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

許琢雲手上抹了藥, 貼好創可貼,護士剛說一句“好了”,他立刻就跑到去方紹平在的病房,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方紹平一離開了許茵, 便沒了瘋癲和癡狂的樣子, 姿態放松, 撐著額頭, 臉上的傷口也沒處理望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氣中。

許琢雲看見他眼神裏的悲憫, 氣不打一處來, 冷笑:“方導,您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我是您禍害過的女人的孩子,您是看我可憐才給我機會出演電影, 好彌補您內心的歉疚, 順便打探我家的消息,準備什麽時候出其不意地告訴我媽說,你看, 你兒子還是來演我的電影了, 你躲我躲了這麽些年, 全是白費功功夫!”

他越說越激動,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要不是顧及輿論,現在就又想撲上去打人。

“小許, 是你的演技打動了我, 你先不要用惡意揣測我的出發點。”方紹平平靜道。

許琢雲像聽到天大笑話一樣:“是嗎, 如我長得不像許茵, 您還會註意到我, 讓我去試鏡嗎?從我偶遇您的那天起,您之所以對我另眼相待,究其根本,完全是因為我媽。”

“我竟然還用您稱呼你,”習慣成自然,許琢雲突無奈地閉眼搖頭,重新看著他,“方導,你知道多少人稱讚你和秦院長嗎?說你們兩個比翼雙飛,伉儷情深,攜手在影壇樂壇開辟天地,可你呢,背地裏找情人,欺騙沒社會經驗的姑娘,甚至還拿著照片威脅她們,禽獸都不如。”許琢雲重重擰起眉,“你說你的那些仰慕者要是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會怎麽樣?”?

方紹平的神色終於有了異樣,繃起下巴道:“你從哪兒聽來的?”

許琢雲沒回答:“方導,大眾有必要知道你面具底下的真實面目,他們不能一直被蒙在鼓裏,為你的破爛藝術買單。”

方紹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步步地走到許琢雲跟前:“小許,你怎麽和邊野一樣沖動了,你不是知道他因為沖動吃過多少虧嗎?”

“而且,平心而論,你覺得這部電影真的是破爛嗎?你看劇本的時候可不是這麽想的。”

“那又怎麽樣,我為什麽不能改變想法?”許琢雲怒視他。

方紹平摸出煙,點上:“好了,別說氣話,現實一點吧,難道你覺得這麽多年我就真的毫無破綻嗎?就沒有一個人試圖爆料嗎?可為什麽網絡上總是毫無聲息?為什麽秦苒願意和我演戲?”

“小許,合同裏有寫,若非常用規手段影響電影宣傳,影響發行,是要賠償違約金的。”

方紹平的問題一點點打破許琢雲強裝出來的鎮定自若,最後一句話,更如同一把冰涼的刀,直直刺進許琢雲心裏。

許琢雲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咬著嘴唇說不出話,心裏只覺得荒涼寒冷。

“小許,世界上有陽光就有黑暗,人也是一樣的,你要學會接受他人的陰暗面。”

這話太可笑,許琢雲質問他:“你曾經問我,如果發現你和我想象裏不同會怎麽做,那時候你就已經想到就有今天了嗎?”

“不是,只是那時候隨口問的。”方紹平笑笑,“我沒想過你會知道這些。”

許琢雲失魂落魄地從房間裏出來。

違約金是他現在收到片酬的十倍,不知是行業潛規則還是方紹平對他的防備。

他無力靠著步梯間的扶手,數窗外的樹枝上下搖晃多少次,第一次開始後悔沒聽許茵的話。

·

病房裏,邊野忐忑地等待許茵回答。

“我就是問,你們倆這戀愛談得怎麽樣了。”

盡管有預料,邊野還是緊張:“您怎麽看出來的?”

許茵掖了掖被角,感慨著:“琢雲跟我說他和男生談戀愛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還傻乎乎地問他你知不知道。”

“不過呀,自從你回家,我就覺著你們倆在我面前很奇怪,我看著你們的時候,倆人離挺遠的,一不看就擠在一塊。”

“我悄悄觀察了一下就發現,你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樣,後來一想,也就懂了。”

邊野心跳很快,露出一個很少見的,有些靦腆的笑:“您真敏銳。”

許茵笑得溫柔:“小野,你跟我說清楚,你們倆現在真的要長長久久,一輩子都一起走嗎?你對他,他對你,都是一樣的想法嗎?”

