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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啞皇子的天降國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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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酣戰,得出勝負時刻,天色已白,雞鳴更響,寒風簌簌,斜裹了濃烈的血腥味。

“你輸了。”李湘江指尖抵著劍柄,狠狠道。

“殺了我吧,大哥。”顧青冥丟掉手中用作武器的小木棍,面對堪堪一送便能刺入他心口的劍刃,漫不經心道。

李湘江神情覆雜,許久也沒動手。

“還在猶豫什麽?當初是我帶了一騎精英隊伍到處追捕你,導致你淪落如此下場,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顧青冥擡眸,那雙李湘江看慣了的淩厲眼眸中什麽情緒也無,但李湘江卻懂了些什麽,他胳膊顫抖,激烈的疼痛感似乎從心口蔓延開來。

“你逼我的……你們都逼我!都逼我!”李湘江喃喃道,最後控制不住地怒吼起來,“父皇逼我,你也逼我!”

“你恨我是應當的。”顧青冥道,“來,動手吧,殺了我,你就失去了阻攔你的最後一道防線,至於其餘皇子,對你來說毫無威脅,不是麽?”

李湘江定定看著他,似乎在確認什麽,但最終他失望地合眼,睜眼間已經做了決定,他反手將劍柄一推,顧青冥悶哼一聲,倒退一步半跪在地上,卻低聲笑了一聲:“何必心軟。”

“這一劍是還你,從此之後,再見便真是仇人,絕無其他感情。”李湘江拔出劍,劍尖滴血,他轉身,似是不忍再看,腳尖點地離開。

那一劍巧妙地避開了要害,但也是真真切切入了身體,顧青冥強忍劇痛,捂著胸口站起來。

但他沒有任何藥品,都留在了君夙那間房裏。

所以只能勉勉強強包紮一下,隨後跌跌撞撞地朝回走。

他要趕在君夙睡醒之前回去處理傷口,不能被他發現。

被發現的話,君夙又會傷心吧……

不到半刻,由於失血過多,顧青冥終於暈倒在地。

從墻角走出一個少年,他蹲下,扳開顧青冥捂在胸口的手,看了看他的傷口,沈默一瞬,從胸口拿出顧青冥之前用來處理傷口的藥粉,抖抖灑在他的胸口,舊傷未好,新傷再起。

少年指尖冰冷顫抖,兀自為顧青冥處理好傷口,楞楞地看著顧青冥緊鎖的眉頭,一時間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顧青冥嘴唇幹涸開裂,張口模糊呢喃著什麽,少年俯身過去,聽見了。

“……君……君夙……”

一滴淚滴在顧青冥的臉上,又緩緩滑落在地,與泥土融為一體。

少年一邊默不作聲地哭,一邊將男人攙扶起來,朝前走去。

另一頭,李湘江還沒有走多久,便察覺到有人跟在他背後,倒是隱蔽,但功夫不到家。

李湘江繞了他幾圈,便將人捉住了。

李湘江看著他的小徒弟,有點頭疼:“跟著我作甚?”

梅星河倔強地看著他:“我都聽到了。”

“不是讓你好好呆著麽,怎的這麽不聽話。”李湘江皺眉,欲狠狠訓斥梅星河一頓,卻不料梅星河“噗通”一聲,直接跪在李湘江面前,膝蓋結結實實著地的聲音很厚重。

李湘江吃驚道:“你這又是作甚!”

梅星河性子倔,只跪過他一次,還是在拜師禮上,心不甘情不願地潦草跪拜。

梅星河說:“師父,我求你,我們回固靈山吧。”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我不要熱鬧,也不要甜點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李湘江卻道:“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當初是你天天吵著出來,現在又不樂意了,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梅星河連聲哀求:“師父,你不是

最疼我嗎?雖然您不說,但我能感覺到。謀權篡位危險太大了,你很可能會回不來!”

“你已經長大了,也出師了,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李湘江不為所動,“為師常管著你,覺得是為你好,但你好好想想,若為師不這麽做,我們師徒二人永遠無法用真正的身份走在這大好河山上,就如此茍且過一世,你願意麽?”

“我……”

“罷了,回吧,就當從來沒見過我,無論為師做什麽,或生或死,都不要在意。”李湘江嘆息一聲。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梅星河硬邦邦地站在原地,忽然道,“我真的是天降之子嗎?”

“話聽得倒不少。”李湘江緩緩道,“是怎樣,不是又怎樣?”

