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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遠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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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遠征?

其意為征伐遠方, 出道遠方。

何為遠方?

是為難以到達、觸及的地方。

求木之長者, 必固其根本, 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唐·魏征《諫太宗十思疏》)便說的是要使樹木長得高大, 就一定要加固它的根基,要想使河水流得很遠, 就一定要疏通它的源頭。

大海的廣大,不是區區一條溪流能夠造就的。一國的強盛也不是短短數十年能夠打造的, 只有追其源頭才方能早就強盛之國。而一國強盛之源頭何在,乃是少年與青壯,乃是幼兒與婦孺,乃是那些尚未長成的,正在勞作的。

於是便有了十年征戰, 十年修整,十年再征的國之鐵律。

小哥哥說若是錯過了這個十年, 便要等到二十年之後, 便是由此而來。孤不知道為何小哥哥那麽想要離開帝都, 可是母後說,有夢想總歸是好的, 所有的夢想都是值得被尊重,值得被守護的。

所以孤守護了小哥哥的夢想, 是不會有什麽錯處的。丞相的話語雖然怪怪的,可是他是父皇的臣子,將來也會是孤的臣子, 雖然母後說他很討厭,但是卻也說他不會害孤。

因為孤是太子啊。

小哥哥沒有再進宮,聽伴讀說他正在準備出征的事宜,聽說小哥哥的武功很棒,雖然沒有書中飛檐走壁那般厲害,卻也是輕易不會被人近身的。他說小哥哥在圈子裏都是少見的不合群,是出了名的怪人。

小哥哥很奇怪麽?

伴讀沒有再細說,只是好笑的揉了揉孤的臉頰,問孤什麽時候有空。

孤什麽時候有空?孤每天都有空啊?

於是孤在孤的東宮,見到了小哥哥,身著一身黑色的鎧甲,雙手背在身後背對這門,擡頭看著母後送給孤的山河畫卷:“孤的伴讀說,小哥哥你最近很忙哎。”

上一次見面,小哥哥跪在雪地之中,與孤一般高。如今他身穿戰服站在那裏,孤才意識到他足足比孤高了一個身子,孤才勉強到他的腰部,看他是需要仰頭的:“所以你進宮找孤,是有什麽事情麽?”

“臣參見太子殿下。”小哥哥轉身,比起雪地中的初見,他顯得精神多了,臉上是凍裂的高原紅看起來很醜。孤不喜歡醜的,雖然他的眼睛還是那麽漂亮,雖然那幽黑的皮膚和紅坨坨的臉頰,真的很難看。

“起吧起吧,”擺手,轉頭又意識到孤的態度似乎太過隨意,父皇說作為一個好的主子,是要體恤下屬的,“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行此大禮。”學著記憶裏父皇說話的樣子,背著手搖頭。

“需要的。”小哥哥將額頭墊在手背上,“殿下的舉手之勞,於臣卻是天大的恩賜。”

“哎?”孤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麽?

“殿下尚小,許是不是若無特例,從軍者須是青壯。臣今年十四,等入了年關才十五,是不算青壯之列的。”他說的很認真,“若無殿下的舉手之勞,臣是不可隨軍出征的,殿下此舉,對臣是再造之恩。”

……這麽聽起來孤真的做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啊。

“明日臣便要啟程北上,此次是專門前來向殿下致謝的。”他直起身子對著孤,黑黝的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孤能看見粉白的自己,“不知是否還能再見到殿下,只是若臣能夠平安歸來,定酬殿下大恩。”

……莫名感到一種虧心是怎麽回事。

“孤並不覺得孤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啊……”小小的心虛,“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的事情,你也太認真了吧?”側頭看著小哥哥,他一臉的嚴肅認真,明明和三哥差不多大的年紀,卻比三哥穩重太多了。

他看起來更像是二哥。

小哥哥沒再說話了,他認真的看著孤,直到看的孤渾身發毛,才再次彎腰磕頭:“臣告退了。”自說自話,起身向後退了一步。

“哎——”

他因為孤忽然出聲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孤。正午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紅木門,映射到了屋子中,從孤的角度看,半身逆光的小哥哥,身披一層絨絨的暖光,不似凡人:“為什麽要去戰場呢?”

“戰場會死人的,你也會死的。”

“太子殿下見過麽?”小哥哥反問孤,“當冬日過後,百花盛開的場景?”

“見過啊。”

“殿下可曾註意到,枯葉與花瓣所覆蓋的泥土,來年會綻放出更加艷麗的顏色?”

