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不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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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三年孝期過去的第二天,阿骨用他的腳粗暴的提醒了朕還有早朝。

底下烏壓壓的黑色和花白人頭,排列的整整齊齊像是棋盤上的棋子,很有意思的布置。白子靠近朕,黑子遠離朕,可是這不是朕喜歡下棋的方式。

很無聊的朝會,不知道為什麽要存在,說的都是些知乎所以,開頭結尾都是偉大的讚頌。阿骨不在身邊,就一個字都聽不懂了,只抓到了什麽‘百善孝為先’‘明人倫,孝第一’之類的聽了令人一頭霧水的句子。

昏昏欲睡。

手邊放著竹簡,腳下站著公公,用竹簡砸公公,再有趣不過。

被砸了腦袋的公公,扯著嗓子終於說了第一句朕聽懂了,並且十分滿意的人話:“若諸位大臣無事奏稟,便退朝吧。”

阿骨說的,好狗是要學會看主人臉色的,這點公公今天做的非常好,當賞。

在右側末尾的小黑向左兩步出列,整個身子還沒朕拇指長呢:“臣有事啟奏!”他的聲音拖得很長,更令人想要睡覺。

“哦。”

他又不說了,只是維持著弓腰的姿勢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就很無趣了啊,提起了朕的興趣,然後又不說了。難道指望朕能夠讀懂他想要上奏什麽麽?且不說朕有沒有那個功能,就算是有,能讓朕去用心讀的也就只能有阿骨一個人而已:“讓他開口。”

“陛下?”公公轉身,臉色茫然,“您叫奴才?”

“他要是再不說話,就不用說了。”最討厭這種說話說了一半就不再說的,吊起別人的胃口就不負責的拍拍屁股走人。沒興趣陪他在這裏耗,早點兒讓他歸隊然後散朝好了,回去陪阿骨吃早飯~

而且已經按耐不住了,龍椅很硬又很涼,沒有軟軟的墊子很難受。每天早上在這上面坐著簡直就是折磨,而且更要命的是,凸起的高臺讓底下的人能將朕看得一清二楚,朕卻看不見他們的臉。

不開心。

“陛下說,拉出去。”公公尖銳的嗓子在宮殿中回響,刺的朕耳朵疼。朕要人把他拉出去了?沒有吧?不過算了,拉出去就拉出去吧,作為他吊朕胃口卻不解答的懲罰。

那個丁點兒大的家夥好像想要沖上來,但是沒什麽用,他被黑色鎧甲的將士架住,然後拖了出去。隱約還能聽見他在大聲的說些什麽,不過也都是些之乎者也的東西,聽不懂也沒興趣:“還有事兒麽?”

“有事稟奏,無事退朝!”公公這次反應比上次快,起碼沒有反過來問朕說了什麽。

“求陛下開恩。”這次是有朕指頭長的白頭發,他倒是很貼合朕的心意,大概是因為走了一個有話說卻偏生又不說吊人胃口的,朝堂好像安靜多了,而且白頭發也很順應朕的心意,沒有吊朕的胃口。

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依舊沒聽懂。

不然下旨,明天讓阿骨陪著朕一起上朝好了,阿骨懂得多,這人嘰裏呱啦的這些東西,阿骨一定能夠聽明白的。

“明日再議吧。”

想起阿骨,便沒有了繼續在這裏坐著的意思,起身邁步,還沒等落下腳就是一聲哀鳴:“陛下!”一個比那個拇指大的大臣更小,也就只有拇指大大臣一半大小的家夥,“侍郎為陛下兢業多年,就比不得那閹人一句話麽?!!”

擡頭名有點兒長,雖然抓住了侍郎兩個字,不過侍郎到底是什麽東西……

“陛下,他不過是想要諫您遠小人,便葬送了性命。太傅大人乃三朝老臣,其名下學子滿天下,且為我朝鞠躬盡瘁,您卻讓太傅大人去當一介輟筆書生!!!”

不過那個一長串擡頭名的東西真的感覺好耳熟啊,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樣子……

“陛下,景朝上有太o祖並立九國一統寰宇,中有光祖中興之跡,我景朝五百年的基業,不能毀在這些小人手裏啊!”

公公好像很生氣,因為他挺直了腰板怒叱道:“放肆,你在質疑陛下的決斷麽!”

