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淩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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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終究不是將軍的地盤, 他的遠征軍勇戰, 好謀, 卻不擅水。可偏生南方多雨水,溪河川湖接此連彼。加之北方多是馬上戰, 匈奴蠻夷蠻橫,卻不抵景朝重兵遠攻。但是這些鏖戰術到了南方, 卻不再抵用。

山川河流之處多險峻,本就是易守難攻。而南方多山脈丘陵, 地勢並非是馬匹能夠放開的。水路不同,陸路不暢,加之南方本就不是他熟悉的地盤,將軍這一役可以說的上是格外艱難,這麽多日久攻不下, 營中的氣氛開始變得浮躁。

這不是錢糧銀響能夠解決的,再而衰三而竭, 就連孤這種不懂兵法的, 都知道在這樣下去將軍這一只隊伍必敗無疑。也是因為如此, 這些日子青衣文士來騷擾孤的次數,都直線下降, 甚至有那麽倆三日不見人影。

擔憂,缺什麽都做不了, 這樣的感覺糟透了。

孤不擅兵,所以就只能看著。最初給將軍聯合蘇王的建議被打散,對於眼前的局勢孤是真的什麽辦法都沒有了。並非是沒有再次提出暗中聯合的建議, 可將軍還是否定了孤,並且要孤從此不再提。

所以孤向往著將軍,因為他是孤永遠不會成為的那種人。那種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哪怕是針對敵人也是光明正大,坦坦然然的君子。而孤,比起陽光之下,更喜歡的是陰影之中如毒蛇一般的一擊斃命。

戰爭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身上,整個營地中唯一悠閑的,應該只剩孤與阿骨了。丞相不知何時失去了蹤影,當孤想起來時他已經在孤身邊消失不見太久了。仔細想來從孤將小阿骨帶在身邊之後,他就不見了。

隨著戰線越拉越後,局勢開始難以控制,每一戰將軍都親身上陣,而孤抱著小阿骨,像是一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那般,站在帳篷外看著聽著遠處的嘶吼,想著他的好,心底暗暗盼著他能平安而歸。

而當他平安歸來,又要對著他身上的傷痕黯然傷神。

“別想那麽多,”背對著孤,將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戰場上刀劍無眼,這麽點兒小傷不影響發揮。”他擡起胳膊好方便孤給他包砸,“再說了,能讓當今天子給本將軍包砸,這可是天大的福利哦。”

“我已經不是帝王了。”看著剛剛纏上去就被染紅的紗布,“既然知道我在擔憂你,便少受些傷。若是撐不住了,我們完全可以退守——”將軍反手捂住了孤的嘴,黑亮的眼眸裏全是不讚同與抵觸。

“知道帶兵打仗,最忌諱什麽麽?”他一挑嘴角,“是士氣低落。而作為主將,你對自己的士兵都毫無信心,那那些士兵又為何要對你格外信任呢?”他松開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戳了戳孤的額頭。

“我只是覺得,傷亡太大了。”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移開了眼睛。

“當初你利用匈奴,為何不直接繳械投降?”他重新轉了回去,背對著孤示意孤給他繼續包紮,“那邊是這些人為何站在這裏,為你拼命的原因。”

孤自然不會自大的以為是因為孤在外族面前護住了他們:“因為子孫後代?”

將繃帶在將軍背後系好,聽著他哼哼笑了兩聲:“想要報答他們,只需做好你的帝王,便可以了。”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從一側的架子上抓起了裏衣,上面還沾著灰塵與幹枯的血跡,不過他看起來並不在乎。

“啊,你稍等一下。”下床從一旁的箱子裏取出了新的裏衣,“穿這件。”目光無意掃過將軍的面容,卻發現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調戲良家婦女的公子哥那般慢慢的促狹與打趣,於是孤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賢妻良母啊——”將軍將手中舊了的衣裳仍在一旁,重新張開手,“愛妻,幫為夫更衣。”他的語氣豪放闊綽,粗著嗓子學那些外面的農戶。身上的將氣與殺意淡去,如我們真的是普通夫妻一般。

一把將衣服砸在了他的頭上,轉眼便看見睡醒的小阿骨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著孤與將軍。發現孤正在看他,大眼睛一彎‘噗噗噗’的笑了起來,米粒兒大的牙露了出來,臉上還有小小的酒窩。

小阿骨長得很好,他與孤一般有小小的酒窩,眉宇隨了他的祖父。若是不說,旁人是看不出他不是孤的親生子:“你跟著笑什麽!”