“阿姨,我要先跟您道歉,”邊野走到許茵旁邊,表情認真,“是我喜歡琢雲在先,把他帶到這條路來的。”

許茵佯怪:“你這孩子,喜歡就喜歡,道什麽歉。現在社會風氣開放了,我也不是老古板,沒人需要你道歉。”

邊野低下頭笑了笑:“阿姨,其實我以前就喜歡琢雲,特別喜歡,本來想把這個秘密藏一輩子,但不小心被他知道了。琢雲被我嚇著了,起初有點抗拒,後來才說願意和我在一起試試。老實說,這半年我總是覺得不真實,懷疑他其實是同情我,因為琢雲是很好的人。我不知道他能為我停留多久,所以老是很幼稚地問他會不會一直喜歡我。”

“他怎麽說的?”許茵好奇。

邊野對許茵坦白,雖然沒有想象裏那麽困難,但耳朵已經有些紅了:“琢雲說他會,我相信他。”

許茵看著邊野帶著羞澀的模樣,笑嘆:“哎呦,你們年輕人談情說愛這一套,阿姨是學不會了,隨你們吧,但是現在你們都是公眾人物,又都是經歷過風波的,以後多少要註意些,別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也要保護好隱私。”

許茵囑咐了邊野許多,邊野一一記下,最後忐忑問:“您對我還滿意嗎?”

許茵無奈地笑著:“這還看不出來啊?當然滿意了,這世上除了我就屬你最關心小雲,你比我還要了解他,我對你很滿意。”

邊野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偷偷推開一條門縫聽墻角的許琢雲也微笑。

許茵支持他們倆。

這是一連串壞事裏,唯一讓他舒心,讓他感動的好事。

巨大的陰霾裏,總算有一點陽光的影子,讓他不至於那麽冷,冷得想回家裹上冬天的衣服。

許琢雲剛打算進去,又聽見邊野開口:“也請您放心,如果琢雲哪一天後悔了,不想繼續和我一起,我不會抓著他不放。”

許琢雲一聽這話,笑容唰地消失了,皺起眉推開門,忘了許茵還在,瞪著邊野:“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戲,我很認真,你也跟我說過不會再這樣想了!”

邊野完全沒發現許琢雲在,陡然間就僵住了。

許茵笑著勸和,拉著許琢雲的袖子讓他冷靜點。

許琢雲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又不好意思地哦了一聲,冷冰冰地讓邊野出去:“我要和我媽說會兒話。”

許茵勸他:“小雲,小野也有話對你講,你先和他出去走走,聽話。”

邊野直勾勾看著他,許琢雲就生不起氣來了,和邊野一起出去了。

兩人找了一間空置的休息室,關上門坐下。

許琢雲轉過身去不看邊野,邊野就看著眼前的後腦勺,把許茵的話原封不懂地轉述給許琢雲。

許琢雲聽著,頭一點點地低下去,睫毛也低低垂著。

其實他其實一直沒敢深想秦苒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和方紹平吵架的時候更加有意地去忽略,不想提及,不想面對可能讓他害怕的事實。

現在知道了,除了無比的不真實感之外,心臟已經感覺不出疼或者酸。

好像也沒那麽可怕,至少許茵仍舊是他的親人。

邊野走過去,從背後抱住許琢雲:“還好嗎?難受了就哭一會。”

“我才不呢。” 許琢雲逞強,“最近哭得夠多了,像多扛不住事一樣。”

“你已經很堅強了,在我面前不需要撐著。”邊野低頭親了親許琢雲後頸。

許琢雲好久沒和邊野卿卿我我,回國之後事情又搞得一團亂麻,冷不丁被這一下激起酥酥麻麻的感覺,敏感地往前一動,又被邊野撈回去,牢牢攬在懷裏。

胸膛貼後背。

許琢雲哼了一聲:“不是說如果我後悔了,就不會抓著不放嗎?情聖,我後悔了,你動手吧。”

許琢雲在劇組待了小一年,陰陽怪氣的本領漸長,噎得邊野說不出話,只好捉著肩膀把人在懷裏穿了一圈,撩開許琢雲碎發,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錯了,”邊野,“我只是想讓阿姨放心。”

“我媽的心是心,我的不是。”許琢雲繼續嗆他。

他是真委屈。

哪有在一起半年了還被懷疑會隨時跑路的?他有這麽不負責嗎?

