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刺激到了 (38)

關燈
無法做到這樣的大義了。

雖然和賀軒的母親蕭晚晴接觸不多。也因為羅婉蓉的關系,兩人的關系也算不上好,但是林楊以己及人。自然明白裏面的賀軒對於蕭晚晴來說意味著什麽。

蕭晚晴之所以嫁做了商人婦,除了感情因素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要離開這個隨時都有流血犧牲的環境。可是弄到最後,她唯一的兒子,最最疼寵最最寶貝的兒子。卻就這麽躺在了手術室裏生死未蔔。林楊想,蕭晚晴趕來要是知道了是這種情況,恐怕會掀翻了天去。

林楊坐在長椅上胡思亂想著,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開始憂愁等蕭晚晴來了,她該說些什麽來緩和一下。

正好這時。林楊聽到了城兀的聲音,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在已經寂靜了很久的長廊裏,著實讓人有些不適應。他說,“鳳凰,這手術結束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你現在恐怕不想離開,那我替你去看看蕭瞳吧?”

林楊立刻就扭過了頭去。也開口道:“蕭瞳那兒也需要人手,還有剛才我好像在你車裏看到了劉芝。我覺得都需要先去安排一下。賀軒的事情弄得我們都有些六神無主了,不該一直都在這裏呆著的。”

鳳凰終於擡起了腦袋,她的臉色雪白,沒什麽表情,活像一個捏好了的不會動的瓷娃娃,“那好,我在這裏等著,有消息了通知你們。”

畢竟,要不是有賀軒這檔子事情,他們要擔心的就該是蕭瞳了。鳳凰之前就檢查過,她全身多處骨折,還有各種擦傷軟組織損傷,病情也是屬於很嚴重的,他們的確不應該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裏就不管了的。鳳凰想到這裏多少有些愧疚,可是她又不能離開這裏,正好城兀和林楊要替她去看看,她自然是百分之一百地讚成的。

不過,鳳凰那硬的和冰淩一樣的聲音實在讓城兀和林楊側目,而且,她往日裏黑得發亮的眼睛此時幽暗得如同深不見底的死水,實在不是一種讓人放心的狀態。

鳳凰見兩人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她便伸手搓了搓臉頰,企圖搓掉臉上的倦容,“你們去吧,我沒事的。”

“好,一有消息就給我們電話。”城兀順手把自己的手機塞到了鳳凰的手裏,然後只是伸手重重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就轉身走了,他還真怕自己再看一會兒鳳凰,會舍不得她那副神情。

林楊也擔憂地看了一眼鳳凰,跟著城兀離開了。

兩個人走了,走廊裏就只剩下鳳凰一個人倚墻站著,不過她的臉上卻沒有什麽神情變化,就好像這裏從始至終其實就只有她一個人一樣。但是仔細看看,你就會發現,鳳凰臉上的神情,簡直就像一張精心修飾的面具,美則美矣,卻沒了往日的任何氣勢,活脫脫的一個木頭美人。

鳳凰的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的腦海裏像是電影放映一般,慢慢地回放著她和賀軒從相識以來發生的種種,但卻都是黑白的而且模糊不清的。

鳳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她其實一直都未曾把賀軒放在心上過,不然,為什麽她的記憶中就只有那漫天桃花飄落的景象,偏偏記不起賀軒具體的樣子了呢?

鳳凰深如潭底的眼睛中有著一絲蒼涼,可就是這個她不曾放在心上的人,卻會為了她連命都賠上,鳳凰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世人都說,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算是事情,這句話在鳳凰這兒顯然是適用的。她喜歡和人談判,喜歡和人談條件,喜歡一切和利益掛鉤的東西,因為那樣就可以避免人情,避免對於心的觸動。

鳳凰不敢,鳳凰不能,鳳凰沒有資格,只有當這些時候,鳳凰才會感覺到自己也不是萬能的,自己也是渺小軟弱的,自己其實根本就是個懦弱的沒有用的家夥。所以她才最討厭這些人,可偏偏,為什麽總讓她遇見?

