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邊野洗完澡出門, 看見許琢雲在門口的墻邊轉悠。

頭發亂糟糟,懷裏抱著件皺巴巴的睡衣,嘴巴還是很紅。

對視一眼,許琢雲腦海裏又開始輪播限制級畫面, 閉上眼撥浪鼓一樣晃腦袋, 試圖完成自我凈化。

邊野無聲地笑。

不過是和戀人稍微親近些地親吻, 在很多人眼裏是很平常的事情, 到了許琢雲這兒就變成了出格的壞事。

實在是太單純。

許琢雲背完背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猜測以邊野現在的變態程度和大膽程度, 很可能要開始問他剛剛有沒有想他,怎麽弄的,反正大概會說些讓他窒息的話,所以一睜眼就先發制人:“你什麽都別問, 我不會說的。”

“我不問。”邊野走近一步。

“也別再親了, ”許琢雲警惕後退,後背靠著涼涼的磚墻,“嘴有點疼。”

“不親, 抱一下。”邊野輕輕地抱住許琢雲。

許琢雲掙了一下:“我沒洗澡呢。”

“沒事。”

邊野現在又變得很溫柔, 許琢雲被抱得挺舒服, 不過只窩了一會兒, 還是很有原則地鉆出去了。

邊野把許琢雲懷裏的衣服拿走:“洗完早點睡, 衣服我洗。”

“不用,我說過我不找男保姆。”

邊野笑著:“只是件睡衣罷了, 沒什麽。”

“但是, ”邊野看看衣服, 又看著他, “只有一件衣服要洗?”

許琢雲理所當然:“我就只穿了衣服啊。”

然後猛地擡頭, 目光帶著羞怒:“你套我話!”

邊野被許琢雲對著胸口打了兩拳,還挺使勁,嘴角帶笑走了。

大年初一。

滿地是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鞭炮皮,家家戶戶窗上都掛了自己紮的紅燈籠,沿著河道掛了兩排。

街邊打糕的爺爺照常出攤。

許琢雲跑去買了兩塊白糖桂花糕,然後又要了一個不怎麽甜的酸棗糕。

三人吃了,一路來到思辰廟。

推門進去,廟裏的阿婆不見了,兩個年輕的女孩在廟裏操持事物。

肩上帶著黑色的奠字小牌。

許琢雲心裏咯噔一聲。

問了女孩,才曉得阿婆去年初冬舊病覆發,沒能熬過新年夜,也不好在年節把消息送出去,也不會大辦喪禮,便沒有聲張。

女孩抱來一木盒,盒裏整齊碼著十幾條紅色飄帶。

“阿嬤說多虧許阿姨老師來陪她說話,日子才沒那麽無聊,這些都是她祈福抄經的時候擱在手邊的,留給你們,夠用個幾年了。”

許琢雲拿出一條祈福帶,看向阿婆住的小房間。

窗子裏空蕩蕩的,他垂眼心傷了一會兒,擡手把手裏的紅帶子系在樹上。

許茵對生死之事有所預感,沒預感到居然來的這麽快。

她把阿婆當母親,掉了淚。

許琢雲抱了抱她,許茵大概還是想在兒子面前堅強些,所以抹了淚,對著阿婆的房間鞠躬。

好一會兒,她在一旁香爐中點了香,細霧始繚,招呼兩個孩子過去許願。

許琢雲對著佛龕鞠躬,閉目雙手合十。

希望阿婆來世幸福。

希望許茵身體平安,早日找到能攜手一生的人。

希望邊野的將來比現在更好,有朝一日真的能做他喜歡的音樂。

希望他自己的電影可以順利拍完。

希望魚丸能再陪他們一段日子,如果不能,就讓它離開的時候不要太痛苦。

最後一個,希望他和邊野可以很幸福地長長久久在一起。

許琢雲和邊野站得很近,手臂碰撞。

許完最後一個願望,許琢雲睜開一只眼睛偷看,邊野正好也在看他。

他們相視笑起來。

有話想說,可不能說,但似乎也不用說,因為他們都懂,願望裏彼此都占有一席之地。

許茵最虔誠,跪在蒲墊上,眉目上還是淡淡的愁緒。

離開得突然,她沒有去送一送,這是遺憾。

但到底她的人生到現在是也不算全都是錯,哪怕曾經飄搖,總還有姍姍來遲的好消息。

新年,望一切都好。

一切禮節都完成。

風起,樹冠沙沙作響,絲帶迎風飄拂。

回去的路上,許琢雲拉著邊野拐到小賣鋪前買烤紅薯,問他:“你剛剛怎麽也在許願了?不是一向最不信這些嗎,以前你都是站在旁邊的。”

“現在信了。”

“為什麽?”

