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剛愎自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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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連夜從邊關趕回來,所依仗的不過是他剛剛打退了敵軍,敵軍要休養生息一些時日。後來聽阿骨說,將軍是將事物托付給了自己的副官,夜以繼日的往回趕,所以來的匆忙,也不過停歇了一日便又回到邊關了。

只留下朕對著桌子上的那道由將軍書寫,大赦天下的聖旨,報以沈默。

“陛下,”公公端著盤子進來,“您也累了一天了,該休息了。”

外面艷陽高照,透過敞開的紙窗可以瞧見窗外搖曳的樹枝,還有明媚的天空:“他為什麽要回來呢?”只是朕沒什麽心情去欣賞,將軍臨行前遞送的聖旨就那麽放在朕的面前,所需要的不過是朕的兩個印章而已,“他到底將朕,看做什麽呢?”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期待一個答案,但是公公好像誤解了什麽:“陛下如果非常在意,便將將軍留在身邊,一試一二方可知曉了。”他將茶水放在了朕的手側,言語恭敬似乎真的在為朕的煩惱而憂愁,並想要替朕分擔一二。

可跟在他後面的阿骨卻冷笑一聲,側坐在桌子上俯視著看著公公:“如果你還有點兒智商,就該知道如果你動了將軍,會是什麽結果。”他看著公公的眼神很冷,如同在看一個死人,“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

很久沒有看到有這樣犀利眼神的阿骨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阿骨變得沈默寡言,他不再同朕談論自己知道的那些有趣的事情。於他來說好像仰望頭頂的星空,變得比同朕在一起更加的有趣:“阿骨,你在想些什麽呢?”

餘光瞅見公公擡頭看著朕,只是公公永遠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他匍匐在地上動都沒動,似乎沒有聽見阿骨針對他的言行:“在想,你到底還有沒有腦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估計也就只有阿骨敢說了。

可朕……真的完全不生氣啊:“你便是朕的腦子啊,好阿骨~”

阿骨比朕更適合當一個皇帝,他有著朕沒有的責任心,有著朕沒有的敏銳與判斷力:“如果阿骨一直在就好啦,”對著阿骨笑,“阿骨會一直在的對吧?”

他沒有回話,坐在桌子上俯視著公公,然後嘆氣:“你真的打算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啊……輕減賦稅,取消刑罰,釋放囚犯,布糧天下。”將軍手寫的錦布之中大概就是這麽幾條,“救濟退伍士兵,重開科舉考試,廢除孝廉推舉,還有……”看著公公,“宦官不得幹政。”

公公跪在那裏打了個哆嗦,然後朕就瞧見了公公老淚縱橫的臉:“陛下明鑒啊,奴才一直對您忠心耿耿!奴才是真的擔心陛下年幼無知,身側又無長輩輔佐,才會,才會逾越想要幫助陛下啊。”

他是在說,他在心裏把我當做他的孩子?還是在說他是朕的長輩?

不過……是一個無根的狗奴才罷了,誰給他的這個膽子!

阿骨坐在那裏嗤笑一聲,眼神裏□□裸的寫著他的不滿和諷刺。只是他的笑,卻讓朕冷靜了下來:“朕知道,”眼前晃過將軍的臉,晃過母後的臉,晃過父皇的背影,晃過當年那個趴在墻頭的小小孩童,“朕知道。”

“讓朕一個人待著吧。”阿骨沒有動,公公則慢慢的站起,弓著腰退了下去。

阿骨坐在桌子上看著朕,俯身越過諾大一張桌子,擡手按住了朕的頭:“沒事了,”他的懷抱很冷,但是卻令人心安,“一切都會過去的,到了那個時候,就一起去看看所說的水墨山河好不好?”

年幼的時候,當父皇還對母後抱有感情的時候,當朕還是太子的時候,曾經見過一副畫卷。那是當時最具盛名的得道高僧所描繪的山河,明明只是簡單地黑白墨色,卻有高山流水,有落雁飛鴻,有熱鬧集市也有荒廢古城,有尋常夫妻的日常,也有書生學子趕考的熱鬧。

長長的畫卷,畫出了這人世間的千尋百態。而那副畫卷掛在母後的宮裏,每日都會被母後仔細觀摩,然後抱著朕坐在那副畫面前,指著畫卷的某一處講述一個或美好,或悲傷的故事,一個又一個。

“水墨山河啊……”

