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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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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二聲

“額娘病了?”

胤禛臉上浮現出詫異的神色,隨後神色有些覆雜。

他對來報信的宮女問道:“可請過太醫了?”

“請過了,太醫來瞧過,說是憂思成疾,郁結於心,雖開了方子,可吃了卻不見好。”

宮女戰戰兢兢地說道。

她並不是皇貴妃的人,本來也不過是內務府臨時撥去翊坤宮伺候皇貴妃的。

來之前,梁九功也敲打過她們不要做傻事,否則周嬤嬤等人便是前車之鑒。

周嬤嬤現在被發落去辛者庫,四十多歲的人,從早到晚都得彎腰蹲著洗衣裳,不過短短幾個月,人就仿佛老了十幾歲。

這個小宮女當然也不願意步前車之鑒。

可皇貴妃的病這回是真的,又拿性命要挾她們,她便算不從也得從,只得老實跑出來報信。

胤禛嘴唇抿了抿。

他攥著手中的玉佩,眉頭緊皺。

皇阿瑪可是禁止閑雜人等出入翊坤宮。

他思來想去,對蘇培盛道:“你跟她去一回,躲著點兒人,別叫人看見了。”

“喳。”蘇培盛嘴上答應飛快,心裏暗暗叫苦,跟著那宮女去了翊坤宮。

剛踏足到翊坤宮,蘇培盛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這藥味光是聞著就叫人舌尖發苦。

“怎麽是你來?”

佟佳氏拿帕子捂著嘴唇,咳嗽道。

她瘦的厲害,一雙眼睛就越顯得尖銳。

蘇培盛躬身道:“娘娘,四阿哥也想來,只是怕被人瞧見,到時候萬歲爺怪罪四阿哥也就罷了,就怕連累你。”

佟佳氏無力地靠著床榻,冷笑道:“只怕是他不願意見本宮吧。本宮如今失勢,他哪裏還會想得起本宮?怕還嫌棄本宮丟他的臉!”

“娘娘!四阿哥絕非這種人。”

蘇培盛忙道。

佟佳氏哪裏聽得進去他的話,她素來心性就有些左性,這回被康熙罰的這麽狠,幾乎打折了她的脊梁骨。越是如此,佟佳氏就越在乎旁人的態度。

翊坤宮這些新調來的宮女太監,要說雖然是臨時抽調過來的,可也是學了規矩才送過來的。

但這陣子,就沒一個被挨過佟佳氏的打罵。

茶水燙了,佟佳氏覺得宮女太監們故意針對;

茶水冷了,佟佳氏覺得他們是存心要讓她喝冷茶,讓她的病好不起來;

便是上茶慢,也是不敬的表現。

宮女太監們原以為來這裏已經夠倒黴,萬想不到還能更倒黴,一個個都是叫苦不疊。

佟佳氏皮笑肉不笑:“人走茶涼,本宮這還沒走呢,他就不來見本宮,不是涼薄無情,又是什麽。罷了,只當本宮養了一條白眼狼!”

她抄起旁邊的茶盞朝蘇培盛砸了過去,“滾,本宮用不著你們這些人!”

滾燙的茶水濺射在蘇培盛的腳上。

蘇培盛疼得臉一下都變了。

現在天熱,他們太監穿的靴子也薄了,這一薄水燙上去就跟澆在上面似的。

蘇培盛忍著疼,道了聲是。

等出了翊坤宮後,他見四處無人,忙脫了靴子,腳上起了好幾個水泡,紅了一片,“這什麽玩意!還當自己還是以前的皇貴妃呢!也就我們阿哥心軟!”

“前面那個不正是四阿哥身旁的蘇公公?”

曲蓮遠遠瞧見蘇培盛的背影,一眼就認出來了。

德妃看過去,怔了下。

蘇培盛已經聽到動靜,忙把靴子穿上,回過頭瞧見是德妃時,心裏暗暗道了聲倒黴。

他擠出一張笑容,狗腿似的跑上前來打千行禮:“給德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德妃臉上帶著笑,仿佛沒瞧見蘇培盛剛才穿靴子的動作,“蘇公公這是來給四阿哥辦事啊?”

“是,是,不是,不是。”

蘇培盛本想承認,可轉念一想,這附近就是翊坤宮,承認了豈不就是意味著承認四阿哥過來關心皇貴妃娘娘。

身為四阿哥心腹,蘇培盛自然知曉四阿哥夾在生母和嫡母之間,有多難做人。

曲蓮臉色一下黑了。

德妃卻笑笑:“那想來是私事,事情可辦妥了?”

蘇培盛紅著臉皮點頭:“已經辦妥了,奴才這正打算回去呢,四阿哥身旁離不得人伺候。”

“是啊,到底是你伺候的周到。”德妃淡淡點了下頭,擺了下手:“你且去吧,本宮就不耽誤你的事了。”

蘇培盛打了個千,匆匆告辭,走的跟後面有鬼在攆似的。

曲蓮小聲對德妃道:“娘娘,這蘇培盛也不像話,當著您的面就扯謊呢。”

德妃平靜道:“他也是為了他的主子。”

蘇培盛在德妃那裏不敢走快,離得遠了簡直小跑著回到阿哥所。

胤禛瞧見他滿頭大汗進來,眉頭微皺,“這去一趟翊坤宮,你怎麽這副德性?”