“我生日那天在公司酒會上對著他們請來的佛像許了願。我說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本來不敢奢求,可是願望成真了,所以我信了。”

許琢雲心裏一暖,飛速握了一下邊野的手,在他掌心撓了撓。

過年對於許琢雲來講其實和普通的假期差不了太多。

他們從來就不需要走親戚,過年這幾天一般都一起去城區或者周邊的城市走一走轉一轉,小時候領了壓歲錢去買點小炮仗,現在他和邊野都堅決不收許茵給的錢了。

反而,邊野給了許茵一張銀行卡,一定要許茵拿著。

裏面是他年前一筆筆算下來的,這些年來許茵給他花過的各種費用。

許茵又怪他太生分,邊野解釋:“阿姨,我不是拿自己當外人,只是您給了我一個家,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總得做點什麽。”

許茵知道他的性子,笑了笑:“好,那我收下,謝謝小野。”

初一蘇沈葛便從北京回來,邀請許茵一起去沿海地區過冬。

本來也想請邊野和許琢雲一起,但是邊野去不了,許琢雲便也說自己不去了。

許茵猶豫時,就被許琢雲連推帶趕地推進了蘇沈葛的木雕店。

回家,許琢雲躺回床上刷手機,邊野坐在他床畔,問許琢雲要不要跟他約會。

許琢雲覺得自己這些天膩夠了,試圖婉拒,想去寫自己的論文。

邊野嘆了口氣:“咱們才剛才一起一個多月,一大半時間都是分開的。”

許琢雲驚訝了一下。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的。

他沖動跑去上海表白是一月十七號,現在二月二十,邊野在他身邊的時間也就是頭和尾,滿打滿算加起來才四天。

分開的一個月還是很想念的,一句直白的微信就唐塔抓心撓肝的,只不過一見面,他就覺得邊野好像從來都沒走遠,一直陪著他一樣。

很奇怪的感覺。

邊野不知道許琢雲在想什麽,手指勾住他一縷頭發:“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陪我吧。”

“啊?”許琢雲楞了一下,“這麽突然啊,年都還沒過完呢。”

“要去國外的秀場,不過春節。”

許琢雲打開微博。他現在已經習慣在微博的各大營銷號裏查邊野的行程信息。

果然,一打開,邊野即將趕赴意大利參加時裝周的消息都已經放出來了,邀請函是藍血品牌遞的。

許琢雲聽過這個牌子。

「身上沒有title就能去看秀的人邊野是不是頭一個啊?估計等他從秀場出來,身上的名頭就要比秀場裏另幾位明星還要大了,至少得是個成衣中華區大使。」

「他真是我見過草根最快變鳳凰的了,amazing,真的不是家裏有人嗎?」

回覆:心臟的人看什麽都臟,我們邊哥純靠自己!

「嘶哈嘶哈嘶哈,坐等全中國最帥的帥哥閃瞎老外的眼。」

「雕的冬季款好像會有那種很sexy的耶!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眼睛有有救惹!等生圖出來我要狠狠舔!」

許琢雲翻了幾條,酸不溜秋的,把手機往邊野腿上一甩:“你不是歌手嗎,怎麽還要出賣□□啊。”

邊野有點開心。

原來許琢雲也會吃醋。

他回敬:“我再怎麽樣也只是拍照,你還要和各種各樣的俊男美女演對手戲,這又要怎麽算?”

“好啦,你賣就賣吧,反正大家看得見摸不著,”許琢雲心虛地摸摸鼻子。

瞥一眼邊野,許琢雲盤腿坐起來,清清嗓子,不經意間說:“但我有點想摸一下。”

邊野聞言挑眉:“摸哪?”

