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邊，許琢雲偷瞟一眼方紹平，悄聲說：“一寧姐，我現在突然壓力好大，等會兒沒準會發揮失常。”

方一寧卷起劇本，輕敲許琢雲頭頂：“你看人下菜啊，我在你不緊張，我爸在你緊張？他在那邊忙工作呢，你演你的就行了。”

趙子悅倒杯水給許琢雲：“別怕，方導平易近人，我拍MV的時候還給我指導呢，就當免費上表演課。”

許琢雲喝了水，給自己鼓勁，調整出狀態。

方一寧回到攝像機旁，下一場開始。

周珊一直不允許張懷進入琴房。

可琴聲悠揚，張懷無論如何也沒法安心等著，打破戒律，一步步走了進去。

琴房裏有濃郁到刺鼻的木質香水氣息，循著琴聲，他在隨風飄動的窗簾下發現一個音響，鋼琴曲正是從那裏傳來。

張懷越來越害怕，走到鋼琴邊，又聞到一絲其他味道，似乎是化學藥劑，還有血腥味。

他抖著手打開琴蓋，臉色瞬間慘白。

琴身裏並沒有琴弦和機械金屬，浮著白絮刺鼻的福爾馬林灌滿灌滿黑洞洞的琴腔，裏面泡著被肢解成塊的屍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一雙斷手將將浮出液體，枯癟的拇指上，帶著一枚銀色素圈戒指。

張懷無聲跌坐在地，汗流浹背，顫抖的手掌攤開，露出一枚樣式相似的銀色戒指。

那是周珊送給他的定情禮物。

戲演完，許琢雲擦了把汗，從地上爬起來，等待方一寧的評價。

方一寧檢查視頻，高聲喊：“過了。”

她扭頭問：“爸，怎麽樣，我沒說大話吧？他是不是比那個邱逸好多了？”

方紹平掛斷邱逸團隊打來詢問試鏡結果的電話，為難地捏眉心：“是。”

方一寧得意地哼了一聲：“如果你真的看中他，一定得感謝我，幫你撈到個天生的演員。”

“作為謝禮，我提點看法，你分鏡少留白，最好去掉些太直給的特寫。”

方一寧看著電腦上的分鏡圖皺眉，有話反駁，但方紹平卻已經起身：“到點了，我先走了。”然後和助理說，“小袁，去開車。”

許琢雲看見方紹平離開，驟然渾身輕松，小跑過來喝水。

方一寧拍了拍他的肩：“接下來還是延續剛剛的情緒，我爸都走了，你沒問題吧？”

許琢雲抹掉鼻尖的汗，眼睛很亮：“嗯，沒問題。”

周珊回到家中，發現一切已經暴露，精致優雅的外殼驟然破碎，頹然地癱坐在沙發上。

她擡眸看著面色蒼白的張懷，無聲地流出兩行眼淚。

張懷抖著聲音問：“珊珊，你殺了人？”

“張懷，我…我沒辦法。他是個惡魔，他收養我，卻侵犯我，沒日沒夜，我合上眼睛就是他的臉，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周珊號啕大哭：“他說他這輩子都不會放了我！我只能殺了他！別無他法！”

張懷被周珊的歇斯底裏嚇著，心中害怕五分，惶然五分，卻還是上前摟住脆弱的女孩，輕拍她的後背。

周珊情緒平覆下來，交代了一切。

張懷這才知道，周珊是周先生收養的女兒，十六歲那年被周先生用強，成為他發洩欲望的工具。

周珊被軟禁在這裏，周先生送給她一枚戒指，讓她扮演自己的妻子。

周珊一直絕望而痛苦地忍耐著，直到張懷出現，她愛上這個傻傻的男孩，決心擺脫和周先生扭曲而陰暗的關系。

她心中有恨，知道周先生無論如何不會放她自由，謀劃了一場謀殺，上周末的燭光晚餐下毒毒死了周先生。

“我不敢拋屍，一點點砍斷他的身體，怕屍體腐爛發臭引起註意，只好把琴挖空，泡在這裏。”

“這一周，我每天都假裝在這裏彈琴，可手都是抖的。不停地噴香水，還是能聞見血的味道。”

周珊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淒然慘笑：“張懷，我是個殺人犯，這雙彈琴的手沾過血，不堪又下賤，你走吧，只求你替我保密，我不想坐牢。”

張懷也流淚了。

他死死抱住周珊，不停地搖頭：“你殺了人，可你沒有罪！”

張懷痛恨自己沒能早些出現在周珊面前，憤然咬著牙，閉目任眼淚肆虐：“珊珊，事情早晚會暴露。”

周珊淚流幹，把張懷手裏的戒指拿出來，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周先生給了我一枚戒指，我還給他了，可我又給你買了一個，因為我想你帶我離開這裏，去到有陽光的地方。”

“可我可能沒法離開了。我去自首，你帶上這枚戒指，不要忘了我。”

“哢！”

方一寧再喊一聲，她有些鼻酸。

這兩人都表現出色，許琢雲保持了水準，倒是趙子悅超常發揮，邊哭邊說話時，嗓音淒婉，惹人心生憐惜。

雖然劇本一般，但有時候，只要演員情緒到了，依然能感染到觀眾。

許琢雲和趙子悅都哭得誠懇，沒那麽容易出戲，兩人相對看著彼此淚痕斑駁的臉。

趙子悅用手掌擦了把臉，率先脫離沈重的心情：“你可真不像是第一次拍東西，交代一下，是不是偷偷學過表演？”

許琢雲懵然間回過神，甩了甩腦袋，演保姆的阿姨講了兩個笑話幫年輕孩子緩解壓抑，又拿兩張濕巾。

等眾人情緒調整過來，下一段交心夜話也順利拍完。

方一寧處理好之後的安排，拿出手機挑餐廳，趙子悅過來發表看法，二人決定前往美食街的新疆餐館。

她看著許琢雲促狹道：“今天我還請客，新疆菜，還有人來接你嗎，沒的話一起吃。”

許琢雲莫名覺得羞恥，辯解：“我挺獨立的，再說，邊野也不會閑著沒事做，每次都跑這麽遠接我。”

方一寧哈哈笑，打響指：“那就跟我們走吧。”

新疆餐廳人氣火爆，他們排上號，在外頭等了一會兒，餐館的服務員穿著維族服飾跳新疆舞，在門口轉了兩圈。

好容易等到位置，三人坐在窗邊，許琢雲再次展現了不俗的吃飯實力，很快吃完小份大盤雞，又咽下一個烤包子，打了個小小的嗝。

方一寧和趙子悅聊起她們二人的熟悉話題，許琢雲聽不懂，也插不進嘴，想起邊野一天沒給他發消息，發表情包騷擾對方。

邊野回過來一條語音。

許琢雲把手機貼在耳邊。

“有個好消息，重疊城的招聘組人員回覆我了，他們說冰焰很棒，又評估我之前的作品，覺得沒問題，讓我明天去找創始人聊。”

“我問了在宣傳組辦公的學姐，她說只要是創始人約見，成功的幾率都很大，只不過創始人有時候比較古怪，可能還得看眼緣。”

邊野的語氣很平靜，但他聽出了克制的喜悅。

許琢雲開心，對著手機屏幕傻笑，笑得方一寧和趙子悅都停了筷子盯著他看。

他沒管她們訝異的目光，眉飛色舞地打字：【明天加油，祝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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