後來母後同父皇不再恩愛,朕也離開了那華麗的宮殿,去了小院落。那長長的畫卷,被母後在臨終埋在了那小小的院落中……

那一個個故事,朕講給了阿骨,阿骨講給了朕,一遍又一遍,講述了三百多遍,度過了三千多個日夜,然後等來了這個座位,等來了這幅彩色的山河,等來了……

一片冰冷。

“算啦,”起身將將軍所寫的錦布折疊,“天高皇帝遠,將軍又不知道朕究竟做了什麽。”瞇起眼睛笑著將錦布塞到了身後的書架之中。

阿骨坐在桌子上看著朕,一如過往所有的日子,一如未來所有的日子,他會一直看著朕。

書房的墻壁上,掛著一幅圖。傳聞那是當年景太O祖所用征伐天下的布局圖,非常古舊了,不知在過去的歲月裏被翻新了多少次。將軍說那幅圖裏滿是殺意與戰氣,雖然那時在朕看來只有一地荒涼與破敗。

可如今……

“太O祖當年也不過是未能封王,不受重視的庶子。他又經歷了什麽,才會從一介質子,翻身成為帝王,然後一雪前恥的在短短二十年內一統九國呢?”問阿骨,阿骨沒有答案,問將軍,將軍也沒有答案。

除卻大赦天下的指令,將軍留下的還有一份簡短的名單。

不,與其說是名單,倒不如說是任書,寫著提拔什麽人到什麽位置。將軍倒是將朕的心摸了一個透徹,若大赦天下那麽勢必要引進新人,若不重開科舉那麽就需要用他所提點的這些人,作為重新完善朝堂的頂梁柱。

這些人無論是不是將軍的親信,是不是有才能賢幹,都不再重要了。

看著被塞到了邊角裏的那錦布,心口卻是將軍抱著朕的溫度。

‘陛下,’他的胸口那麽溫暖,像是冬日的暖爐令人眷戀,‘您一直,都在不安麽?’

他的聲音很低,不同於公公的尖銳,不同於太傅的緩慢,說話的字裏行間幹脆利落,行文斷字簡潔明了:“那些想要害您的人,那些欲圖對您不軌之人,告訴臣,臣願意為陛下斬除他們。”

這樣的話公公也說過,他說過很多遍,可是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朕說過,’將軍的身體好暖和啊,像是母親的懷抱一樣,令人安心,‘將軍只需要身披黃袍,一切都解決了啊。’

將軍沒有應承朕的話,他擡手按住了朕的頭,將朕的臉完全的埋入了他的懷抱:‘陛下或許不記得了,臣多年前曾經與陛下有一面之緣。那時臣只是一個無官職在身的布衣,而陛下當年尚且貴為太子。’

不記得了,那樣卑微又不起眼的人,朕尚是太子時一日不知要見多少。

阿骨在朕的面前晃了晃手,恍回了逐漸飄遠的思緒。轉頭去看阿骨的時候,他已經將那錦布放在了更隱蔽的位置:“下定決心的事情,就不要後悔了。”他嘆氣,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不然就不像你了。”

什麽才像朕呢?

“叫太傅進宮吧,”看著窗外搖曳的樹枝,“你很喜歡他不是麽?”

阿骨沈默了一秒,隨著朕的目光向窗外看去:“曾經很喜歡,可當他同那些人一起,彈劾你我的時候,便已經不喜歡了。”這便是阿骨啊,朕的阿骨,“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了。”

看著阿骨,他比窗外綻放的花兒更艷上幾分:“謝謝。”

“沒什麽,”他勾唇輕笑,小小的酒窩浮現在臉上,“你是我全部存在的意義啊。”

————————————這是註釋————————————

*公公所謂的放在身邊試探一二,也有將將軍遠離帶離戰場,剝奪權威的意思在裏面。

*阿骨說的後果,便是失去了將軍這個依靠,小皇帝便不能灑脫的根現在一樣呢。畢竟現在將軍才是那個站在小皇帝背後,掌控兵權的人。小皇帝能夠過得如此灑脫肆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歸功於將軍的權威。

*公公有點兒方,所以在打感情牌試圖讓小皇帝想起他的好,結果弄巧成拙了。畢竟那個年代人與人之間的尊卑還是很明顯的,而且小皇帝對太監其實有很大的抵觸與厭惡在裏面的。

*小皇帝其實動搖了的,他意識到了將軍是為了他好,而不是想要害他。只是他的底線便是罪己詔和大赦天下,他不會對這個天下人好的,那不是他要做的事情。

*太傅在小皇帝覆位登基之後,已經等同於鰲拜那樣野心勃勃的人物,他為了獲得更大的權利其實一直都在試圖養歪小皇帝,阿骨註意到了這一點。所以哪怕過去的太傅對兩個人來說再怎麽不同,現在也已經變成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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