“嗒嗒嗒……嗒嗒嗒……”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將鳳凰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她慢慢地扭過頭去,看著走廊盡頭,正快速奔來的兩個人,鳳凰下意識地就站直了身體,脊背挺得筆直。

這條走廊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在鳳凰下意識地拿出戒備狀態,背脊挺直地站了一會兒後,蕭晚晴和蕭別兩個人終於沖到了她的面前。

兩個人上來不約而同地就聲色俱厲地問了鳳凰幾乎相同的一個問題,只是問題的主體有些差異而已。

“我兒子怎麽了?”這是蕭晚晴問的,她素來一絲不茍的盤發此時有些淩亂,有不少發絲散落在外面,漂亮的臉蛋也繃得緊緊的,一雙桃花眼更是瞪得大大的,像是要活吞了鳳凰一樣。

“我女兒怎麽了?”這個自然是蕭別,只不過鳳凰沒想到素來不怎麽關心蕭瞳的蕭別也會有這麽擔心的樣子,看來,到底是血濃於水的。

鳳凰擡手指了指樓上,先是沖著蕭別道:“蕭瞳在樓上的手術室裏,林姨和城兀在上面看著,現在估計手術應該差不多結束了,你可以上去看看。”

蕭別沖鳳凰點了點頭,有些僵硬地道了聲謝,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側頭看向了蕭晚晴,眼神裏有些顧忌的情緒,“晚晴,你別太著急了,吉人自有天相,別鬧的太過。”

說完,蕭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一臉清冷的鳳凰,可見,他對於鳳凰是有著很深的顧忌的。鳳凰感覺到了,但是,她絲毫不以為意,她根本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她的,怕她也總比成天想著怎麽害她要好。

蕭晚晴卻顯然不領情,她雖說原本對鳳凰也有些懼怕,但是這在自己兒子生死未蔔的情況下就什麽都不是了。她一把就拂開了蕭別的手,瞪向了自己的哥哥,“你別管我!”

蕭別見蕭晚晴也不聽自己的話,自己要是再橫插在這裏,說不定招人恨的同時還會招惹到鳳凰,所以只是略略一思索,他就拔腿離開了這片硝煙味濃重的走廊,去樓上看蕭瞳去了。

蕭別一走,蕭晚晴雙眼冒著火氣,呼哧呼哧地瞪著鳳凰,尤其在接觸了鳳凰清冷冷的神色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伸出纖長白皙保養得宜的手指,指著鳳凰怒道:“我早就讓阿軒離你遠遠的了,可那孩子偏偏就是不聽,還因此和我鬧不愉快,我就不明白了,你這個掃把星有哪點好了,除了能帶給他災禍以外你還能幹什麽!啊!?”

要是平時,有人敢這麽指著鼻子罵鳳凰,恐怕那個人都見不到下一刻的太陽了。可是這一回,鳳凰非但一點動靜也沒有,而且慢慢的,她垂下了腦袋,整個人的氣勢都弱了很多,像是甘願被蕭晚晴責罵一般。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鳳凰才知道,原來蕭晚晴早早地就讓賀軒離開自己身邊了,原來賀軒居然曾經那麽堅定地要待在自己的身邊,這都是鳳凰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掃把星,可不是掃把星麽,每一個在她身邊的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鳳凰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臉孔來面對蕭晚晴,她只能把自己的腦袋埋了下去,深深,深深地埋了下去。

二 221什麽叫盡力了

見鳳凰一聲不吭,只是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在聽自己說話,蕭晚晴的眼睛裏像是要噴火一般,氣得手指都抖動了起來,“你到底把我們家阿軒怎麽了?我告訴你,今天阿軒要是出了什麽事,就算要我傾盡所有,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蕭晚晴撂下了狠話,又兀自說了一通,結果鳳凰都只是低著腦袋,沒有吭氣,這讓她有種被徹徹底底無視了的感覺。這就好比一拳打上了一堆棉花,那種憋氣的感覺可不好受。

漸漸的,蕭晚晴也沒了再說下去的想法,她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唇,還是有些不甘心地瞪視著低頭的鳳凰。

但是到底賀軒還在手術中,蕭晚晴即使在罵著鳳凰,她也無法不分心去註意另一邊的手術室。再加上鳳凰一直對於她的指責沒有絲毫反應,這讓蕭晚晴感覺自己在唱獨角戲一樣,便只能冷冷哼了一聲,坐到了林楊剛才所坐的長椅上。

等蕭晚晴安靜了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無休止地等下去的時候,鳳凰突然扭過了頭,開了口,“抱歉,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了解鳳凰的人就會知道,要讓她道歉簡直是件難於登天的事情,所以蕭晚晴乍一聽到這麽句話,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嗯?”

