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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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的話越說越露骨, 邊野皺眉打斷:“大家別開這種玩笑了,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眾人皆是一楞。沒看出來這倆帥哥都恐同。

“也不要說誰是女生就好了這種話,是或者不是, 有時候其實沒那麽重要。”邊野絲毫沒有顧忌寬松的氛圍, 又潑一盆冷水, 輕易將機艙溫度降得和北京室外呼呼刮的冷風一樣涼。

許琢雲撕扯線頭的手一頓。

他覺得邊野這話其實是說給他聽的。其實看了這麽久電影, 他早就明白, 愛與性別無關, 他也不該因為小時候的倒黴經歷抗拒一個無辜的群體。

可是,任何道理都是說來容易實踐難,尤其是落到自己身上,他沒法這麽快就接受。

有個女孩不怕死地說:“確實, 要不是大環境不允許, 小許要是來了,咱們也可以直接炒男男cp,絕對更火。”

許琢雲為女孩的情商捏把汗, 尬笑兩聲解圍:“有可能吧。”

下飛機前, 許琢雲和邊野說了再見, 邊野也回了一句再見。

許琢雲自己坐地鐵走, 白色羽絨服, 戴一頂姜黃色的毛線帽,背著書包下了電梯, 融進機場眾多靚麗的大學生中, 背影看上去很青春。

許琢雲身高一七九點五, 嘴硬說自己一米八, 他總覺得自己有點矮, 在人群裏不算鶴立雞群那麽高,但也足夠邊野一眼就找到。

邊野看他下了扶梯往地鐵換乘口走,前方一個女孩的行李箱倒了,他彎腰幫忙扶起來,女孩笑著對他說了些什麽,許琢雲也笑起來,兩個人或許同路,一起消失在通道口。

他們會乘同一趟地鐵嗎?

會交換聯系方式嗎?

許琢雲會不會為了讓他死心,燃起戀愛的念頭?

邊野想不出答案,只是知道,許琢雲身旁,大概應該有個美麗的女孩挽著他的手臂。

·

落地北京,處理好必須露面的緊急工作之後,邊野和小菲聯系許琢雲第一時間報了警。

三人一起去警局,許琢雲中途上車,坐在後座。小菲這輛車寬敞,以前他會靠著邊野坐中間的位置,現在老實了,規規矩矩做最左邊,和邊野中間還能塞下倆成年人。

車上,小菲關心他傷怎麽樣,許琢雲牽唇笑:“謝謝菲姐,我恢覆挺好的。”

“行,我這還有藥箱,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你讓邊野幫你塗藥。”

“不用!”許琢雲堅定拒絕,“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說完,他感覺自己太無情了,十指交叉攥著安全帶,想著要說點什麽緩和氣氛,邊野卻已經開口:“嗯,他自己就可以,不是什麽夠不到的地方。”

到警局,許琢雲去做筆錄,手機不許帶,便放在門外木桌上,邊野留意幫忙看著。

小菲和邊野在走廊等待,她敲定幾天的工作日程,想到什麽,和邊野閑聊:“你和小許吵架了?你們在飛機上就別扭,現在還這麽別扭。”

邊野說是。

小菲噗嗤笑起來:“你們倆可真逗,這麽大了還鬧別扭,跟小孩似的,為什麽啊?”

邊野覺得自己可能瘋了,自嘲一笑,誠實道:“我喜歡他,他不接受。”

邊野的聲音不大也不小,但足夠十米之內的人聽見。

周圍幾個小警察都知道局裏來了個明星,一直聚在一起偷偷看邊野,聞言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菲也是,聽見邊野這話,這一下血壓又上來了,揉太陽穴沖幾個小警察笑:“藝人的醉話不要當真,更不要外傳隱私,你們是警察,這個一定懂,謝謝配合。”然後拽著邊野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停了好幾秒才說,“你喜歡小許?你真是gay?”

“是。”

小菲撫撫胸口,自從當了邊野的經紀,她承受能力都間接高了不少。

她回憶起什麽,說:“我一直以為你是,上次你拍寫真的時候問小許,他還特堅定地跟我說不可能,這下他嚇壞了吧,到底怎麽一回事兒啊?”

邊野笑笑,把蘇夢燃拘禁走許琢雲發生的事講給小菲。

小菲表情越聽越難看,拿出根煙點燃:“真不是個東西啊,看今天立案之後會給他什麽懲罰吧。”

“事已至此,我是你經紀人,從工作角度我會勸你別分心,別為了情啊愛啊的耽誤工作,但從個人角度,我理解你。”

“我二十多歲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自以為不可能的人,當初我沒有爭取,他現在已經結婚了,我後來才知道他曾經也愛過我。”小菲的女士煙飄出水果香氣,“你要真的喜歡他,也有條件戀愛,不如放手一搏,別這麽容易就退縮。”

“人生很短暫的,有時候一錯過就是永遠。”

邊野目光追隨著飄散的白霧:“我明白,謝謝菲姐。”

“但是工作不能耽誤啊,你不是愛豆,戀愛與否我管不著,不過萬一真成了,也別搞出那種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小菲給邊野打預防針,“你倆最近已經讓我擔驚受怕夠了,就先讓我靜靜吧。”

邊野笑說當然,和小菲一起又回到剛剛的走廊。

他離開時拿走了許琢雲的手機,現在重新放回木桌上。

兩個帶著手銬的醉漢經過,把桌子撞了一下,桌上兩杯水灑出一點,濺到屏幕上,邊野拿起手機擦掉水跡,屏幕卻意外解鎖了。

許琢雲以前為了方便錄過他的指紋。

那時候許琢雲對他還毫不設防。

邊野心酸一下,想著等下提醒許琢雲刪掉,本想把屏幕先關了,結果誤觸到了瀏覽器。

瀏覽器的頁面跳出來,搜索框下,三條瀏覽記錄赫然出現,邊野被其中的內容吸引了視線。

被同性好友表白後夢見他有反應怎麽辦?

