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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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學生許琢雲二十一歲人生裏唯一的黑歷史,就是小時候和鎮上女孩們風花雪月的往事。

許茵孤身一人帶著他來紹興,定居在安昌鎮。

漂亮的年輕女人帶著孩子獨居,家裏沒有男主人,喜歡說閑話的大人們就找到了議論對象。添油加醋的風言風語傳到鎮上孩子耳朵裏,許琢雲的處境就比較艱難。

那些喜歡張牙舞爪打群架小男孩們都不喜歡和他玩,反倒是女孩們每天敲門,嘴甜喊他到戲臺子上一起過家家。

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見,為了回報女孩們的善意,特別認真地對待游戲,以為給人當了丈夫,就要一直對人好。

整個小學,他都謹記自己是阿美的丈夫,阿月的哥哥,阿柔的青梅竹馬,認真地照顧著一幹女孩。

有天邊野冷不丁地問他到底喜歡誰,他毫不猶豫報出一大串名字,特真誠地說:“都喜歡,我會照顧好她們的。”

邊野在啃煮玉米,聽見這話,直接崩掉一顆牙。

往事不堪回首,許琢雲慍怒:“都說了這都是誤會,別再提了。”

“至於現在,”他想了想,“啊!我們班有個挺安靜的女孩,長頭發大眼睛,我很喜歡她寫的文章,小組作業也碰巧和她一組,當時還挺開心的。這算是註意到的人嗎?”

“也許吧…”邊野心往下沈,“你會和她表白嗎?”

許琢雲一驚,擺手:“這都哪跟哪啊?我們只是聊得來而已,又不算特別熟悉,也就一起參加過幾次社團活動,爬了一次山,上周末還去了…”

邊野打斷:“我不想知道你們一起去幹過什麽,只是問你會不會表白。”

許琢雲乍然被堵住話頭,有點尷尬。

早知道就不問了。

每次聊起這些,邊野總像只暴躁的刺猬似的,動不動就紮他一下,也不知道抽哪門子風。

許琢雲頭疼道:“首先,我不會表白,八桿子沒一撇的事。其次,我問你這些只是因為關心你,你不要總這麽抗拒或者有攻擊性,有什麽心裏話,可以直接和我說的。”

邊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拔掉u盤,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表白真的只是因為沒把握,沒什麽其他原因。”

許琢雲湊過去攬邊野的肩:“你這麽有才華,長得又帥,到底在擔心什麽?”

邊野半真半假道:“窮。”

許琢雲扁扁嘴。

確實是窮,不過人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窮了這麽久,還不是好好活著嗎。

·

關掉設備,邊野帶著許琢雲離開了音樂室。

關上門,他看見一個戴著衛衣兜帽的人坐在走廊暗處的椅子上,戴著口罩,只露出細而小的眼睛。

邊野覺得這個人有點怪。

沒人會在初夏戴口罩。

下到一樓,他仰頭看位於五層的錄音室,他關了的燈又亮起來,兜帽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應該是進去了。

許琢雲也擡起頭望過去:“怎麽了?”

邊野搖搖頭:“沒什麽,有人在我們之後進去錄音而已。”

許琢雲困倦地打了個呵欠:“都快十點了,這麽晚還來錄,挺努力的。”

·

周五,音樂學院校慶日。

晚會晚上七點開始,邊野上午九點鐘進行終輪彩排,帶著鴨舌帽上臺演唱。

前幾次彩排都是清場進行,臺下沒幾個觀眾,這次嚴控時間走流程,禮堂裏表演者、工作人員零零散散地坐著,還有大幾十人。

歌曲到了高潮,伴奏疊起,邊野壓著情緒唱,不能免俗地觀察這觀眾的反應。

一大半人都擡起頭聽他的歌,但還有四分之一的人都塞著耳機,低頭看手機,無從判斷他們對歌曲的態度。

他垂下眼,右手握著許琢雲上次見面時塞給他的硬糖,拋卻雜念,完成演唱。

路鷗坐在臺下,難掩激動:“不愧是全科A+的大佬!這歌的完成度堪比職業歌手發行的單曲了。難怪音樂制作課的老師總誇他,說他選錯專業了。”

一個女孩哈喇子快流到地上:“邊野穿個簡單的黑襯衣就這麽帥,雖然這歌怪怪的,但視覺效果絕對牛。”

短發女生反駁:“歌很好聽啊!”

“好聽嗎?我怎麽覺得不倫不類的?”

路鷗雖然人大條,但專業造詣不低:“很高級,詞曲都蠻別出心裁的,我就挺喜歡。”

人堆裏,上一個彩排完的蘇夢燃開口:“曲風雜糅,有炫技的嫌疑。歌詞我倒是很喜歡,有種對抗世界的天真。”

燈光還沒打開,班裏到場的同學沈浸在爭論中,沒人註意到邊野已經回到座位。

邊野在一片黑暗中拎起書包,背在右肩上,聲音冷淡:“你想多了,如果真的要炫技,編曲還會再覆雜兩倍。”

嘰嘰喳喳的幾人瞬間沈默了。

蘇夢燃翹起二郎腿,笑了:“抱歉,音樂這東西很主觀,我心直口快,你別介意。”

路鷗打圓場:“邊野,我覺得超好聽,我支持你,大家喜歡的風格不同很正常,你唱得好又炸場子,晚上肯定沒問題,好好表現啊!”