鳳凰擡起眼睛,那幽暗得如同最深沈的黑色,定定地投射在蕭晚晴的身上,“我真的很抱歉,但是賀軒來找我們的時候,我就該讓他先走的。後來也是我沒有顧好周圍的情況,才讓人偷襲成功的,抱歉。”

蕭晚晴終於覺得自己對於這事兒的理解上似乎有了一些偏差,她皺起眉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鳳凰以為林楊叫他們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卻沒想到居然沒有,她也擰起了眉頭,“蕭瞳和劉芝被人綁架,我去救他們,但是中途賀軒自己跑來了,這是起因。”

“你說什麽?!”蕭晚晴被鳳凰的話驚得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這怎麽可能。那孩子從來膽子都不是很大,怎麽可能在明知這種情況的時候還上趕著往上湊?”

鳳凰看著蕭晚晴搖著頭不願意相信的樣子,眸色就越發的深了。

蕭晚晴喃喃自語了一陣。然後捏起了手指,擡起頭看向了鳳凰,有些緊張地道:“那……他傷在哪裏?”

鳳凰看了一眼蕭晚晴,有些猶豫,可是她畢竟是賀軒的母親。她有權利知道真實的情況。所以鳳凰眉頭微皺,還是開了口,“心臟附近。”

這句話的刺激可不輕,最起碼蕭晚晴在聽到之後雙眼一翻,直接就暈過去了。

鳳凰有些犯難,不知道該不該先去給蕭晚晴請個醫生來。可是她又側頭看了看依然緊閉的手術室大門,最後還是沒有挪步子。

鳳凰想,蕭晚晴的暈厥是因為驟然而來的刺激。如果自己貿然地把她送走,恐怕等她醒來,還指不定會鬧成什麽樣子呢。而且萬一在她們離開的過程中,賀軒的手術結束了,這裏也沒個等待的人。總是不好的,所以鳳凰還是決定在這裏死守到底了。

鳳凰這一等。就實在是一段漫長而煎熬的過程了。

他們來的時候離中午還有一會兒,可是現在,走廊的窗子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顯然已經是夜深了。鳳凰一直靠著墻壁站立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有多久了,只知道自己的腿都已經麻木發僵了。

這期間,林楊城兀和葉銘藍都來看過幾次,但無一例外地都被鳳凰打發了回去。城兀已經連著三天沒合過眼了,即使他自己不願意離開鳳凰身邊,但還是被鳳凰遣回家休息了。

鳳凰的狀態很不好,城兀也不想刺激她,於是和她約定了晚上來替她,就自己先回去了。

葉銘藍還要帶人守著醫院周圍,林楊和葉正國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這麽長時間的擔心受怕也吃不消,自然是被城兀帶了回去。

唯一和鳳凰一樣,一直待在手術室門口的就是蕭晚晴了。她最初的暈厥也就是一會兒的功夫,再後來等她醒來,她已經沒有心緒再去指責鳳凰了,滿心滿懷地只剩下對於手術結果的期盼了。

鳳凰和她就好像是不認識的人一樣,各自占據了一個角落,默然不語地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就在兩人都已經那盞紅燈永遠都不會熄滅的時候,突然,那紅燈就毫無預兆地熄了。

鳳凰和蕭晚晴都是微微一楞,然後就看著緊閉了好久的手術室大門洞開了。

蕭晚晴連忙站起來迎上去,鳳凰由於長時間的不動,驀然一動腿有些麻痛難當,但她還是立刻就提腳跟了上去,盡管姿勢十分的別扭。

“醫生,我兒子怎麽樣了?”蕭晚晴一邊問著,一邊就探著腦袋往後面看,可是卻沒有看到有人推著賀軒出來,倒是那些護士醫生的全部已經出來了。她問的同時,心中就忍不住劃過了不好的預感。

鳳凰雖然沒有開口,但是那雙大大的眼睛牢牢地盯著眼前滿臉倦容的心臟科專家和葉銘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著他們的答案。

為首的年老專家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葉銘青,然後嘆著氣道:“銘青,還是你和他們說吧,我先離開了。”