許琢雲戳他小腹:“這兒!別想多!”

不過他是真的已經好奇邊野的腹肌很久了,從前鹹豬手n次從未成功,現在總能光明正大一回。

“隨你。”果然,邊野不再阻攔,把手枕在腦袋下躺下來,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

“那你記得收著點,別又那什麽。”許琢雲沒客氣,善意提醒完,真的伸手去碰。

一層棉質布料下是輪廓分明的,屬於二十出頭男性的肌肉,隨著有節奏的呼吸而起伏。

他手指隔著衣料按了按,撫過凹下去的溝壑,樂此不疲,剛摸起來感覺很硬,但戳一戳,也能感受到一種結實的柔軟。

許琢雲樂此不疲地按著,忽而就聽見邊野的呼吸聲稍微重了點,收回了手。

邊野無辜地說:“再摸下去好像就有點收不住了。”

許琢雲:“……”

“不過我這幾天已經在鍛煉自己的忍耐力了,你相信我。”

“信你個鬼。”許琢雲白了他一眼,然後憂傷地揉了把自己的肚子,“為什麽我沒有腹肌,你怎麽練出來的,光是打工就這麽有用嗎?”

“我還做過很多別的體力活,害怕你和許阿姨知道了不開心,沒告訴你們。”

“啊?都有什麽?”許琢雲重新躺下了,腦袋靠著邊野的肩膀。

“裝貨卸貨,理貨,搬耗材,學校的施工。”

“什麽時候?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你上課的時候。其實做這些是我的放松方式,寫歌是很費腦的,我不是一直有靈感,實在想不出來的時候,就去找這些不用動腦的體力活幹小半個月,就當是放松。”

“唔。”許琢雲拉住遍野的手,“以後不要做了,累了跟我說,我幫你找靈感。”

邊野笑笑,側目看許琢雲,想親他,但沒動,只是緊扣住他的手。

“我要不要去找個健身房?我也想練練。”

邊野看向許琢雲睡衣下平坦的小腹。

睡衣包裹著腰腹,沒有太多肌肉的紋路,可是線條很優美。

“你這樣就很好看了。”邊野收回目光,“但是如果你想,可以聯系我的身材管理老師,他又一家私人健身房。”

許琢雲點點頭,忽然想起他們在說約會的事,情緒低落一下,抱住邊野的手臂枕著:“我不想你這麽快就走,我們今天去哪兒約會?”

邊野這下真忍不了,勾著許琢雲的下巴吻他。

這次吻得很溫柔,啄吻兩片唇瓣,鼻梁微微打架地蹭著,沒有太深,可是繾綣纏綿。

許琢雲舒服地閉上了眼,手搭在邊野肩上,又被邊野抓住十指相扣,抵在兩人胸前。

吻畢,許琢雲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顆剔透的糖。

他覺得這樣的親吻比之前像要吃了他一樣的吻還要舒服,問:“這麽會親人,你從哪裏學的?”

“硬盤裏。”

許琢雲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邊野的意思,錘他一拳:“你怎麽就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

邊野包裹住許琢雲搗亂的手:“我十幾歲的時候發現我喜歡你,不喜歡女孩的時候,沒人告訴我該怎麽辦,只能用這種方式去判定我的取向,看了之後明白了,開始厭惡自己,只不過這不是錯誤,沒法修正。”

邊野輕描淡寫地把痛苦的自我認同過程一筆帶過,許琢雲又在心裏問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

話題拐了好幾個彎才終於繞回約會這件事上。

邊野一直要保密,完全不透露到底去哪,坐上助理車的時候許琢雲都還很茫然。

車一路從他們在的紹興北邊開到東頭。

年初一,街上車不多,開掛一樣一路綠燈,偶爾紅燈停得久些,小助理就偷偷看一眼後視鏡,看自家藝人和他男友膩膩歪歪。

小男友也帶著口罩帽子,看不清長什麽樣,但是眼睛就很好看,看起來很可愛。

助理看得心花怒放,精神抖擻,面帶微笑。

當助理還能搞cp,這福利當初應聘的時候都沒提到。賺了。

一個小時,車在一個老校區的院子前停下,邊野拉著許琢雲下車。

這邊是東邊的老城區,不過小區裏的建築並不古樸,而是成排的筒子樓,顏色灰暗,烏泱泱密匝匝地擠在一小塊地方裏,樓距極近,低樓層根本照不到陽光,看起來很壓抑。

樓下有不少人推著自行車或者經過,上樓,皆是一身倦意。

“這是哪裏?”許琢雲問。

“等會兒就知道了。”