不過那個超長一串的擡頭名真的好像在哪裏聽說過的樣子啊……

“陛下!”半截指頭好像說的更帶勁了,不過這讓朕很不開心,因為他打斷了朕的思路。明明還有一點兒點兒,只需要那麽幾個呼吸,朕就能想起那個長到根本記不住的什麽亂七八糟到底從哪裏聽說過了,但是現在,全完了。

“很煩啊。”扭頭看著他,整個大殿一下子變得很安靜,“早起心情不好,你也很煩。”

昨晚阿骨難得允許朕抱著他入睡,結果還沒能抱上幾個時辰,就被他踹下來早朝了:“以後不要早朝好了。”這樣就能夠抱著阿骨一覺睡到自然醒,舒舒服服的度過一整天了。

然後,眼前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

依舊是那個半個指頭沒長到的黑豆豆:“陛下三思!”他嘶吼著,可是又被黑甲士兵架住了,像是那個侍郎,雖然那個到了現在朕還沒想起他究竟叫什麽,“陛下,古人有雲……”他的聲音都啞了,像是傳說中的聲嘶力竭。

不過聽不懂的話語,朕一向沒興趣。

“就這麽決定了。”拍板,“以後午時上朝!”

半個指頭掙脫了黑甲士兵,哀嚎著‘景朝姜王’,撞在了柱子上,然後滑落在地。黑色的柱子屹立在那裏,沒有因為他的撞動有絲毫的移動。

不知道為什麽,讓朕想起了很多年前阿骨坐在小院子的樹上,看著遠方的天空,告訴朕在灰色的石墻外面,有著一千,一萬甚至是數不清大理石鋪就的院落。廣闊到看不到邊際,廣闊到窮盡一生都無法走完。

那一定是和那座四扇窗一扇門,六根頂梁柱的老房子,周長只有五百步,內裏有著一百塊兒青石磚瓦和兩顆破敗老樹的院子,完全不同的景象。

可是那又怎麽樣,沒有朕的阿骨,也沒有朕。

“姜王?”公公的臉色晦暗,他盯著半截指頭臉色很難看,“父皇封的?”

黑甲將士已經上前將那半截指頭拉走了,比起那半截指頭,朕還是對這個王更有興趣:“這個姜王,一定很厲害吧。”看著公公,“阿骨看到了一定很有興趣,傳進宮來。”

公公低頭,黑色的發絲擋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喏。”他回應。

定點坐完了椅子,回去也能和阿骨有一個交代了,算著時間他應該已經起床。光是這麽想著,都能讓朕覺得身心愉快,連那群吱吱歪歪說著聽不懂話語的家夥,都變的可愛多了,雖然他們現在在那個黑色的大殿中。

公公走在身後,他似乎在思考什麽,直至朕要踏進寢殿才開口:“陛下。”

不是很想理他,可是除卻阿骨,他是對朕很不錯的了。

“陛下若是惱怒了那些不長眼的東西,”他的話很輕也很慢,“告訴奴才就成了。”一字一頓,好像做出了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奴才不會臟了您的手的。”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不過阿骨說活著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煩惱:“且不說臟了的東西洗幹凈就好,”公公今天的話都是莫名其妙的,不過看在他今天替朕壓場子的份兒上,“更何況,臟事兒你如果讓朕做,那你就去死吧。”

公公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瘋狂,又好像是嘲笑,但最終變成了看不懂的東西:“陛下說得對,”他弓腰,脊梁彎的卑微,頭都快點到土裏去了,“奴才這就為您準備午膳。”

“那些不長眼的東西……”他的聲音很輕,“不會臟了您的眼睛的。”

——————————————這是註釋————————————————

*那個侍郎死的挺冤,小皇帝離他太遠,那一聲‘嗯’連公公都聽不見,更不論是他了。所以他沒說話,其實是因為他以為小皇帝沒允許他說話,在等著小皇帝允許他繼續講下去的號令而已。

*小皇帝本意是讓那一長傳擡頭名的侍郎歸隊,但是公公有意扭曲成了拉出去,就是拉出去殺頭的意思,所以才會有其他大臣瑟瑟發抖的樣子。

*作為一個昏君,小皇帝在用他自己的拇指測量大臣的高度。其實就是指站的距離遠近,越近官位越高,越遠官位越低。而黑頭發大多是年輕官位低的,白頭發就是年長官位高。

*小皇帝腦袋缺根筋,反應慢重點還容易抓錯,所以第二個大臣叨叨那麽多,小皇帝其實根本就沒聽懂,他的重點圈在那個名字超級長的侍郎的官職到底在哪裏聽說過上呢。

*柱子那裏,本意是指諫臣已頭撞柱卻沒有撼動柱子,他的死亡不能撼動任何事物。就好像小皇帝只知院落很大卻不知天下更廣,他的心裏只有自己和阿骨。

*景朝將亡,被小皇帝聽成了景朝姜王。

*公公在問小皇帝那些忠心的大臣這麽死的不幹凈,會臟了小皇帝的朝堂。可小皇帝卻以為公公在說衣服臟了怎麽辦,還能怎麽辦,公公給他洗幹凈了啊。

*所以聰明人在蠢人面前,總是自作主張的,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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