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偏信則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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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在南方做了什麽,不得而知,朝堂上的奏折已經很久沒有放在朕的面前了。即便是放上來,也都是一些零七八碎的小事情,並不想為此多耗時間。

阿骨最近沈迷吹葉子,院子裏時常都能傳來破音的尖銳聲。公公比起從前貼的更緊了,除卻時不時有小太監來找公公,基本是片刻不離。至於太傅,自從那日他跪在朕的面前請求誅連亂賊九族後,就再未見過。

日子比起過去變得更無聊了,太傅壽宴上送來的壽禮已經玩膩,書房的磚瓦都快被朕掀起來了。感覺日子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當年還在小院落裏,數著墻壁與青石板的無趣,還有大殿外走過的士兵。

不過是圈養的籠子,從周長五百步,變成了小半日的腳程。阿骨依舊沈迷探索宮中的邊邊角角,不時帶回一些稀奇古怪的說詞。他的神出鬼沒導致的,就是只剩下朕一人在書房裏,拿著繪本打發時間。

直至公公遞上茶水:“陛下,太傅大人覲見。”

“宣。”能找到朕頭上的事情,都不是什麽好事情。零碎的小事都有太傅私下做了主,而那些大事有公公攔著,甚至是將軍都有在宮中設了一層屏障,為的就是擋住正想要對外界一探究竟的目光。

不過比起之前身形傴僂的樣子,這一次的太傅將朝服穿的規規整整,十分規整。

“臣,叩見陛下——”他三步一叩首,行了對帝王的至高禮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像是朝堂覲見,明明私下裏的禮節並非如此,可是他依舊這麽做了。

他在威脅朕。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給予他這份權利,讓他逐漸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不就是朕麽。而朕也很願意,給予太傅退讓與他人沒有的殊榮。

“太傅何故如此作態?”托著下巴去看他,“太傅是朕的先生,先生有令自然無不遵從啊。”哪怕不會是什麽好主意,朕也不會在乎的。因為那是朕想要的結局,所以除非他勸朕勤政,否則朕不會生氣的。

不過太傅並不是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他在最後一個扣首,額頭撞地長跪不起:“臣懇請陛下,讓臣告老還鄉。”

……恩,朕得承認這個超脫了朕的掌控……

“太傅緣和如此?這一年太傅在朝堂上助朕良多,朕還年幼,有太多事情需要依仗太傅了。”靠在龍椅上,雖然很想裝作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可是那樣太費功夫了,“先皇逝去多年,太傅是先皇留下給朕的顧命大臣。”

“臣已年邁,諸事已再無心力。陛下如今年歲以大,那些奏折也該陛下自己批覆了。”太傅不為所動,他跪在那裏,“這麽大的年紀,臣已經失去了年輕人的幹勁了,這把老骨頭,還是早些退下,給那些年輕人讓路吧。”

“年輕人可沒有太傅這麽豁達的心思啊。”

“陛下也還年輕,磕磕絆絆的總是能成長起來的。”

他意有所指,可是那又如何呢。

“太傅真的要走麽?”嘆息。

“臣無顏面對那些南下為陛下效力,卻將事情推卸到如此境界的弟子啊。”太傅老淚縱橫,其中有幾分真意大概只有他自己知曉了,“這都是臣教導無方所致,臣愧對於陛下,愧對於將陛下托付於臣的先皇啊。”

或許朕應該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只是真的沒那個心情了。比起十三年前跪在先皇面前,為朕與母後苦苦哀求的男人,他匍匐在地身形倚樓,當初筆挺的背在朕的面前曲折,不再是記憶裏當年的的模樣。

“太傅還記得第一日與朕初見,與朕講起的詩集麽?”窗外只有樹影沙沙,宮中很少見到飛禽,大多鳥兒還為得進宮便被外圍的守衛們驅趕離開。與太傅初見那日,也是這樣秋高意爽的日子。

那個時候母後還是宮中最受寵的皇後,那個時候父皇還是每日都會來抱朕的慈父。那個時候的身邊有著溫柔的婢女和面面俱到的侍從,那個時候的宮殿裝飾華麗。那個時候的太傅……像是百花盛開中唯一的綠。

而現在,這株不曾盛開的綠株綻放了他的花朵,與其他的植株也沒什麽兩樣了。

那首詩,朕至今都記得很清楚。在太傅問完了朕是否聽識字之後,教給朕的詩:“節物風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須臾改。昔時金階白玉堂,即今惟見青松在。”

“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獨有南山桂花發,飛來飛去襲人裾。”窗外陽光晴好,這樣沈重的日子裏,窗外的天一貫是晴好的。反倒是朕登基那日,天空中下著暴雨,如同哭泣。

他,也在為命運而哭泣麽?