邊野牽著許琢雲進了單元門。

樓道裏的聲控燈都壞了,他們摸黑上到六樓,一條條掛在走廊的被單隨風微揚。

倆人不停在被單之間穿梭,走到最頭,邊野從兜裏掏出一把破舊的小鑰匙,開了鎖。

許琢雲跟著進去,邊野開了燈。

眼前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間,比許琢雲想像裏要明亮寬敞,甚至說得上溫馨。

暖色的墻紙,靠裏擺著一張純白床單花格子被套的木床,圍著墻有一圈塞滿雜志報刊的矮櫃,窗臺上放了一塊畫板,窗下墻角處有張深藍的的沙發。

邊野牽著許琢雲在沙發上坐下:“這是我沒搬去安昌前住的地方。”

許琢雲吃驚:“我還以為你一直在鎮上。”

邊野笑笑:“不是,三四歲吧,邊小梅剛來到紹興的時候就帶著我住這兒,後來她被人介紹去安昌酒館裏當服務員,白天去,晚上很晚才回,我就睡在墻角那個小沙發上,總看到有不同的男人半夜送她回家。”

“後來她幹脆長住到安昌,過了小半年,我才被她接過去,又過了半年才見到你。”

許琢雲輕輕抱住邊野的手臂:“那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兒?聽起來不是什麽很好的回憶。”

“其實這是我的避風港。”邊野目光悠遠,“在安昌的時候,她開始酗酒,對我更壞。所以其實曾經一個人呆在這裏的日子,是我最安寧的時候,沒有邊小梅神經質的大吵大鬧,沒有男人上門時候看見我的嫌棄,不會挨打,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哪裏又做錯了,甚至還可以睡床,不用被她趕下去。”

“所以我曾經一度特別懷念在這兒的日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將來能賺點小錢,把這裏買下來,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後來我又幻想,等我把這裏買下來,重新裝修好,變成一個特別好看溫馨的房地方,就帶你來看看,和你一起住在這兒,如果不行,就自己在這裏住下。”

“上個月上一個年租的租客搬走了,我高價把房子租回來,回來了一次,發現家具都沒變,就把墻面和地板重新裝修了,窗戶和門都換了新的。”

“琢雲,你能陪我一起來,就算是我的又一個願望也實現了。”邊野溫柔地看著許琢雲,“我是不是很幸運,明明不相信靈異神怪的,可是許的願望一個接一個的成真了。”

許琢雲都聽得鼻酸了,抱著邊野的腰枕在他腿上:“阿野,你以後想來多少次就來多少次,我都陪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也都答應你。”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是句很引人遐思的話。

邊野想到一件事,捏著許琢雲的耳垂輕輕笑起來:“琢雲,我十七歲生日那天做了個夢。”

“什麽夢?”

“有點嚇人,你真的要聽?”

許琢雲估計是什麽噩夢,切了一聲:“少吊我胃口,我膽子沒那麽小,快說。”

邊野說:“我夢見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我特別高興,周末放學的時候帶你來這裏。”

“然後呢?”

“然後就在這個沙發上,”邊野俯身,在許琢雲耳邊說了五個字,又補充,“還是你主動的。”

許琢雲楞了幾秒,枕在邊野腿上的腦袋徹底埋進他蓬松的羽絨外套之中。

被捏過的耳垂已經燒紅了。

邊野十七的時候他十六歲半,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怎麽學他根本聽不懂的物理化學生物,連同性戀是什麽都還不知道,可是邊野居然已經開始頂著他那張很冷峻話少的酷拽臉做這種夢!

