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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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 許琢雲以驚人的毅力在保持拍攝質量和狀態的同時寫完了論文。

散場之前劇組聚餐,方少平說了很多,感謝大家的話結束之後,又單獨帶上許琢雲去了一趟巴黎, 講他年輕時在巴黎拍電影的日子, 許琢雲很憧憬地聽, 和方紹平在埃菲爾鐵塔下合影。

許琢雲想給許茵買禮物, 方紹平打車帶他去了一個熱鬧的集市, 集市裏有很多手工藝品, 都是許茵會喜歡的,方紹平挑了一個琉璃彩色細花瓶,許琢雲也覺得不錯,打包空運回國。

睡了一覺就回到了北京。

從機場出來, 許琢雲連時差都沒倒, 頂著雞窩頭去參與答辯,其實他有點緊張,害怕靠和導師線上聯絡修改的定稿還是有不到位的地方, 好在有驚無險, 熬過一個喜歡挑刺的老教授的三個拷問, 他的學業畫上了圓滿句號。

不過顧放比他驚險許多, 差點就要被打回, 但他據理力爭,還是給自己爭取到了合格。

論文檔案上傳完, 許琢雲請顧顧放吃飯, 顧放已經不生氣了, 不停八卦, 問許琢雲和邊野進展到那一步。

許琢雲非常含蓄地講了講, 換來顧放的怪叫。

他夾菜堵顧放的嘴:“你快點吃,別大驚小怪的!”

安靜片刻,顧放吃著貢菜又叫了一聲。

許琢雲嫌棄地蹬他,顧放表情卻完全沒了嬉皮笑臉的樣子,表情凝重:“你看這個。”

顧放把手機放在許琢雲面前。

許琢雲低頭看,眼角一跳。

還是上次的櫻桃娛樂。

【獨家!方紹平新電影在國外秘密拍攝完畢,新人男主角正面照,大家覺得怎麽樣?】

配圖是一張他和方紹平在劇組聊劇本的照片。

這次拍得很清楚。

一看就知道是他。

不消幾分鐘,他在的每個群聊都炸鍋了,班級群,年級群,志願者群,無數個好友全來找他問是什麽情況。

許琢雲慌張片刻,很快穩定了情緒,解釋自己去試鏡的經過。

水榭的公關開始介入,櫻桃娛樂刪博,但是轉發和截圖已經滿天飛。

網友好奇心重,把許琢雲的信息扒出來。

許琢雲,傳媒大學文學系,拿過幾次獎學金,兩年的優秀班幹部。

「可以啊!娛樂圈裏終於有學霸出現了,文盲都給我滾出!」

「好可愛的小男孩我親死!方導還是那個有眼光的方導!」

許琢雲努力適應這種被迫變成全網關註點的感覺,口罩一戴,和顧放一起回宿舍。

宿舍樓下,幾個人站在單元門口,看到他來了之後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男有女。

許琢雲低下頭匆匆經過,顧放不悅地問了一句看什麽看,那些人就散了。

回到宿舍,許琢雲估摸許茵估計也要看到新聞了,拿起手機準備給她打電話,一波又起。

有人匿名發帖說自己是初試鏡的工作人員,許琢雲根本沒參加第一次試鏡,空降進來,整個團隊和幾位有分量的候選演員專門為他開了一場加試鏡。

還po了初次試鏡的名單,座位圖。

邱逸的粉絲又像炮仗一樣炸了,他們攢了半年多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具體的發洩口,光是聲討許琢雲還不夠,瘋狂的粉絲從洩露的朋友圈中扒出許茵的網店,開始大量購買又退貨,不斷給店鋪差評。

許琢雲收到提醒,在宿舍給許茵打電話,電話一直占線,沒人接。

邊野撥號,同樣無人接聽。

許琢雲有點慌了,二話不說買了回家的機票。

他可以為了追求夢想承受這些莫須有的指責,但他不能連累許茵。

淩晨五點,他終於趕回家中推開院門,但是家裏卻空無一人。

許琢雲又趕去手串倉庫,大門仍然緊鎖。

他焦躁地在門踱步,思考先去哪裏找人,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許茵女士昏倒了,路人送她去了醫院,目前在進行緊急穿刺,要求他盡快趕到鎮第一醫院。

許琢雲關上門就往醫院趕。

手術室的紅燈亮著,醫生遞給他一份檢查報告。

左肺肺葉腫瘤。

晴天霹靂。

“別太擔心,雖然具體情況要等穿刺活檢的病理報告出來之後才能判斷,但良性的可能很大。”

“這是你媽媽的手機,病人估計是收到什麽刺激才突然暈倒的。”

醫生說完話就重新進了手術室。

手機上是他和方紹平的合照。

許琢雲站在門外,腦子子一下空白。

是他嚇到許茵了。

許茵的確經常咳嗽,一陣陣的,但他以為經年累月的老病,沒有當成回事。

許琢雲緩了很久,靠著墻角慢慢蹲下,頭埋在膝蓋上。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就是許茵。