詩詞講的是人生的道理,比起這些詩詞,朕更喜歡聽母後詠頌佛經。那個時候朕是信的,可是後來卻不信了,大概未來,也不會相信了吧。

“陛下還是那般聰慧,”太傅沒有起身,他一直保持著磕頭跪地的姿態,“從始至終,陛下都還是陛下……”未言之語,似乎他也不想再做解釋。

他不起身,就代表著不願接受朕的判決,甚至他在逼迫朕做出判決:“你曾為朕向先皇求情,又因朕接連遭貶。如今你也算得上是權位滔天,事到如今,你就只想要做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麽?”

“陛下!”他磕頭,“求陛下成全。”

屏風後傳來幽幽的嘆息聲,那是一直躲在屏風背後的阿骨。而阿骨的嘆息究竟為何,朕與他都太清楚了:“擬召吧,太傅。”想起跪在腳下同樣頭發花白的丞相,這些人終究是已經老去,雄心不在。

他們要的是安穩,要的是穩固,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貪婪。他們失去了年輕人的沖力,失去了年輕人冒險的精神,也失去了從頭再來的賭命精神。

太傅從袖子裏掏出了已經擬好的奏折,交由公公,然後遞了上來。那是對將軍的諫書,言其領兵有誤,指其拖延軍機以至代天子巡游的朝中重臣無辜喪命,稱其褻職且謊報軍情為的不過就是從朝廷重得到功勳。

字裏行間,寫的比朕當年處死丞相的詔書,更加言真意切。

————————————這是註釋————————————

* 小皇帝一直在玩,他不想對這個天下負責,於是他就不對這個天下負責。所以說,這是個昏君!一個任性自我的昏君!

*太傅看起來是在退讓,但是他實際上是在逼小皇帝表態,在他與將軍之間表態,做出一個選擇。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那種選擇。

* 其實如果小皇帝是個負責的帝王,太傅這種以進為退名為告老還鄉實為逼宮的舉動,就會讓小皇帝意識到自己在朝堂上根本沒有說話權,自己是個傀儡,他會很生氣。可是……這是個昏君,所以他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洋洋得意。看待事物的態度與角度不同,造就的就是不同的心態與結果,亦如現在的小皇帝。

* 遲早因果報,小皇帝會栽的。咦?是不是劇透了!

* 所謂守成之君比建O國之君更難就是這個道理,開辟新天地很容易,只要敢打敢闖有些謀略和決斷硬著頭皮上就可以了。可是守成之君除卻要想方設法穩固,還要將這些碎片夯實,留給後人一個穩定又已經步入正軌的局面。

* 擁有的太多,就會擔心失去。太傅如今擁有的太多了,所以當他接二連三的失去時,他就受不了了。他發覺權勢能夠給自己帶來利益與地位,能夠給保護並且任用他的學生,所以他想要跟高的位置,想要更廣的天空,所以他就要索取更多。

*其實把太傅逼到如今這個境地的也是小皇帝,他給了太多太傅曾經沒有的東西。就好像一個百萬富翁有一日破產了,然後天降幾個億,那麽他只會更加小心,而不是如同以前一樣大手大腳滿不在乎。

*從雲端跌落,有的人再爬起時依舊如同過去那般豪邁,有的人卻恰恰相反。

* 所以小皇帝才會說,太傅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太傅了,他是一個陌生的,被權力和欲O望所扭曲的人。當年未曾接觸朝政的太傅清廉正直,像是百花叢中唯一一點綠。如今的太傅,已經淪落成為了鮮艷花朵中的其中一朵了。

* 小皇帝其實一直在成長的,比起最初他的樣子,他現在真的已經長大很多呢。直到臨死都堅定了自己信仰,並且看透了小皇帝並且在最後原諒他的丞相,敲開小皇帝心門,給予小皇帝的心靈很重的撞擊。而後還有千千萬的死亡,造就了未來的小帝王。

文筆有限……是真的寫不出來那種悲壯的感覺啊……無論是丞相還是太傅,是他們的鑄就了這個輝煌的朝代,也是他們的死亡喚來了朝代的新生。他們是舊時代的磚瓦,也是新時代的基石,是終結也是開端。

是空有腦洞,卻無筆力的結果,大概就是作者君這個樣子吧(嘆氣,允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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