“那是我唯一一次夢見這樣的場景,睡醒之後鄙夷了自己一個星期,之後每天睡覺前都警告自己不要再跨過雷池一步,每天每天地重覆,念經一樣,大概是因為我太害怕了,之後就真的再也沒夢到過。所以我之前的話都沒騙你,我從來沒有做過蘇夢燃說的那種事。”

“那,那種時候也沒想著我嗎?”許琢雲揚起臉,目光還是很清澈。

“沒有,不敢。”

許琢雲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滋味,半晌說:“阿野,你沒必要對自己這麽狠的,就算想了也沒有什麽錯,一來我不會知道,二來想象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個人的自由。”

“你不要誤會我,我也不常,這段日子是被你惹的。”

許琢雲垂下眼,睫毛撲閃著:“那你再等一陣子,等我做好心建設,在這裏也不是不行..”

邊野一下把許琢雲抱起來。

許琢雲跨坐在他腿上,兩人極近地對視,但眼睛都很清澈,沒有一絲綺念。

“琢雲,你對我真的很好,”邊野親他的臉,“可是不用了,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因為你剛剛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才想起這回事兒的,我想對你誠實點。”

許琢雲才不聽邊野解釋,已經開始打量他們倆身下的沙發。

深藍色的布藝沙發,靠背矮而厚,沙發面也很軟,兩個人坐著,已經完全陷下去,躺著應該也挺舒服,只不過太小了。

他陷入走神,嘴上沒防備:“可是這裏很窄,我怕我掉下去。”

邊野聽明白之後徹底把許琢雲抱緊了,帶著他一起後仰靠住沙發,笑得肩膀胸膛都在顫動,一直笑到許琢雲隱約有些想打人,才止住笑意:“好了,不說這些了。我今天帶你來,是想畫一幅畫送你。”

許琢雲從邊野身上下來,邊野便伸手把窗上的畫板拿下來打開。

“小時候鄰居家的孩子給了我一個畫板,畫畫就是我唯一的娛樂,以前還想過要當個畫家,所以去集訓的時候才跟別人學畫畫。”

畫板裏面夾著一張張年久泛黃的紙,是從普通的本子上私下來的田字格,鉛筆線條淩亂不堪,無從分辨內容。

許琢雲知道這些畫是邊野心情的寫照。

能讓那麽小的孩子這麽難過,邊小梅還真是手段了得。

邊野讓許琢雲擺個隨意點的姿勢,但許琢雲現在隨意不起來,凹造型半天,選擇斜著坐在沙發上,四十五度角擡頭遙望窗外。

“夠憂傷嗎?”

“夠了,再多就有點做作了。”邊野笑說。

他拿著鉛筆,看著許琢雲的側臉,畫得認真,擔心許琢雲坐著無聊,還打開手機給他找了部最近爆火的電視劇,擺在窗戶棱上,許琢雲剛好能看見。

看了半集家庭倫理大戲,許琢雲正努力分辨錯綜覆雜的人物關系,聽到邊野說好了。

“這麽快?”許琢雲跑到邊野身邊去看畫。

很有風格的速成鉛筆畫。

他的表情,動作,還有窗景,都被邊野執筆畫出來了。輪廓清晰,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任誰看了都能看得出是他。

“很好看,阿野,你真的什麽都會誒。”

這樣畫下來,比用手機拍下來意義深遠,好像親手留住了一小段時光一樣。

“送你。”邊野說。

“謝謝。”許琢雲珍重地把畫收好,“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畫。”

“其實我以前畫了也是想送你當生日禮物的,只不過我覺得你不在我跟前,我畫得不好看,就沒好意思拿給你看,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許琢雲很開心,在邊野臉上留了個吻:“沒關系,現在送我就好啦。”

夕陽西下,窗外玫瑰色的雲層鋪展。

許琢雲趴在窗前看,邊野站在他旁邊。

“琢雲,等一會兒我們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就直接走了,你盡快跟許阿姨坦白電影的事情,別瞞太久了。”

“還有,我拜托蘇大叔聯系了一個有名的獸醫,他初三那天會從北京來,再看看魚丸的情況。他要是提了什麽建議,你照做就好,但如果他也沒有辦法,你也別太難過,魚丸已經陪我們很久了,或許它也是時候去另一個地方陪它的家人。”

邊野給許琢雲交代了很多,許琢雲一一都答應了,最後低落地問:“你不再回家一趟嗎?”