對同性死黨有性沖動是不是不正常?

為什麽總夢見好朋友?

搜索日期是他表白那晚。

邊野眼眸逐漸睜大,死死盯著屏幕,視線如火一般,仿佛能把手機洞穿。

反覆看了三遍,他一把扣住手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邊野腦子嗡嗡響,心海波浪翻湧,如同有人攪動波瀾。

許琢雲對他,居然不是毫無反應。

許琢雲初次在他公寓留宿的驚慌失措,害羞,窘迫,是因為他夢見他,而且有沖動。

就算如答案所言,性沖動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有些人對著素不相識的人也會有,但許琢雲一定不會。

邊野像驟然間在茫茫大漠發現綠洲的旅人,滿心的茫然與焦慮被喜悅取代,哪怕只是一線希望,微茫孱弱,他都滿足。

許琢雲從筆錄室出來,邊野神魂歸位,心跳仍亂,神色卻已經如常。

他把熄滅的手機遞過去:“剛剛水灑上去了,幫你擦了屏幕。”

“謝謝。”許琢雲接過。

邊野過去提交了通話記錄,處理好所有事情,兩人保持著一臂距離走了出去。

到門口,小菲去後院開車,許琢雲和邊野站在門口光禿禿的大棗樹下面相顧無言。

許琢雲瞥見自己鞋帶松了,蹲下系鞋帶,膝蓋上的傷口被張力拉扯,皺皺眉輕呼一聲。

邊野無奈,在許琢雲面前蹲下來,從他手裏拎走兩條細線替他繼續打結:“膝蓋傷了就別蹲著,傷口會疼。”

許琢雲的創可貼早就摘掉,指尖和邊野觸碰,像被燙到一樣抽回手,蹭地彈起來。

膝蓋又是一疼,疼得許琢雲眼角滲出點淚花,忍淚堅強說:“你以後不要再這麽照顧顧我了,我是成年人,能管好自己。”

邊野沒有回答,確認繩結打好後站起來,眉間壓著一點難過:“琢雲,我已經在努力了,但這是我的習慣,你也要給我點時間。”

許琢雲一楞。突然明白,邊野習慣照顧他,大概就像他習慣依賴邊野一樣。這是他們十幾年來的相處模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他霎時間覺得自己像個不近人情的壞蛋,心裏過意不去,緩緩說好。

許琢雲愧疚不知道說什麽的當口,小菲把車開過來,替他解了圍。

小菲降下車窗,打算給邊野制造機會:“上車吧,我先送琢雲回學校。”

“不用不用,我坐地鐵就好。”許琢雲和他們道別,轉身往門口走,快到門口,邊野忽然追了上來,拉住他的手臂。

“怎麽了?”許琢雲輕聲問。

邊野眼神閃動,試著往許琢雲劃出的安全距離中邁出一步:“琢雲,你說的分開是多久?有期限的還是一直?如果很久以後我依然喜歡你,不是習慣,不是錯覺,到時候怎麽辦,你還願意見我嗎?”

邊野的話越說越直白,顯得他更壞,許琢雲聽得焦頭爛額,忙說:“當然是願意的,但你至少先試試看嘛,萬一呢...”

“給我一個期限。”邊野逼近,盯著許琢雲的眼睛,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許琢雲不得不和邊野對視,看見邊野眼瞳裏小小的自己:“一個月,就一個月,先試試,好嗎?”

“好,路上小心。”邊野說。

·

異地報案處理難度大,市場周邊的路上確實沒有監控,兩地警方從許琢雲這裏了解到事發經過後,花了幾天時間一起取證研判,加上小安那邊的證詞,網約車平臺記錄,最終判定男人非法拘禁。

男人被關進警局拘留,仍在廣州爛醉如泥的蘇夢燃作為主謀,也被警方帶走,又上了熱搜頭條。

#蘇夢燃涉民事糾紛案件,被警方帶走拘留#

#蘇夢燃一蹶不振自甘墮落#

#昔日音樂學院雙星,只剩一顆閃爍#

為了保護許琢雲的個人隱私,警方沒有透露受害人身份,所以網友們的八卦都缺了一塊內容,紛紛猜測蘇夢燃到底拘禁了誰。

回顧決賽日當晚,小菲仍然心有餘悸,她覺得這樣的懲罰太輕,擬了一份知情者透露的信息發布出去,模糊許琢雲的身份和姓名,覆述了蘇夢燃做過的事情,可信度極高。

至此,蘇夢燃又被網友討伐,徹底淪為圈內負面教材,成為年末最重磅的塌房藝人。

許琢雲躺在床上,用自己的微博點了讚,又發了一條微博勸告,大家一定要遵紀守法,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發完和粉絲閑聊一會兒,打算睡覺,顧放踢踏著拖鞋過來,拿一管藥膏:“雲啊,塗藥。”

“我都快好啦,不用塗藥了。”

“哎呀,別磨嘰了,快點,省得等一下別人又要來催我。”顧放把藥管擰開。

“是邊野讓你來催我?”許琢雲把藥膏塗在膝蓋,觸感冰冰涼涼。

“對啊,還讓我一定看仔細。真是搞不懂你們倆,幹嘛又讓我當傳話筒,是覺得我平時吃你倆狗糧還吃的不夠嗎?”顧放怨念頗深,“吵架也不能虐我吧?”

許琢雲心裏一軟,還有細密的酸。

到底要怎麽辦才好?

許琢雲捂住臉,恨不得廟裏的神像能顯靈,親口給他指一條不會錯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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