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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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水白見到他時,他正坐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面無表情,眼神縹緲,比上次見時又消瘦了一些。

他在他身前蹲下,拉住他的手,努力綻開一個笑容道:“還好嗎?”郁葭萋搖搖頭,朝他伸出拳頭,翻過來,攤開手掌,手心裏是一只耳環,一只小小的、十字形的耳環,和方水白左耳上那只一樣。“忘了我。”他毫無溫度的聲音說道。

這一刻,方水白的眼淚幾乎就要落下了,但他用力忍住,拿起那耳環,為他戴上,聲音溫柔卻堅定:“我不會放棄你的。”說罷,他將他攔腰抱起,抱回病房,放到床上,說道:“你等我一下。”

接著,他為郁葭萋辦理了出院手續。

之前他在郊區租了一個雅致的小院子,環境幽美、遠離塵囂,帶一個小花園,此時還有許多嬌艷的鮮花在盛放。他希望優美的環境能讓郁葭萋的心情好起來。

但郁葭萋站在院子前只說了句:“你不必為我這麽做的。”不是受寵若驚或感動,是真的不在乎。

方水白沒有因此而氣餒,無論他將自己的心封閉得有多嚴,無論他心裏的那個傷口有多深,他都準備好拿出全部的真心融化他、治愈他了。

他帶著他住了進去。他托人找了位從國外回來的,口碑很好的心理醫生,每周帶著郁葭萋去市區進行一次咨詢治療。其餘的時間他們兩個就待在這小院子裏。

他請了位營養師,每天變著花樣地給郁葭萋做能讓人心情變好的健康又好吃的食物。

每天方水白的生活就是,早上七點鐘起床,到花園裏采一捧帶著露水的野花放到水瓶裏擺在郁葭萋的床頭,讓他醒來就能聞到花香。然後親自給他刷牙、洗臉、刮胡子——郁葭萋現在已經連這些事也做不了了。再陪他吃早餐,看著他把藥吃下,如果天氣好,就陪他到花園裏曬一個小時太陽,並在旁邊讀書給他聽。然後回房看電影,都是他精心挑選的能讓人捧腹大笑的喜劇片或溫暖治愈的勵志片。

這些都是醫生教給他的辦法,但一開始真的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看電影時,雖然郁葭萋的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但是註意力似乎全然沒有在電影裏。

吃過午餐,便該睡午覺了。郁葭萋從不睡,即使躺在床上,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疲勞幹涸的大眼睛也不肯閉上。方水白就坐在他的床邊,抱著吉他一首接一首地唱歌。記得他闌尾炎發作住院時,在電話裏給他唱歌,一首《IDon”tWanttoSayGoodbye》唱完,他便睡著了。可如今,他把嗓子唱啞,他也睡不著。

下午往往是最難熬的時刻,郁葭萋的情緒會變得異常低落和煩躁,有時他會一下一下的用頭撞墻;有時,他會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到後來,他的胳膊上、背上、腰上到處都是一條條紅道子……

他請了個清潔工,每天定時過來打掃房間。不是他懶不願意做家務,而是他必須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陪著郁葭萋,稍稍和他分開一會兒,都有可能有危險。

這是有血的教訓的:記得那天方水白剛離開他幾分鐘出去接個電話,就聽見一聲清脆而響亮的東西破碎聲。他連忙沖到房間裏,只見郁葭萋居然把穿衣鏡一拳打碎了,手上鮮血淋漓。

第二天,他把所有這類可能有危險的東西都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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