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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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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聲

這一整日,後宮都在關註翊坤宮動靜。

皇後娘娘吃藥了。

皇後娘娘用膳了。

一個個好消息叫後宮妃嬪都有些坐不住了。

民間有沖喜的說法。

難道說這皇後真的撐過來了?

不少之前在佟佳氏病重說過壞話的妃嬪,心裏都七上八下。

佟佳氏這人,心眼小、記仇、報覆性強,那可是後宮妃嬪都知道的,這要是她活下來,得罪過她的都得等著報覆。

一時間,後宮不少人都燒香拜佛。

不知道的以為她們是在替皇貴妃祈福。

知道的都明白她們是希望老天爺把皇後給收走。

而這一回,老天爺似乎真聽到了她們的心聲。

周嬤嬤伺候著佟佳氏歇息。

她替佟佳氏蓋上被子,佟佳氏的眼睛仍然盯著那聖旨不敢閉上眼睛。

佟佳氏盼了二十多年,從她入宮那年,她就想要當皇後。

她是萬歲爺母族,和萬歲爺是表兄妹,佟佳氏又是名門望族,當皇後,有什麽不配的。

偏偏先是赫舍裏氏,後是鈕鈷祿氏接二連三地搶走了屬於她的後位。

她熬,熬到鈕鈷祿氏也死了,以為後位就屬於她了,可等來的卻是貴妃的位置。

這些年來,她日夜就盼著有朝一日成為皇後,好揚眉吐氣。

“娘娘睡吧,這聖旨老奴盯著,保準沒人敢來拿。”

周嬤嬤柔聲道。

佟佳氏嗯了一聲。

她的臉色前所未有的紅潤,一向帶著些狠毒意味的眼睛也少見得柔和不少,她握住周嬤嬤的手,“周嬤嬤,你對本宮忠心,本宮都記得,等本宮好了,回頭賞你大宅子和鋪子,叫人給你養老。”

“好,好,多謝娘娘。”

周嬤嬤說道。

佟佳氏興奮了一整日,實際上已經很是疲憊了。

她的眼皮慢慢垂下,嘴裏還道:“本宮不會虧待你。”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睡下了。

周嬤嬤帶著笑容,將帷帳放下。

等起身時,她心裏嘆了口氣。

周嬤嬤是過來人,如何不知她們娘娘的情況像是回光返照,但她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當日善貴妃娘娘生雙生子時難產,太醫也說救不好了,現在不還是母女平安。

周嬤嬤怕其他人照顧皇貴妃不周到,便在床榻下睡下。

翌日起來時,周嬤嬤是被外面日光照醒的。

她看著空氣裏的浮塵,心裏怔怔想到,昨夜娘娘好像不怎麽咳嗽……

周嬤嬤心裏咯噔一下,腦子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起身,喚了一聲:“娘娘。”

帷帳裏的人沒動靜,閉著眼睛,唇角勾起,仿佛做了一個美夢。

周嬤嬤走上前,掀起帷帳,摸了下皇後的手,已經冷了。

“咚咚咚。”

阮煙正和哈宜瑚、和卓一塊用早膳。

桂花糕在下面,哈宜瑚不愛吃蘿蔔,就算是蘿蔔丸子也不愛吃,偷偷把蘿蔔丸子丟到地上,給桂花糕吃。

她剛丟了一顆丸子,聽到鐘聲,嚇了一跳,手上一松,筷子也跟著落在地上。

哈宜瑚嚇到了,縮著頭怕被額娘打。

可等一擡頭,卻瞧見她額娘臉上滿是怔楞神色,絲毫沒留意她這邊的情況。

這是皇後薨了?

這鐘聲並不陌生,太皇太後駕崩時也是這個鐘聲。

阮煙心情覆雜,她雖然覺得佟佳氏這人活著實在太折騰人,也實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可佟佳氏在這樣的歲數就死了,到底叫人心裏有些悵惘。

“哈宜瑚、和卓,你們吃兩口粥,等會兒就去換衣服,換之前給你們做的孝服,知道嗎?”

阮煙說道。

哈宜瑚跟和卓都點了下頭。

夏意悄悄給哈宜瑚換了雙新筷子,哈宜瑚沖她咧開小嘴笑了笑,低頭扒了幾口飯。

隨後被奶嬤嬤帶下去換衣服。

皇後名義上是阿哥格格們的嫡母。

佟佳氏這一死,所有阿哥格格都得給她服喪守孝。

白事的東西都準備妥當。

康熙去見了佟佳氏最後一面,胤禛匆匆趕來,進來時就要行禮。

康熙擺手,“起來吧,你過來。”

“是,皇阿瑪。”胤禛忙走了過來。

他臉上滿是茫然神色。

即便他早知道皇額娘的病情撐不過這個月,可等佟佳氏真的撒手而去,胤禛腦海裏卻是一片空白,他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看著床上閉著眼睛的佟佳氏,心裏一陣陣地往下沈。

“皇額娘。”

胤禛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

他撲通一聲跪在佟佳氏床邊,“兒臣不孝。”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在這一剎那,他感覺自己永遠地失去了一個親人。