如果失去母親,他就是孤兒了。

“琢雲!” 邊野的聲音響起來和奔跑的腳步聲一同響起來。

許琢雲無助地擡起頭,眼淚已經流了一臉。

他被邊野拉起來抱住,淚水源源不斷,打濕邊野的肩。

“阿野,我不該瞞著我媽的。”許琢雲哭著說,“不該離開家這麽久。”

邊野摟緊他:“你別怪自己,這是意外,我們沒法掌控。”

“不是意外,”許琢雲抽噎,“我以為咳嗽不要緊,是老毛病,喝中藥就夠了。”

許琢雲掐著手心:“在家的時候我一點都沒發現她已經病得這麽重了,我光顧著我自己,騙她,瞞她,但我從來,從來沒帶她去過一次醫院。”

“我好害怕…怎麽辦…”

許琢雲泣不成聲,話說得斷續而含糊,邊野也紅了眼眶,手掌摩挲著許琢雲的後背:“我也有錯,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們倆都做得不夠好,我們一起等結果,想哭就多哭一會兒。”

穿刺手術結束,許茵住進單人間。

病號服中的許茵閉著眼睛,帶著呼吸面罩,黑發垂落,面容蒼白。

兩人輪流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許琢雲瞇著,被一陣咳嗽吵醒。

“媽!”他幾乎撲過到病床前,“你怎麽樣?”

邊野給許茵倒了杯熱水,許茵喝了,抓住許琢雲的手:“沒事,媽媽沒事。”

許琢雲呼叫護士換吊瓶,邊野出去買飯。

吊瓶換號,許琢雲站在病床旁邊,是認錯的模樣。

“媽。”許琢雲強迫自己別再哭,“對不起,我前段時間偷偷去拍電影,騙了你很久,沒發現你的身體已經這麽不好,你罵我吧。”

許茵望著眼前的孩子,心口絞痛,強顏歡笑著讓他別再自責。

邊野把早餐買來,給許茵撐起桌板。

許茵小口喝著小米粥,許琢雲在旁邊給她坦白這一年裏發生的一切,從他和方一寧的相遇開始,到他得到試鏡機會,再到他在法國度過的兩個半月。

講完,許琢雲抹了下眼眶說對不起,鄭重地道歉,邊野跟著一起。

許茵嘆息搖頭:“木已成舟,你去拍戲我不怪你。”

“但是小雲,你不要相信方紹平。”許茵眼神裏充斥著絕望,“他的電影,以後不要再拍了。”

許琢雲害怕起來,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麽?媽,他是個很有名氣的導演,你可以查查看。”

為什麽?

許茵苦笑,提起一口氣,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搖了搖頭。

算了,不知道也好。

十幾年前的舊恩怨,不如就散了吧。

許琢雲心生疑慮,惴惴不安,但還是許茵的病情要緊,他為此去廟裏祈福,女孩們關心許茵,跟他一起祈禱。

許茵住院的第三天,病理報告出來了。

腫瘤是良性,可以選擇保守治療。

許琢雲如釋重負,安靜地抱了抱許茵,去思辰廟還願。

報告出來,當務之急就是治療。

邊野提出帶許茵去北京。

北京醫療資源更好,對於現在的他們倆而言,醫藥費不再是無法負擔的天文數字,許琢雲答應了,可許茵卻有些抗拒。

“媽,你聽我的,我們聯系醫院,你什麽都不要操心了。”

蘇沈葛本來在廣東進貨,聽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幫著聯絡醫院。

蘇沈葛的人脈到底比他們兩個小年輕好很多,找到了肺腫瘤的專家,約好後天會診。

只是他們現在都不方便坐公共交通走,蘇沈葛便租了輛車,邊野的司機開車,四人一起返程。

到了北京,許琢雲發現蘇沈葛找的醫院,正是當初方一寧住的那一家。

“這裏環境好,雖然不比公立醫院名氣大,但醫生也都是國內外的頂級專家。” 蘇沈葛解釋。

許琢雲點點頭,去辦理住院手續,邊野刷了卡。

在往回走,許琢雲接到了來自澳大利亞的通話。

“陳念姐,怎麽了?”

“小許你還好吧?我看到網上的新聞了。”

“嗯。”許琢雲聲音低落。

“那你媽媽呢,她知道你拍電影了,她怎麽樣?”

“她病了。”

許琢雲沒力氣去思考為什麽陳念會關心許茵。

可陳念的話讓他莫名緊張。

“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你的郵箱是什麽,我發你一封郵件。”

“我糾結了很久,覺得有些事情,你是有必要知道。”

一小時之後,郵箱叮了一聲。

來自陳念的郵件發送進來。

許琢雲一字一句地看,仿佛四肢都被冰水浸透了,越來越沈,沈入冰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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