失控。

這天下午,有一家出版社找上門來,問燕名揚要不要出書。

這家出版社不是燕名揚之前投資過的那家,但業務範圍略有相近。燕名揚拿腳趾頭都能想到這是個騙投資的新招數。

這年頭只要有錢,什麽歪瓜裂棗的名人都能出書。燕名揚履歷光鮮經歷傳奇,出版社熱情地問他要不要出自傳。

燕名揚連個眼神都懶得給,直接讓桑栗栗趕人出去。

托沈醉的福,燕名揚現在不想看見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表裏不一地耍心機。

他感到無力和不安,以及更痛苦的:對沈醉的無法抗拒。

燕名揚沒有給沈醉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工作時顯得愈發生人勿近。

秘書和下屬沒有對燕名揚的脾氣不佳起疑,因為年關將至。

眾所周知,燕名揚每逢團圓佳節都會變得不好相處,周身縈繞著低氣壓。

沈醉的電話是晚上八點打來的,那時燕名揚在回家的路上。

“餵。”

“餵...” 沈醉慢吞吞的。

“怎麽了?” 燕名揚聽出了沈醉語氣裏的欲言又止。

“你怎麽一天都沒聯系我。” 沈醉靠在沙發上,邊揪著靠墊邊不滿道。

燕名揚承認,自己在聽見沈醉撒嬌般的質問時不可抑制地心動了。

可他明明知道沈醉有可能是裝的,沈醉“唯手熟爾”。

“今天有點忙。” 燕名揚佯裝不在意地問道,“今天上午《失溫》的會,開得怎麽樣?”

沈醉認真分辨著燕名揚的語氣,覺得八成裴延還是告狀了。

“沒什麽怎麽樣。” 沈醉嘆了口氣,“我全程都在走神,好想你啊。”

燕名揚仿若心上被紮了一刀,鮮血淋漓的愛心。

“過幾天我要開始搬家了。” 沈醉聽燕名揚沒動靜,便自己找了個新話題,“要把東西搬進新公寓。”

“等我回去,幫你一起搬。” 燕名揚說,“正好要留個房間,給你裝個游戲室。”

一號秘書早已經準備妥當,游戲室隨時可以建。

“你那麽忙,就不用親自來了。” 沈醉懶懶道,“我自己會請搬家公司。”

燕名揚心裏其實有別的盤算。

搬家時東西多且雜,裝游戲室又涉及很多電子設備。燕名揚想趁那會兒在客廳裏裝上攝像頭。

這件事過於私密,燕名揚一定要自己做。

“那怎麽行。” 燕名揚不露聲色,“家裏要好好布置一下,有些地方該裝修還要裝修。”

沈醉仔細聽著,他註意到燕名揚仍然沒有絲毫透露自己房東身份的意思。

“你這等於是幫房東裝修房子,” 沈醉決定再試探一次,“說不定房東還不同意。”

燕名揚緘默片刻。他意識到沈醉或許猜出了什麽,卻還是語氣如常道,“都說了,房東那邊沒問題。”

沈醉靜了靜。

燕名揚非常不信任自己。

非常、非常。

是我演得還不夠好嗎?

沈醉心裏有一股沒來由的怒火,不知朝何處撒。

燕名揚感知到了沈醉的不悅。他波瀾不驚地笑了笑,安撫道,“乖,等我回去。”

沈醉已經不想再繼續這段兩只狼披著羊皮互相扯淡的對話。

他勉力克制住情緒,“那好吧。哥哥晚安。”

“晚安,早點睡。”

掛完電話後,燕名揚想了想,給一號秘書打了個電話,說自己過幾天就會去裝游戲室。

而沈醉則在客廳裏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

得想個辦法讓燕名揚信任我。

沈醉緩慢地撫摸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身軀,在柔軟滑膩的大腿處停住。

聽說這裏的皮膚最嫩,特別怕疼。

沈醉輕輕掐了自己一下,嘶的一聲。

揚字有幾筆來著?

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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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春假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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