蘇培盛大氣不接下氣,“爺,別提了,奴才出來後碰見德妃娘娘了。”

胤禛臉色微變,“那額娘可是知道了?”

蘇培盛低著頭,“奴才想德妃娘娘定然是知曉,只是沒說穿。”

胤禛臉色綠了綠,盯著蘇培盛,手指了指他:“你叫爺說你什麽好,攏共爺也就交代你辦這麽一件事,你還能辦成這樣!”

蘇培盛被罵的頭也不敢擡起來。

也的確,四阿哥罵的對。

這要是擱在大阿哥、太子那裏,可就不只是罵幾句而已,怕是要挨板子。

“行了,別裝相。”

胤禛不耐地虛踹了下蘇培盛的腿:“額娘那邊怎麽樣?病得厲不厲害?”

蘇培盛連忙頷首:“皇貴妃娘娘瘦了不少,奴才鬥膽瞧了一眼,嘴唇都白了,還咳嗽不停。”

胤禛眉頭緊皺,即便皇貴妃做的再不好,她到底養了他這麽多年,胤禛問道:“那你可問了她吃的什麽藥,每日吃幾回?”

蘇培盛又尷尬了,他扯了扯唇角,“四阿哥,奴才壓根沒機會問,奴才過去,皇貴妃娘娘見您沒去,便、便發火了,拿茶盞砸了奴才,讓奴才滾。”

胤禛臉上的擔憂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看向蘇培盛,“額娘只怕還罵了我吧?”

蘇培盛不說話。

但胤禛何其了解皇貴妃的脾氣。

見胤禛神色難看,蘇培盛忙安慰道:“爺,皇貴妃娘娘是身體病了,才會胡思亂想,等病好了,她自然知道您的良苦用心。您這些日子沒命地苦讀習練騎射,都是為了她。”

胤禛擺擺手,神色有些許頹唐。

他道:“不必說了,我心裏有數,你先下去吧。”

蘇培盛只好吶吶地道了聲是,在他要走出書房的時候,胤禛又說了句:“你腳上的傷回頭自己去拿藥擦一擦。”

“是,爺!”

蘇培盛高興地答應一聲。

他出來後,尋了傷藥擦了腳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的時候,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幫爺寬心。

他們爺看似沈穩,做事不留情面,可實際上卻是最心軟不過的。

換做是旁人,皇貴妃被禁足這麽大的醜聞,又做出的是那樣的醜事,早就和皇貴妃一刀兩斷。

也就是他們爺,還擔心著皇貴妃的身子,冒著危險讓他去翊坤宮。

蘇培盛思來想去,求到了胤福頭上。

他們爺在兄弟裏也就和六阿哥能說得來,六阿哥這人也厚道,嘴巴緊,信得過。

胤福沒有答應,而是對蘇培盛道:“這事你找我,我也幫不上忙,得四哥自己拿主意,心裏想開才行。”

清官難斷家務事。

蘇培盛只好死了這條心。

胤禛沈悶了數日,在某個夏日午後,借了身子不適的借口,去了翊坤宮。

蘇培盛跟了去,負責放風。

放風的時候,蘇培盛心裏暗罵了好幾句娘!

“四阿哥可總算來了。”

皇貴妃抵著嘴唇咳嗽數聲,語氣要多尖酸有多尖酸。

胤禛面上一紅又是一白,“額娘……”

“別喊本宮額娘,本宮沒福氣有你這個兒子!”佟佳氏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胤禛身上,“本宮被禁足這麽些日子,你竟一直不聞不問!”

胤禛嘴巴張大,片刻後沈悶道:“是兒臣不是。”

他只字不提自己這些日子為佟佳氏做出的努力。

佟佳氏盯著他,那眼神瘋魔帶著濃烈的恨意和百般覆雜的情緒。

她突然重重咳嗽數聲,咳的撕心裂肺。

胤禛忙上前,端起旁邊的茶水遞給佟佳氏,又伸手去拍佟佳氏的後背,給她順氣。

“額娘,您喝口水。”

佟佳氏沒接過茶盞,反而緊緊抓住胤禛的手臂,金指甲套深深地陷入皮肉當中,胤禛疼得臉色都變了。

可佟佳氏卻仿佛沒瞧見一樣,她捂著嘴唇,上氣不接下氣:“你若還認本宮這個額娘,你幫我,你讓我見見萬歲爺!萬歲爺絕不會這麽狠心,真的永遠不見我的!”

胤禛此時已經分不清是手上的傷更疼,還是心更疼。

他看著佟佳氏,腦子裏想起三歲那年,他見三阿哥有一把小弓,羨慕的不得了,生辰時,皇貴妃給他準備了一把弓,“額娘的胤禛,便是要天上的星星,額娘也給你摘。”

那時候,他真以為皇貴妃是自己額娘,也想過日後要如何如何孝順她。

但後來,一切都變了。

胤禛對上佟佳氏已經瘋魔了的眼神,他抽回手,在佟佳氏不可置信和憤怒的眼神下,說道:“我答應您,但這是最後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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