邊野沒辦法了,一拉簾子,回身便把許琢雲抵在門上,含住兩瓣張張合合的嘴唇。

自上次在法國一別已經一個半月,邊野念了這滋味很久,下嘴沒什麽輕重,許琢雲小幅度扭著身子,還踩了他一腳,但邊野沒停,舔著許琢雲的唇縫往裏探。

半推半就地,許琢雲也陷入唇齒廝磨的愉悅和親密感之中,閉上眼睛回應。

追逐,占有。

親吻很激烈。

門外偶爾經過的腳步聲變成緊張氛圍的天然工具,幾分鐘過去,許琢雲被親得七葷八素,紅著臉手軟腿軟地往下滑,又被邊野拖著大腿抱起來。

他後背抵著硬而冰涼的木門,慌亂中扶住邊野的肩膀,水嫩嫩的眼睛比真的琥珀還要好看。

邊野仰頭看他,檢討:“我不是個合格的戀人,我總是惹你生氣。”

“哼,你也知道。”

邊野湊到他頸側深吸了一口氣,蹭了蹭許琢雲的臉頰:“琢雲,我愛你。”

愛從邊野這裏說出來,就從輕飄飄的字變成了沈甸甸的心動。

許琢雲哪裏還有氣可生,開始揪邊野衣服上的線頭。

“你什麽時候能愛上我?”邊野得寸進尺。

許琢雲其實不太知道喜歡和愛有什麽分別,搖搖頭說不知道。

邊野便笑了笑,把許琢雲放下來:“去找許阿姨吧,和她聊聊,沒什麽大不了的,什麽都不會改變。”

許琢雲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檢查自己的儀容儀表,一屁股又坐在沙發上。

“嘴太紅,跟吃了人一樣,出去能嚇死小孩。”

邊野又道歉,末了又說一句:“可是很難忍住。”

換來許琢雲瞪他一眼。

坐了五分鐘,等到嘴巴的狀態不那麽慘烈,許琢雲鼓起勇氣回到許茵那裏。

他站在許茵跟前,個剛學會爬的嬰兒,四肢不太協調,手腳無處安放。

“小雲,來,坐下。”許茵彎起眼睛,拍拍病床。

許琢雲坐了過去,手指握在一起。

許茵開門見山,給許琢雲講家裏的事情。

“小雲,你母親是我的親妹妹,比我漂亮,人古靈精怪又活潑可愛,長相和性格都和小時候的你很像。”

“她叫許霧,煙霧的霧,因為她出生那天,寨子裏起了一片很濃很濃的晨霧,霧飄進產房裏,村醫差點都看不清她。”

“我們是家族最小的兩個孩子,又是女孩,不太受老人重視,整個童年都是相互依靠著長大的。可是她卻因為我,陷入了一段非常不幸的婚姻中去,我知道她怪我,只是沒說。”

許琢雲握住許茵微涼的手背,無言安慰。

“不過,小雲,你別因為自己沒有出生在一個父母恩愛的和諧家庭裏難過,也別因為這個懷疑自己,因為你是獨立的,和他們的感情無關。”

“其實你出生的時候,我就陪在我妹妹身邊,她把我的手都掐腫了,你一生下來就會哭,健康又機靈。”

許茵的話填補了許琢雲記憶裏缺失的幼年線段。

娓娓道來,仿佛記憶不曾褪色。

許琢雲好似親眼看見還在嬰兒床裏的他,是如何被許茵和許霧一起看顧,兩個女人抱著他去田野裏曬太陽,在房間裏吹山風,到河谷邊洗衣抓魚。

無論如何,許茵從他降生那一秒,就在他的身邊了。

沒有缺席過他的每個時刻。

不是母親,又是母親。

“媽。”許琢雲望著許茵,聲音微微哽咽,“我想一直喊你媽,好不好嘛?我不認得你說的男人,也不認得你妹妹,我只想認你,你同不同意?”

許茵落了淚。

作者有話說:

本周有點忙碌,哭哭,謝謝大家還在追文感謝在2023-05-07 23:52:39~2023-05-10 00:57: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什麽身份,你什麽地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