“大概是看著他爹被他阿娘指著,尤其是他阿娘還特別無理取鬧,所以覺得好笑吧。”將軍將蓋住他視線的衣服拿下,聳肩自己給自己穿衣,“娘子,做人不能這樣,你夫君打天下多麽艱難,體諒一下?”

不知為何,孤想起了關於打天下的一個笑話。

“呸。”嗟了他一口,才在將軍滿是壞笑的表情中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太像撒嬌,“除卻欺負我,你也不知做些別的事情了。”抱怨說出口,也像是某家大小姐對著自己心上人無可奈何卻又暗自竊喜。

“夫郎何有此說?”將軍不要臉的程度也是一流,“為妻這不是在為夫君打天下麽。等著為妻為兒子打下太平江山,你我夫妻二人便可攜手同歸。當然如果愛妻能夠為為夫再生那麽一二三四個崽子,就再好不過。”

……他當孤是什麽?還一二三四個崽子,他臉怎麽就這麽大呢!

臉上的不滿太過明顯,將軍舒展眉宇滿是笑意:“好了我的小陛下,莫要這麽死氣沈沈,事情還沒你想的那麽糟糕,本將軍有本事打的匈奴望風而逃,你且相信本將軍也有本事幫你收覆江山如何?”

“其實這江山……”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換了他句,“不及你。”

“陛下果然很有昏君之能,”他擡手揉了揉孤的發頂,“安心,再給我半月,這南方就會成為本將軍的囊中之物,探囊取物可沒什麽難的可說。”他字裏行間全是自信,孤不知他的自信從何而來,但也確實感染了孤。

“能與我說一說麽?”

“這可不行,”他嘻嘻的搖頭,“若是你早知道了,定然是不允的。”

孤不允許的事情?

看著將軍自顧自的點頭,孤到底還是想不到有什麽讓孤不應允的道理。

不過將軍卻不說了,他揉了揉孤的一個撲摟將孤壓在了床榻上。後背撞在床榻上發出了一聲悶響,而將軍用膝蓋和手臂撐在孤的身側,濃厚的氣息籠罩了孤的感官。他的眼睛黑亮又炙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孤。

“你怎麽了?”他俯身親吻孤的額頭,不帶□□之意,反倒更像是在敬畏自己的信仰。

“沒什麽。”一旁的小阿骨咿呀呀的叫了起來,抱著他的布兔子,學著將軍的模樣一手撐在榻上,膝蓋彎曲床咚那只兔子。可他小胖胳膊撐不住身體,嘭的一聲完全壓在了布兔子上,將它壓扁了形。

而小阿骨一臉的茫然,轉頭來看孤與將軍,炸了眨眼不知為何他就做不了這樣的動作。

孤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覺得身上一重。將軍松開了自己的力道,學著小阿骨的模樣,完全壓在了孤的身上。雖然孤不會像是那只兔子一樣變形,但是將軍這麽重的一個人完全壓在身上,差點兒喘岔了氣。

“你幹嘛!”擡手想要推他,然而將軍的胳膊像是鐵弧一般牢牢地牽制著孤,動彈不得。

“你且讓我抱一會兒,”看不見將軍的表情,他額頭抵著枕頭,呼出的熱氣打在孤的頸部,激的毛孔聳立,“抱一會兒就好了。”

許是錯覺,將軍這個時候顯得有些脆弱。

這樣的話語,孤又哪裏忍心拒絕。

小阿骨在床的裏側咿呀呀,他壓在小兔子身上側頭看著孤與將軍,然後嗷嗚一口咬住了兔子的耳朵。這樣的動作讓孤抽出了一下嘴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將軍某一次輕浮的舉動,被小阿骨看了個完全。

“他睡著了。”好不容易擺脫了的手輕輕揉了揉小阿骨的頭,“讓他睡吧。”

“bao~”小阿骨發出了沒什麽意義的音節,小米牙放過了兔子的耳朵,轉而拿孤的手指當做磨牙棒,“嘻嘻~”咬了幾口,他咧嘴笑開了。

將軍的心跳已經平穩了下來,應是睡了過去。這幾日敵人的進攻太緊促,難得打完了一場大戰,讓他休息一下也好。

雖不知他還有什麽後手,但是只要想到惹出這些麻煩的孤什麽都幫不了他,心中便是一片內疚與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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