“是的,老師。”原來這個心臟科專家就是葉銘青的導師,國內最為著名的心臟科專家。聽他這麽說,葉銘青立刻就點頭稱是,然後看著蕭晚晴和鳳凰,葉銘青蹙起了眉尖,“抱歉,我們盡力了,可是……”

葉銘青的話沒有說完,但這裏的人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而那些護士醫生本來就見多了這些生離死別的事情,除了留下葉銘青在這裏善後以外,很快就都散了個幹凈。

“什麽……”蕭晚晴的臉色頓時就變得煞白一片,她抖動著嘴唇,一雙桃花眼裏不自覺地就蓄滿了淚水。但是也許是她之前已經暈倒過了,因此得知噩耗的時候雖然神色也十分虛弱,但是到底還是挺住了。

葉銘青沈重地點了點頭,就見蕭晚晴突然像是瘋了一般,沒命地就跑進了此時已經無人的手術室裏,緊接著,鳳凰和葉銘青都聽到了裏頭那哀慟得讓人覺得心碎的哭號聲。

“你……沒事吧?”蕭晚晴進去看賀軒的遺體了,走廊裏就只剩下葉銘青和鳳凰了。葉銘青低頭看著眼前微微瞇著眼睛,卻看不出她到底有什麽情緒的鳳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關心道。

鳳凰就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陡然被葉銘青的聲音驚醒,她渾身都打了個顫,然後那雙漆黑的眼睛瞇得就更緊了。

葉銘青覺得現在氣氛似乎不太對,他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但是沒等他後退第二步,他就被鳳凰猛地拎著衣領推到了墻壁上。這一下撞擊可是夠狠的,葉銘青沒有防備之下,被撞得一聲悶哼,他本身身體就弱,這一撞這下,撞得他額角虛汗都冒出來了。

葉銘青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瞪大著一雙眼睛,清俊的臉龐上有驚訝和惶恐,但更多的卻是憂心。但葉銘青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說出什麽來。

“什麽叫盡力了?”鳳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著。她瞇緊的眼睛中滿是細密的傷痕,以及一種全然的不可置信,她不明白,賀軒怎麽會死呢?他怎麽能死呢!?

被鳳凰的手肘勒著脖子,葉銘青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你……放……放開一下,我……不能……呼吸了……”

鳳凰看著葉銘青那張因為窒息而有些發青的清俊臉龐,最後還是依言松了松手臂,但依然是壓著他的。

終於得以喘息,葉銘青先是大大地呼吸了幾口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然後不禁苦笑,想不到鳳凰的力氣居然這麽大,險些就把他勒得背過氣去。

稍稍喘了幾下,感覺好受一些了,鳳凰又還在用那種壓迫感極強的目光看著自己,葉銘青清了清嗓子,對於賀軒的死解釋道:“他本來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失血過多出現了休克的癥狀,雖然那顆子彈並沒有直接打在心臟上,但是卻傷及了旁邊的一大堆血管,就算立即就診,生還的可能性也很低,更別說還拖了那麽久了。老師和我都已經盡力了,但是沒有辦法,我們真的沒辦法救他……”

這麽說著,葉銘青的臉上也出現了十分哀傷的神色,畢竟,賀軒是同他們一起長大的,這份如同親生兄弟一般的情誼不是胡吹胡擂的。直到現在,葉銘青都還忘不了當賀軒的心電圖最終化為一條靜止的直線時,自己那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葉銘青不是個感情波動特別大的人,因為他自己的這個專業,這份將來要從事的職業,要求了他必須要冷靜。他直覺地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和他相處,雖然會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但是只有葉銘青自己知道,那中間其實是有隔閡的。

葉銘青見多了生離死別,將來也會見到更多,他只有用這樣的方法,才能偽裝自己的心,才能假裝冷漠。

可是當賀軒死在手術臺上的那一刻,葉銘青才知道,這些心理建設根本就什麽都不是,他終究,救不了他……

二 222傷痕

就在葉銘青沈浸在自己的悲傷無力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的時候,鳳凰見他如此,不耐地又緊了緊壓著他的胳膊,但是臉上卻出現了一抹突兀的笑容,她輕聲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那又如何?傷在了那裏又怎麽樣,他怎麽會死呢?”