“不了,我怕我一回去就舍不得走了。”

兩人靜靜地靠在一起坐在沙發上,聊起來,話頭很快就收不住。

許琢雲和邊野的愛好並不重疊,但是多年來的默契讓他們總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麽,許琢雲給邊野講在劇組裏新奇的見聞,邊野也給許琢雲講他在工作的時候接觸的奇葩。

兩個人快把身邊所有的趣事講了個遍,許琢雲笑得肚子痛,可是臨近該離開的時候,他就笑不出來了。

不知道這一走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阿野,我們拍點合照。”

許琢雲和邊野是有很多合照,但那都是作為朋友的照片,沒有一張是作為戀人的。

他又說:“作為情侶的照片。”

“好。”

盡管邊野拍照已經拍了兩個月,什麽雜志畫報慢鏡頭視頻都拍了,可面對許琢雲的手機,他還是緊張,有些放不開,笑容看起來特別僵硬。

許琢雲無奈地推推他的嘴角。

邊野便真的笑了,看著他,很溫柔,許琢雲按了拍攝鍵,剛好留下這個畫面。

“再來一張。”許琢雲湊到邊野身邊,用自己的臉貼住他的臉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好像還不夠。

他幹脆一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抓住遍野的肩膀,湊過去吻了邊野。

一邊接吻一邊拍照,許琢雲看不到手機,覺得拍出來可能會很醜,所以親的時候不停想笑,嘴唇在顫動。

邊野被他蹭得癢,就不管還在拍照的事情,閉上眼睛認真地親吻。

許琢雲的手逐漸軟了,沒力氣去拿手機,擱在窗臺。

他被邊野推倒在沙發上,邊野跪在他腿間,許琢雲承受著細細密密,越來越深的吻,房間裏的溫度開始上升。

許琢雲被吮得舌根發麻,情動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難耐地換氣,恍惚中覺得一切似乎又一發不可收拾了。

窄小的沙發迫使兩個人擠在一起,他們離得太近了,身體的變化一清二楚。

邊野拇指撫過許琢雲濕潤的唇,低語哄著許琢雲讓他幫忙。

掛表的秒針滴答走著,窗簾隨風揚起又落下。

哢噠一聲,整點,掛表報時。

許琢雲脊背發麻,應激的眼淚被邊野吻去。

收拾幹凈一切,許琢雲足足十分鐘都沒緩過來,心跳一直都沒降速。

終於回過神來,許琢雲的羞恥心回籠,完全不敢看邊野,也不願意從沙發上起來,固執地背對著他。

臉都丟盡了,在邊野面前毫無形象還不夠,偏偏邊野還非要問他喜不喜歡。

許琢雲都快哭了,不理他,頂著稍微汗濕的亂遭頭發紅著臉坐起來,收好東西就要走。

他去夠窗臺上的手機,卻看見手機不知什麽時候按到了錄像,鏡頭剛好露在外面,拍到了腰以下的位置。

許琢雲大驚失色,手機滑下來,砰得砸到地板上。

邊野去撿起來,一下就看到了視頻。

許琢雲紅著臉去搶:“阿野,我不是故意的,刪了吧。”

邊野眸光很深:“不要刪。”

“發給我吧。”他說。

許琢雲急得不行,紅著眼眶,很委屈:“不行!”

邊野意識到自己又太過分了。

他好像在許琢雲面前得寸進尺,得到了一點,就想要更多。

他把許琢雲抱進懷裏:“好,琢雲,對不起,有時候我是個很壞的人,是不是?”