“若是,那我便是被師父利用了,但徒兒心甘情願。”梅星河抽了抽鼻子,道,“師父還要利用我幾次,我都願意,但之後要跟我回去。”

李湘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霎時沈默了。

“不……”李湘江想了許久,道,“你不是,顧青冥養的那個小孩才是。”

“但他現在,或許弄混了事實。”

燭火搖晃,顧青冥被傷口的疼痛驚醒,視線模糊間,君夙背對著他翻著書,那聲音讓他感到很安定,但很快,他想起暈倒前的事。

“君夙。”顧青冥艱難地撐起上半身,試探著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才吧,一個黑衣人把你送回來的,告訴我你受傷了。”祁溫書轉身,順手把書塞回去,“別亂動,傷口正在愈合。”

顧青冥自知理虧,聞言頓時不動了。

“你去哪兒,怎麽又受傷了?”祁溫書問。

顧青冥想了想,編出一套說辭,祁溫書也沒有多計較,神情淡淡的,似乎是信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顧青冥一陣警惕,祁溫書卻跑去開門,端來兩碗粥,一碗擺在顧青冥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祁溫書開玩笑似的說:“這下好了,我們兩人一起喝粥。”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但顧青冥還是捧場地彎起唇角。

“別笑。”祁溫書將他的嘴角拉下來,說,“不想看你笑。”

“……”顧青冥懷疑自己是不是毀容了。

用過飯,祁溫書爬上床,看看外面天色,問顧青冥:“困麽。”

顧青冥搖搖頭,其實有點困。

祁溫書說:“怎麽不困,那粥裏放了促進睡眠的藥,該不會是假的罷?”

顧青冥:“……”

祁溫書把他的被子拉上來,自己也躺過去,搭著顧青冥的腰側躺在他的臂彎,整個人似乎都舒緩下來。他拉過顧青冥的一條手臂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似乎這樣能使他更有安全感,嘟囔道:“我也困了,陪你睡一會。”

顧青冥又好笑又覺得溫暖,輕輕‘嗯’了聲,卻有些哽咽。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稀奇古怪的情緒,跟小孩學的罷。

之後的一月裏,兩人都住在清靜的小院子裏,沒有人服侍,但有人來做飯,都是極為清淡的清粥小菜,兩個病號休養生息,每天啥也不幹,看看花打打慢拳,偶爾去外面逛逛,買些小吃小玩意,也頗為悠然自得。

“又快到春天了。”祁溫書趴在窗檐看外面那棵桃樹,數了數日子,發現沒幾天了。

顧青冥在寫信,這幾日似乎事情多了起來,信件往來頗為頻繁,顧青冥也漸漸忙起來,夜裏也很晚才睡,祁溫書好說歹說,他才去睡。

祁溫書胡亂翻了翻,也看不懂,好像都是朝堂政治之事。

“最近有什麽事嗎?”祁溫書隨口問道。

顧青冥卻認真地答:“最近有些家夥不安分,父皇命我去查,估計壓不下來。”

祁溫書“哦”了聲,又好奇道:“三皇子,你想要皇位嗎?”

顧青冥看了他一眼:“怎麽問這種問題,若是旁邊有人……”

“沒有人才問的嘛。”祁溫書懶洋洋道,“我又不傻。”

顧青冥沈吟片刻,搖搖頭:“不。”

他說:“我沒有做皇帝的命。”

顧青冥嘴角噙了一分笑,祁溫書卻無端看出幾分苦澀。

他笑嘻嘻地過去,踮起腳親吻顧青冥,顧青冥手一抖,毛筆的鼻尖頓時劃過宣紙大半頁,一張紙全毀了。

“別看了。”祁溫書專心致志地吻他,有些不滿道,“看著我。”

顧青冥看著他,像是縱容調皮的小孩,他輕輕回吻,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你的傷好了嗎?”祁溫書摸進他衣服內襯。

顧青冥呼吸一滯,去捉那條泥鰍般靈巧的手:“別亂摸。”

祁溫書眨眨眼,神態無比天真:“去床上給你看看傷口?”

其實傷口早已愈合,這話說出來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顧青冥盯著他,眼神深沈。

但偏偏祁溫書沒有註意到,還在樂此不彼地撩他。

這幾天君夙極不安分,不單晚上要抱著他睡,早上還沒醒的時候抱著他胡亂蹭,醒了也不乖。顧青冥都快憋成內火了。

顧青冥嗓音暗啞:“君夙。”

“嗯?”祁溫書仰起臉,那雙如月光般漂亮的銀瞳盛滿了水光,和顧青冥的模樣。

全是他,只有他。

君夙的發絲紮成一束,極為利落,但在剛才亂蹭的時候,發帶飄落在地,發絲如同柔軟的絲綢錦緞,散了開來。

顧青冥的手被發絲纏繞,像是君夙依依不舍的留戀。

他俯身,反客為主,將君夙按在床上。

“不是要看傷口麽?讓你好、好、地、看。”顧青冥說。

一夜無春勝似春,一只野貓迷糊闖入院落,在一間房墻角迷茫地轉了轉,不死心地撓了撓門,也沒有人給它開門,餵它點吃食。

許久之後,快餓趴下的野貓終於高興地發現門開了,少年驚喜道:“小貓!”

那聲音倒是不夠清澈,多出了幾分沙啞。

“給它點吃的。”祁溫書伸了伸懶腰,對顧青冥道,“我出去轉轉。”

“我陪你去罷。”顧青冥說。

祁溫書揮揮手:“不用啦。”他踏出門階,卻悶哼一聲,腳步不穩地朝一側倒,被顧青冥眼疾手快地拉起來。

祁溫書臉頰泛起一絲類似惱羞成怒的紅暈,他說:“都怪你!”

顧青冥“都怪我”三連,神情非常真誠懇切了:“都是我的錯。”

祁溫書:“……”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祁溫書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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