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掉，就好像，心臟病突發的樣子。

宋天明的眼神裏充斥著巨大的恐懼，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鳳凰的臉。那麽一張如花般嬌艷美麗的容顏下，居然掩藏著這麽可怕的能力，宋天明原本心裏還殘存的一點點掙紮意識也瞬間就土崩瓦解了。他陡然就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樣的人，他也明白自己的謊言恐怕是沒有用的，要是不想在死之前受到太多的折磨，還是合作一點比較好。

鳳凰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宋天明看的。她看著他神情的變化，看著他陡然頹然下來的肩膀和神色，明白差不多是時候了。便又微微啟唇將自己之前的問題重覆了一遍，“你，覺得我看上去眼熟麽？”

宋天明這才將轉開的目光落到鳳凰的臉上，看著那冷清得仿佛沒有煙火之氣的漂亮面孔，宋天明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專註地觀察過別人的面容，就連他的女兒都沒有過。

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宋天明慢慢地擰起了眉頭，他早在火鍋城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鳳凰，就覺得哪裏不對了。現在這麽仔細地看過以後，宋天明才終於發現，原來是因為，鳳凰的面容讓自己覺得非常熟悉，可偏偏又想不起來是誰。

看著宋天明的神情變化，鳳凰心裏有了底，看來宋天明也是認識她的父母的，但是卻不像林楊等人那麽熟知，所以他想不起來她像誰。

“可以了，那我再問你，你發家的那筆錢是哪來的？”林楊對於宋天明的厭惡和不屑表達得太過明顯，再加上她無意間說出的只言片語，鳳凰就對宋天明的過去好好地調查了一番。

這一調查之下，果然就看出了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在十八年前，宋天明還是個小小的衛兵，但是某一天，他突然得到了一大筆的錢，而他就是用的那筆錢開辦了宋氏，從此飛黃騰達的。

但是對於那筆錢的來歷，鳳凰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查出來，畢竟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的人事都已變遷，並不是那麽好查的。可是，鳳凰覺得那筆橫財也許就是問題的癥結處，知道了那筆錢財的來歷，也許就能知道宋天明和白虎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了。

“那筆錢……”宋天明對於鳳凰的跳躍性思維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是等他反應過來了，他的臉上就浮現出了微微扭曲的神情，然後，如同破罐子破摔一般，宋天明咬著牙道：“是齊仲給的。”

宋天明一點都不擔心鳳凰知不知道齊仲，畢竟她都在b市待了這麽久了，沒有理由不知道的。他之所以一反之前的支支吾吾，完全就是一種報覆的心理。宋天明覺得自己都跪下來求齊仲了，可是他卻還是見死不救，那麽，宋天明覺得自己就沒有必要對於當年的事情保密了。

反正他遲早會死，多一個墊背的豈不是更好？宋天明這麽想著，臉上便浮現出了略帶快意的虛幻笑容。他有感覺，這個鳳凰要對付的絕對不止他一個人，也許他把當年的事情都說出來，那個該死的齊仲也逃不了。

“他為什麽要給你錢？”鳳凰微微擰起了眉頭，他們的跟蹤的確顯示了宋天明和齊仲私交甚密，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想不到，原來在十八年前，兩人就有所接觸。可是，當時就是龍頭老大的齊仲，和一個理應是正道上的小兵會有什麽交集，而且還是如此數額驚人的交易？

宋天明看著鳳凰的臉，心裏有種越來越明顯的熟悉感，但他還是想不起來，便只能暫時放在一邊。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微微往左下方撇著腦袋，然後道：“當年，我還是一個小兵，但是有一天，齊仲突然找上了我，說是要買一個人的消息，看在那麽巨大的一筆錢的份上，我就告訴了他他想要的人的消息。”

“誰？”鳳凰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微微睜大了眼睛，定定地註視著宋天明。

宋天明看著鳳凰如此專註的模樣，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接著道：“是當時的一個特種兵，名字叫做唐中懷，他當時可是風光極了，而且是特種兵中最厲害的一個，但是誰讓他接了針對齊仲的任務呢，所以才會有此災禍。”