許琢雲的淚流在邊野衣服上,兇狠地說是。

邊野不停地說對不起,輕輕拍許琢雲的後背,抱了他一會兒,松手打開床邊的雙層櫃,從裏面拿出一包草莓糖,撕開包裝拿出一顆餵給許琢雲。

還是許琢雲小時候最喜歡吃的軟糖。

許琢雲不哭了。

邊野把一整包糖果都塞進許琢雲的衣服口袋,又拿來一把鑰匙給他。

“給你配的鑰匙,難過的時候可以過來,這兒還有一個天臺,可以遠遠看見海岸線,就從旁邊的樓梯上去,以前我總是去看星星。”

許琢雲握緊鑰匙,點了點頭。

邊野牽著他慢慢下樓。

許琢雲一路都沒說話,下巴埋在衣領中。

車早已停在樓下。

小助理紅光滿面打算繼續開始嗑cp,但發現小男友這一路上格外地沈默,只是輕輕靠著邊野,一句話都沒講。

吵架了?

小助理替兩個人幹著急,急中生智。

一起拍照是讓情侶感情回溫的最好辦法,沒有之一。

又一個紅燈,她善解人意地打破了沈默:“邊野哥,你不是讓我買了款新手機嗎?那個像素賊高,你們要是無聊不如拍點合照吧,錄個小視頻也行,想要什麽bgm,我來給你們選。”

她說完話,從後視鏡裏和小男友對視了一下,莫名覺得對方的眼神很涼,兩分哀怨三分羞恥還有五分

憤怒。

甚至整個人還縮到門邊了。

邊野無語地捏捏眉心:“專心開車。”

小助理苦著臉繼續開車,心想調解情侶果然有風險。

到家,邊野送許琢雲到門口。

街上的年味兒依舊很濃,戲臺上還有人表演。

許琢雲站在橋上看了一段,不想看了,兩人就下了橋回家。

磨磨蹭蹭走到門口,許琢雲心裏建設了一路,終於能開口和邊野說話:“你真不進去?”

“嗯。”邊野捏許琢雲的臉,“對不起,別生氣了好不好。”

“好。”

聽起是真的已經不生氣了。

許琢雲確實已經不生氣了,心頭只有分別的不舍。

邊野抱了抱他,許琢雲也回抱。

兩人都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在門口大樹後擁抱,直到邊野要走了,許琢雲才在他耳朵邊小聲說了一句剛剛感覺很好。

“比我自己好很多。”

邊野看他,許琢雲濕漉漉的眼睛像一段月光,一汪淺泉,或是一塊真的琥珀,攝取了他的心魂。

他是俗人,一直都認為情話或者好聽話,無論虛情假意,誰都能說它個千百句,而愛與欲必定是等同出現的,從嘴裏說出的話固然可信,但身體的反應才最真實。

沒有什麽情話比這個動人。

他把草莓糖從許琢雲兜裏掏出來,捏起一顆又餵他吃了,滿目溫柔。

·

邊野找來的獸醫說魚丸年紀大了,沒什麽藥可以用,只能靜靜等著那一天來臨。

許茵知道之後比許琢雲還要傷感。

許琢雲也懂,他上學的時候,狗狗全是許茵在照看,許茵付出的心血比他只多不少。

他本來打算找個時機坦白,可是許茵一邊替魚丸擔心,一邊還要趕工做手串,他便暫時打消了念頭。

過完年假,許琢雲重新回北京,和劇組回合。

第二天就飛到廣東沿海繼續拍戲。

小半個月過去,國內南方沿海的戲差不多結束,之後便是法國南方小鎮的重頭戲。

許琢雲以為自己會有機會放個短假,畢竟準備出國手續、設備運送、聯絡場地都需要時間,可是方紹平卻說他們已經安排好了所有,商務簽證都下來了,後天就要動身。

根本沒給許琢雲坦白的時機。

他只好給許茵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跟著學校出國訪學。

其實這話不太高明,他猜測許茵並不全然相信,但他母親始終是個很溫柔的母親,沒有逼問他到底要怎樣,只是說讓他到了之後第一時間聯絡她,註意安全。

“謝謝媽,我會的。”

許琢雲又給邊野發微信說自己要去歐洲,邊野把他自己出國要準備的物品清單發過來,問要不要抽空去見他一面。

許琢雲知道邊野的行程表,時間太緊,來不及,還是忍著,沒有任性答應。

作者有話說:

修改第十四次了...

感謝在2023-04-26 23:49:03~2023-04-30 09:39: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什麽身份,你什麽地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