鳳凰早在送賀軒來醫院之前,就已經替他檢查過身體了,她自然知道葉銘青所說的癥狀都是事實。鳳凰雖說比不上葉銘青這種專業人士的醫術高端,但是久病自然就要比尋常人通曉很多,可她的內心卻十分地不願意承認這樣的事實。

於是,對於賀軒的死,鳳凰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名為自欺欺人的想法。她只是直覺地認為,只要自己一直不承認,只要自己一直不妥協,最後事情就會像她所想的那樣發展,以前的每一次絕境都是如此度過的,這一次,鳳凰也覺得是。

若說之前鳳凰疾言厲色的樣子令葉銘青感到恐懼的話,那這回他的感覺就變成了驚悚了。沒錯,驚悚。

聽著鳳凰那堪稱溫柔的話語語調,看著鳳凰臉上那種略帶迷幻的突兀笑容,美則美矣,卻讓人覺得膽戰心驚的,葉銘青確確實實地覺得驚悚極了。

在手術室內的蕭晚晴大概是哭得力竭了,此時那扇洞開的大門內安靜得像是沒有人一樣。於是,被鳳凰一手壓在墻壁上的葉銘青就莫名地覺得有冷風穿堂而過,渾身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臉色也慢慢地有些發青。

就在葉銘青滿心惶恐地蹙著眉,不知道該如何勸導鳳凰的當口,他脖頸處的壓力突然就完全消失了。這讓葉銘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防範著鳳凰又想到了什麽新招。

果然是有新招的,只不過這回卻不再是沖著葉銘青來的了。所以他大可不必如此提心吊膽。

只見,鳳凰松開了葉銘青以後,就猛地後退了兩步,然後她突然伸出手拉開了自己衣服的拉鏈,“呲”的一聲,直接就拉到了胸腹部的位置。

鳳凰穿著的衣服是特制的,本身就極具彈性,完全是靠拉鏈緊縛在皮膚的表面。所以,這麽猛地一拉開以後,那衣服自然是直接將鳳凰赤裸的身體完整地展現在了葉銘青的眼前。

葉銘青自詡還算是個正人君子。所以他在鳳凰拉下拉鏈的那一刻,就本著非禮勿視的念頭立刻別過了臉去。但盡管如此,他眼角的餘光還是瞥到了一眼那雪白和漆黑的鮮明對比。多少有些驚心動魄的意思。

“快把衣服穿好。”葉銘青緊緊閉著眼睛,眉頭更是皺得緊緊的,嗓子有些發幹地說道。

葉銘青不知道鳳凰這鬧的又是哪一出,怎麽突然會對他毫無顧忌地坦胸露乳起來?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緊接著,一個想法就飄進了他的腦海裏。難道是刺激太大瘋了?這是葉銘青下意識的想法,這也是很正常的念頭,但是幾乎是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下一秒,就被葉銘青自己給打散了。

如果說他面對的是個普通姑娘的話,這種想法就極有可能了,可是葉銘青覺得。在鳳凰身上,這種可能性幾乎就是零概率事件,小的不能再小了。

鳳凰是什麽樣子的人。作為葉家最早和鳳凰接觸的人,葉銘青是有自己的發言權的。作為一個女孩兒,她堅強得不可思議,這種堅強不是堅硬的鐵板,而是一種有著極強大韌性的草。鋼鐵太過堅硬還容易脆化呢。可是鳳凰卻不一樣,她像是永遠無法打倒的一般。頑強得令人咋舌。

在這一點上,葉銘青是永遠及不上的,他脆弱又敏感,所以才能早早地發現鳳凰身上與眾不同的東西。而時至今日,鳳凰的這份不同,已經演化成了葉銘青只能夠仰望的存在了。

對於一個自己幾乎當作信仰而仰望的人,葉銘青又怎麽可能相信鳳凰因為刺激太大而瘋了呢?

既然不是瘋了,那又是怎麽了?葉銘青雖然很是奇怪,心裏更像是百爪撓心一樣,可是他依舊緊閉著雙眼,免得自己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鳳凰一眨不眨地看著葉銘青的反應,卻又像是沒看到一般,她似乎毫不在意葉銘青是不是在看自己,只是擡起手指,用那纖長漂亮的手指指著自己胸口的位置,聲音有些空洞地道:“你看這兒,比賀軒更刁鉆的位置,可是,我還不是活的好好的?所以說,他憑什麽死?”