康熙心裏不忍,背過身去。

翊坤宮上下都忙著取下紅燈諸等犯忌諱的東西,不到一炷香時間,原本華貴富麗的翊坤宮仿佛變成了雪花洞,入目都是一片白。

小鈕鈷祿氏和阮煙等人都過來了。

按照萬歲爺的意思,梓宮就設置在了翊坤宮這裏。

康熙也很快給皇後定了謚號——孝懿皇後。

這個謚號出來,後宮妃嬪眾說紛紜。

羨慕的不少。

這個孝懿皇後的懿是美好的意思。

這個謚號不能算差了,但要按佟佳氏先前的所作所為,這個謚號實在是給她貼金了。

“到底還是萬歲爺母族人,”惠嬪對大福晉道,晌午剛去翊坤宮跪拜哭靈,惠嬪回來後少不得對大福晉抱怨,“就她也配用這個字。”

大福晉自己跪了半天,也累的夠嗆,還挺著個大肚子。

若不是阮煙偷偷叫人給她安排了個軟墊墊著膝蓋,這會子怕是都不能走動了。

她捧了茶,給惠嬪,“額娘何必計較這些?再說,孝懿皇後的謚號裏可沒有仁字,可見皇阿瑪到底是公正的。”

一聽這話,惠嬪臉色就好很多了。

她接過茶盞,難得給了大福晉一個好臉色,“你這回卻是說對了,孝昭仁皇後、孝誠仁皇後,萬歲爺都添了個仁字,獨她沒有。若是她九泉之下得知,也該知道羞愧了。”

大福晉沒接這個話。

先前說皇後不是已經不太好,說到九泉之下就未免太過。

她懷著孩子,到底忌諱。

皇後賓天。

後宮妃嬪、阿哥格格,連同宗婦命婦都得哭靈三日。

阮煙原本還怕哈宜瑚還有和卓被嚇到。

畢竟這樣的日子,孩子稍微膽小的,都少不得害怕。

可哈宜瑚跟和卓卻比她想象的更堅強,也更勇敢。

連續三日下來,不但沒哭,跪的時候也規規矩矩。

但越是如此,兩個小姑娘瘦的也就越發明顯。

三日下來,兩人臉上的嬰兒肥都少了不少。

夜裏,阮煙喊來兩人,叫她們兩個把褲子擼起來,瞧見兩個小家夥膝蓋都是一片淤青,不禁心疼,“疼不疼?”

“不疼。”

哈宜瑚故作勇敢地說道。

和卓剛想喊疼,見姐姐說不疼,遲疑了下便不說了。

阮煙可不好糊弄,伸出手按了下哈宜瑚的膝蓋。

哈宜瑚一下幾乎從椅子上蹦起來,“額娘!”

她氣鼓鼓地看著阮煙。

阮煙壞笑了下,“活該,叫你逞強,疼就說疼,在你額娘面前,還裝什麽。”

哈宜瑚小聲嘀咕什麽狠心額娘。

阮煙一斜眼過去,“說什麽?”

哈宜瑚立刻改口:“我什麽也沒說,額娘您說得對。”

阮煙哼了一聲,拿了藥膏出來,拿手指沾了一點兒給哈宜瑚塗上,再用力揉了揉。

哈宜瑚疼得小臉都扭曲了。

和卓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額娘,您,您輕點兒,姐姐好像要哭了。”

“我才沒哭。”

哈宜瑚疼得滿頭是汗,卻還死鴨子嘴硬。

阮煙道:“我不是故意折騰你姐姐,這淤青得擦開才好得快,不然的話好得慢不說,落下病根,以後天冷了刮風下雨腿都會疼的,到時候連走路都不能走。”

“等會兒和卓你也得這麽擦。”

和卓萬想不到自己也難逃一劫。

兩人被阮煙按著擦了藥膏,擦完之後,哈宜瑚沒哭,和卓眼睛裏包著淚,眼淚汪汪:“好疼。”

哈宜瑚拿帕子給她擦眼淚,“不疼了,別哭。”

她瞧了下桌子上的松仁糖,眼睛一轉,“額娘,我拿糖給妹妹吃,好不好?”

“行啊,你拿吧,只準吃一塊。”阮煙說道。

哈宜瑚還有和卓都愛吃甜的。

小米粥都要加糖,阮煙怕她們蛀牙,糖一向是不許多吃的。

哈宜瑚挑了塊大的,塞到和卓嘴裏。

甜滋滋的糖成功阻止了和卓發大水。

哈宜瑚自覺自己表現優秀,叉著腰對阮煙道:“額娘,那我是不是也能吃糖?”

合著繞這麽一圈就是為了吃糖。

阮煙看破不說破,點頭:“拿吧,你也只準吃一塊,吃完了去刷牙,今晚早點睡覺,明日不用上課了。”

“真的?!”哈宜瑚驚喜交加。

她拿了塊糖,拉著和卓跑回她們屋子,桂花糕汪汪叫了幾聲,阮煙擺擺手,“你也去吧。”

桂花糕這才蹦跳著跟著去了。

阮煙把藥膏收起來,自己一坐下也覺得渾身酸痛。

她一個成年人連續哭靈三日都受不住,何況兩個孩子。

阮煙決定給她們多放幾日假。

哭靈的人一走。

翊坤宮就顯得格外安靜。

白燭僅僅照亮了孝懿皇後的棺材,周嬤嬤跪在棺材前,她嘴裏念著往生經,心裏想著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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