這孤倒是沒註意過。

“太子殿下還小,自然不會註意這些事情。”小哥哥笑了起來,“太子殿下長大了之後,想要成為像是陛下一般的帝王不是麽?”這是孤上一次同他說起的,他還記得,“臣的願望,是想要成為如同左將軍一樣的大將軍。”

孤知道小哥哥在說誰,他在說開O國O太O祖最信任的兩位將軍,左將軍與右將軍。自古朝堂皆是以左為尊,傳聞當年曉帝對左將軍極為信任,當他病重時將虎符交與左將軍,並直言若是太子不德,將軍可取而代之。

“你想要當帝王?”

“不,”小哥哥笑了起來,“我想要當大將軍!”他的眼睛裏閃耀著孤看不懂的東西,很刺眼,“像是左將軍那樣德高望重的,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甚至當國有危難之時,能夠救國於水火的!”

景朝三十三年,八國亡民集最後之力想要傾天下,若不是左將軍挺身而出,那場為了定天下民心的禦駕親征,高O祖怕是要折在南邊兒。左將軍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後來的文武之治,史書上自然有所評價。

“等到殿下成為開明的君主了,我就已經是大將軍啦!”他揮舞著手臂,“到時候,我保護你。”八顆牙齒裸露在空氣中,隱約還能夠看見牙齦,“那個時候誰敢欺負你,我打他,打到他服輸為止!”

孤看著小哥哥,他身上有孤沒有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孤總有一天會有的:“邊關,是什麽樣子的?”

“恩……就是……書裏那樣的吧?”這個問題似乎把小哥哥問住了,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就是書裏那樣,有那麽高的城墻,那麽高的房屋,那麽高的籬笆,那麽高的人,那麽高的古樹?”

他來回比劃著,有些詞窮:“然後白天會有呼呼呼的大風,晚上會有嘩嘩嘩的雪。”

……這個比喻,孤給他滿分,不怕他驕傲。

“你肯定不會成為大將軍的,母後說,如果想要成為大將軍,首先文采就要過關。你連邊關是什麽樣子都無法給孤形容出來,怎麽可能成為大將軍嘛。”

“我……我……我這不是沒去過邊關嘛,等我下次再見到你,我形容給你看!”小哥哥的臉更紅了,說話還有些結巴,“再說了,行軍打仗只要打架厲害就好啦,我現在打架可厲害了,所以肯定是大將軍。”

“才不是這樣的呢,你什麽都不知道,怎可能成為大將軍。”

“我知道很多事情的!我,我給你唱戰歌!”小哥哥急的眼睛都紅了,“你且聽著啊!”

馬蹄錚錚,旌旗傲首。

烽煙寥,志當酬,詠出秦風不朽。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古道連臺,朔漠秦關夜月。

煮酒阡陌,手持利劍長戈,凜然氣吞山河。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亂世鎖征塵,共赴家國恨。

夕陽血色沈,千載立雄魂。

帝王不世業,爭霸定乾坤。

壯士埋骨山崗,鼓角錚鳴。

風雨滄桑,浴血十裏疆場。

挾風彈鋏高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修我甲兵,與子偕行。”長長的隊伍沿著官道向北而去,為首的是一個舉著大旗的小人。他雙手向前持平,旌旗在空中被風吹起,金色的‘征’字在陽光下那般灼眼,即便是隔了這麽遠,都清晰可見。

那是景朝最榮耀的旗幟,是景朝傳承了五百年最悠久的戰旗,是景朝的希望,是無數人封侯拜相的希望,是寒門武夫想要一步登天的希望。小哥哥教給孤的戰歌,孤卻唱不出小哥哥的那個味道。

只是小哥哥聽不見孤的歌聲了,因為身後隨著孤一起唱的,還有孤的兄長們,還有孤的皇叔們,還有那些朝臣,還有京城的子民。送走的不過是京城的弟子,在各地還會有陸續的百姓加入這支隊伍,到了最後到達邊關的,便是整整十萬人。

“拓土!”大哥眼睛裏閃耀這光,他盯著遠方隨風的旗幟,眼神卓然。二哥也同樣看著那旗幟,只是比起大哥臉上的躍躍欲試,他看起來頗為憂愁。四哥不知在和三哥說什麽,兩個人咬著耳朵並沒有跟著一起唱戰歌,五哥倒是跟著一起唱了,他的脖子都紅了。

“開疆!!”

“拜相王四方!!!”

風中戰旗飛揚,待再見到這支隊伍,便是十年之後了吧。

小哥哥,要活著回來,當孤的大將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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