聽到鳳凰的話,葉銘青要再裝死也裝不下去了,再加上他的確好奇鳳凰所指的是什麽。於是他慢慢地睜開眼,緩緩地扭過頭,努力摒除掉雜念,將眼前的鳳凰看作自己的病人,這才心無旁騖地看了過去。

這一看,葉銘青就呆楞住了,視線如同定格了一般,一動都不能動。

葉銘青的不動,不是因為眼前的美色而動了邪念不舍得挪開視線,而是,不敢動,不能動。

只見,在鳳凰坦露出來的左邊乳肉上,她嫩白色的皮膚上,縱橫貫穿著深深淺淺的數道疤痕。按照葉銘青的眼光來看,這都是有些年頭的疤痕了,而且看那顏色,也不是一次造成的。

也就是說,要能夠造成這麽多道又深又醜的大蜈蚣,恐怕是要多次的重覆受創。

而且就那個位置來看,的的確確要比賀軒的更加刁鉆,因為那完全就是正中心臟的位置。葉銘青難以想象,當一個人被人擊中了心臟,還是不止一次地擊中心臟的部位,到底是要多麽堅定,才能夠活下來?

這已經不能算作是醫術層面的東西了,這根本只能算作奇跡,還是多次的奇跡。

看著葉銘青那專註得不帶一絲邪念的敬業目光,鳳凰戚戚然地一笑,又開口道:“看清楚了?這麽多道傷疤,哪一道不是比賀軒的要嚴重?所以我說,他怎麽能夠死了?”

鳳凰緩緩地將衣服的拉鏈拉了回去,遮住了滿身的傷疤創傷,雙眼猶如漆黑的深潭,一眨不眨地看著葉銘青,等著他的回答。

葉銘青一直知道鳳凰的身份不簡單,她的生活殘酷而危險,但是直到剛才,他才終於有了一種直觀的體驗,那到底是多麽的慘痛和瀕臨死亡。

葉銘青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動了起來,他光是看著,都能夠想象得到當時那血肉模糊流血不止的景象。這要多疼啊,這又要多強的忍耐力啊,這樣的傷,鳳凰到底是如何活下來的?

的確,要不是親眼所見,葉銘青是絕對不會相信有人在受了這樣重的傷以後還能夠活下來的。難怪鳳凰不願意相信他們的盡力,賀軒的傷比起她來,的確算得上是小巫見大巫。

“看……看清楚了。”葉銘青說的有些有氣無力。

但是他剛剛說完,突然就想起了一件幾乎被他遺忘的怪事,他想起那一次在學校的實驗室裏,他從頭至尾都沒有聽到過鳳凰的心跳聲。那時葉銘青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結合眼前的情況來看,似乎就證明了一件事情。

葉銘青有些難以置信地吞了吞口水,才開口小心地問道:“你的心臟是不是不在左邊?”

是了,也就是這個解釋了。如果心臟在左邊的話,那麽多次的致命創傷,就算鳳凰再如何求生意志頑強,也沒有可能活下來,也唯有這個解釋,才是最合理的。

果然,在葉銘青專註的目光下,鳳凰淡淡地點了點頭。

葉銘青這下長出了口氣,同時伸手抹了抹額角的冷汗,終於知道該如何回答鳳凰的問題了,“你那些傷口雖然深,但是由於你的心臟位置異於常人,所以只要及時救治,治愈的可能性是很高的。這和賀軒是不一樣的,他那是致命傷,你們是不一樣的,不能拿來比較。”

葉銘青說的這些鳳凰又何嘗不知道,可是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

可是葉銘青的話,就像是打破了鳳凰最後能夠偽裝的那層表象,令她不得不去面對賀軒死亡的事實。

鳳凰頹然地點了點頭,輕輕地道:“我明白了。”

在葉銘青擔心的目光下,鳳凰有些踉蹌地走到了一邊的長椅旁,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她已經站了將近十個小時了,雙腿早就充血麻痹了,這一坐,整雙腿都抽筋起來,可她硬是忍住了,像是沒事人一般地坐在那裏,忍受著那種痛楚,這可以讓她的心裏好過一些。