邊野離開,燈光大亮,背影在燈下十分挺拔。

有人八卦:“你們說,他為什麽從不參加演出,一參加就搞了個這麽大陣仗的原創?”

路鷗想起許琢雲,剛要搭腔,聽見短發女生說:“我聽說他家裏條件不太好,一直借住在別人家,前幾年一直無縫在校外打工,賺辛苦錢,沒時間搞這些。”

“家庭條件不好還學音樂?”

“誰知道呢,八卦而已,聽聽就算了。”

彩排結束,大家走出禮堂,往宿舍的方向去。

蘇夢燃走向另一條路,路鷗關心:“夢燃,你不回宿舍休息會兒嗎?”

“我不回了,公司有事兒。”蘇夢燃擺擺手,燦爛微笑,“等會兒我在微博直播,有時間的朋友捧個場呀。”

“沒問題!”

“一定一定!”

短發女生羨慕:“被星聚簽了就是好,靠臉就能賺錢。”

“這幾年星聚簽人也越來越嚴格了,夢燃還是牛,等會兒我去給他刷個火箭。”

路鷗走在最後,聽同學們七嘴八舌,不由想起了邊野。也不知道簽約成功了沒有。

·

許琢雲習慣午睡,偏偏是在校慶這天,鬧鈴沒響。

他睡眠質量一向奇佳,一覺醒來,宿舍裏一片寂靜,已經沒了聲響。

許琢雲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半,瞬間鯉魚打挺一樣彈起來。

完蛋,和邊野約好這個點鐘在校門口見面的!

校慶日這周,許多明星大咖來到訪音樂學院,學校進出管理嚴格,校外人員需由本校生刷卡才能入內。

他跳下床,飛速換好衣服,刷了輛共享單車火急火燎地趕到,邊野卻不在校門口。

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離演出開場只剩一個小時十五分鐘,校門口人流熙攘,不斷有轎車駛入,邊野卻不知所蹤。

許琢雲急了,一瞬間,各種各樣的猜測從他腦海裏冒出來。

難道是彩排不順利,被觀眾喝倒彩,被人說難聽話,被老師訓斥,比之前種種還要糟糕一萬倍?還是出了舞臺事故?

他越想越害怕,心臟咚咚響。

這次演出是一場賭局,他率先把籌碼擺上桌,承受代價的卻是被他推上場的邊野,是不是太自私了?

許琢雲心裏亂,午覺睡多腦子發脹,連帶著精神也恍惚,不小心拽掉了書包袋子上的卡扣。

銀色卡扣滾到路上,他怕書包散架,追過去撿。

·

一輛造型前衛的摩托車從大路拐過彎,正準備進校門,突然就被彎腰撿東西的人擋了路。

車主大驚,急剎車來不及,只能猛扭車把,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銳聲響。

許琢雲這才回神,驟縮的眸子裏閃過恐懼,慌忙想要避開,但已然來不及。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許琢雲被匆忙趕來的邊野攬住腰,猛地往後拉,避開車輛,跌進了旁邊的草叢。

摩托車漂移一段,撞上校門口的一顆老樹,轟隆倒下,車主發出尖叫。

邊野脊背砸中草裏暗藏的車位鎖,身上還疊加了許琢雲的重量,悶哼一聲,魂差點飛出去。

天旋地轉,許琢雲靈魂歸位,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看見邊野額角被劃破,血液順著發梢和眉骨淌下,觸目驚心。

不遠處,摩托車主保持著摔倒的姿勢躺在地上,肘處鮮血淋漓。

糟糕透頂。

許琢雲一顆心涼了個透,先把邊野扶起來,擦掉他額上的血,確認他暫無大礙,說了句“在這等我”,又跑過去看車主。

邊野稍微緩了緩,忍著拉扯痛,追上許琢雲,趕到車主身邊。

附近已經圍了一圈人,學生居多,學校保安正從保安亭裏趕來。

女孩的頭盔面罩已經碎了,許琢雲一到,她抽了口氣,痛苦譴責:“你怎麽不看路啊?突然沖過來是碰瓷還是自殺?”

許琢雲心率都快失常了,聲音發抖:“對不起,我先送你去醫院吧,醫療費我來出。”

看見邊野過來,他擔心道:“阿野,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場了,你的節目排第幾個?你也受傷了,先跟我去處理一下再回去來得及嗎?”

邊野捏他的後頸,安撫:“來得及,你別慌,我的節目在後面,先送她去醫院。”

許琢雲拿出手機打120,手指發顫。

女孩制止,斷斷續續報出一串號碼:“別打120,打這個。”

不一會兒,一輛樣式獨特的救護車停在學校門口,兩名醫生下車把女孩擡到擔架上,送進車廂。

許琢雲和邊野一起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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