鳳凰有整整三天沒有休息過,她的身體狀況差極了,不然也不會就站了會兒就出現抽筋的情況。但是她眼下已經顧不上自己的身體狀況了,滿心滿腦子都是賀軒在車裏對她說的話,這種重覆循環幾乎要將她逼瘋。

而葉銘青站在鳳凰的旁邊,低頭看著縮成小小一團的鳳凰,目光中有著深深的哀思。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打破鳳凰的保護殼,可是放任她那麽下去,又實在是件糟糕的事情,還是由他做了這個惡人。

就在葉銘青以為他將看著鳳凰,就這麽一直悲傷下去的時候,突然有一道人影躥了過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揚聲就往鳳凰的頭臉招呼了過去。

二 223尊重

來人不是別人,就是剛才還在手術室內哭得撕心裂肺的蕭晚晴,只見她此時鬢發散亂,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難看,哪還有當初貴氣精致的模樣。

蕭晚晴從手術室內竄了出來,直接就奔著鳳凰去了,到了鳳凰面前,她想都沒想,直接揚手就往鳳凰的頭臉打去,似乎要將所有的悲痛都發洩在鳳凰身上一樣。

葉銘青沒來得及阻止,眼睜睜地就看著蕭晚晴沖著鳳凰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亂扇。

等葉銘青呆怔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上去抱住發瘋的蕭晚晴的時候,鳳凰的臉頰上已經被甩了幾道血印子了。

鳳凰依然坐在長椅上,她緩緩地擡起臉,看著被葉銘青死命抱住,卻還在張牙舞爪、面目猙獰的蕭晚晴。她沒有什麽表情,就好像剛才被一陣暴打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樣,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蕭晚晴,不動也不說話。

鳳凰的臉上本來就不是太幹凈,沾上了賀軒的血,還有不少灰塵泥土,可以算得上是蓬頭垢面了。可是,這些卻比不上她臉頰上剛剛添上的幾道傷口,那被尖銳指甲劃破的一道道傷口,還往外慢慢地滲出血珠來,可見,剛才的蕭晚晴那幾下是毫不留情地下了死手的。

葉銘青勉強抱住癲狂狀態的蕭晚晴,看到鳳凰那張多少有些觸目驚心的臉,不禁皺著眉急道:“你趕緊去找人處理一下,留下疤就不好了。”

剛才蕭晚晴沖出來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可是葉銘青可不信鳳凰也沒有反應過來。至於她為什麽坐在那裏不反抗地任打任罵,葉銘青也能夠猜出一些原因,無非就是因為賀軒。

可是再任由蕭晚晴這麽打罵下去,鳳凰那張臉就不用要了。

可是饒是葉銘青沖著自己大吼。讓自己離開,鳳凰也依然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反而開口對他說,“你放開她。”

葉銘青擰著眉頭,看了鳳凰一會兒,才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鳳凰見他如此,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起身靠近扭在一起的兩個人,伸手就去掰葉銘青緊緊抓著蕭晚晴的手。

葉銘青本來就因為長時間高度緊張的手術而疲勞不堪,要抱住一個瘋狂狀態的蕭晚晴已經是十分勉強了。鳳凰這麽一搭手。幾乎是立刻就將他的手拉開了,然後下一刻,好不容易被束縛住的蕭晚晴立刻掙脫開。就面目猙獰地撲向了鳳凰。

“小心!”葉銘青一聲驚呼,但是緊接著他就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驟然轉變的格局,覺得自己算是白擔心了。

只見,鳳凰並沒有再像是剛才那樣頹廢怠工。在蕭晚晴向她撲過去的同一時間,她也迎了上去。葉銘青沒怎麽看清楚,只看到鳳凰似乎扯著蕭晚晴轉了一圈,然後剛才他還抱得十分辛苦的蕭晚晴就被鳳凰輕輕松松地單手扣住了。

“小賤人,放開我!”蕭晚晴被鳳凰制住,她十分不甘心地怒吼著。脖子上甚至都爆出了青筋。

鳳凰卻只是牢牢地掌控住她,不讓她亂動,然後等蕭晚晴的咒罵結束。才淡淡地開口道:“剛才我讓你打,是因為覺得對不起賀軒,可是凡事都要有個度,過了這個度,你就是在惹禍上身。”

鳳凰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警告意味。如同冰淩一般向著蕭晚晴就紮了過去。

不是所有的難過都要擺在人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