聽著宋天明的語氣，鳳凰覺得有些不舒服，那種輕描淡寫的一點也不像是出賣別人的語氣，真的是，讓人討厭。心裏想著討厭，鳳凰的臉上也就流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她輕輕哼了一聲，“繼續說。”

宋天明嘴裏的唐中懷，鳳凰沒有聽說過，她想，這應該是個不打緊的人物，換句話說，這是個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人。鳳凰素來對和自己沒關系的人很淡漠，她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關心每一個聽說過的人不是麽。

“繼續？繼續什麽？”宋天明卻顯得有幾分驚訝了，“你要問的不就是這些麽？沒有了啊。”

鳳凰眨了眨眼睛，皺起了眉，她知道宋天明現在不敢騙她，那麽，“你說的唐中懷，你有他的照片麽？我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子。”

鳳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不抱什麽希望的，就連林楊和她的父母關系那麽好都沒有他們的照片，宋天明這個小兵又怎麽會有當時一個特種兵的照片呢。可是鳳凰想，既然宋天明能說的出來的只有這麽一件事，那麽這個唐中懷和白虎一定有著某種意義上的聯系。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往著你想象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宋天明聽到鳳凰的要求，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他就擡起臉沖著鳳凰左側的墻壁努了一下嘴，“喏，看你的旁邊，那副照片就是當年大院裏有頭有臉的所有人的照片，他應該也在裏面的。”

漆黑的眼睛在宋天明周身捆綁結實的繩子上轉了一圈，鳳凰確定了宋天明不會在她背後放冷箭以後，這才起身，緩步走到了左側的墻壁面前。

那是占了一整面墻的巨大的一副照片，上面少說也有上千人，密密麻麻地站成了三排，呈現階梯狀。照片即使被裝在鏡框裏，但它的顏色也已經有些發黃斑駁了，看得出的確是有些年月的東西了，但還是看得清楚的。

鳳凰便從最左側開始，仔仔細細地看著照片最下端密密麻麻的人名，好找出這個叫做唐中懷的特種兵來。

不過由於那照片上的人名實在太過密集，饒是鳳凰眼力不錯，也實在看的是有些頭昏腦脹起來。終於，在鳳凰看得忍不住焦躁起來的時候，她突然找到了一片熟悉的名字。

林楊、葉正國、蕭別、羅婉蓉、唐中懷……鳳凰輕輕地舒出口氣，手壓在了胸口上，好平覆一下自己長時間盯著密密麻麻的字而看出來的惡心感覺，然後她的視線，慢慢地轉到了人名所對應的區域。

二 200蒸騰的怒意

唐中懷，唐中懷……鳳凰嘴裏默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在此之前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她的目光挨個掃過了年輕時的林楊等人，最後落在了那個不茍言笑，但英俊逼人的男人身上，這個就是宋天明所說的唐中懷了吧。

不得不說，鳳凰在看到唐中懷的時候，目光中是略微帶著點失望的，她原以為，這個男人會是白虎的，可是看上去，並不像。

雖然這個叫唐中懷的男人看上去也是個冷酷的家夥，但是鳳凰能夠從他的眼中看出一點點的柔情，而這個在白虎的眼中卻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

白虎最常和她說的話，便是要她摒除所有的感情，白虎不僅希望她成為一個人形殺人機器，他同樣也是如此要求他自己的。從小到大，鳳凰都從未發現過白虎有流露出一丁點的可以稱得上是柔情的神色。

鳳凰一手抱胸，一手輕輕地摩挲著自己光潔的小下巴，她盯著那唐中懷的面容看，最後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白虎的臉上有著一道極為可怖的傷疤，這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猙獰，而這個唐中懷卻是面容端正英挺，鳳凰實在無法還原出白虎沒受傷前的面容是何模樣的，自然也就無法從長相上來看。

但是，這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有著明顯的差異，這個唐中懷的氣質冷硬卻正氣，而白虎不同，他可以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全然不是一種人。

鳳凰基本確認了兩個人沒有關系以後，剛準備移開視線的時候，卻猛地定住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唐中懷邊上站著的一個年輕女子，那張臉，和鳳凰自己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鳳凰猛地就瞪大了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叫做羅婉蓉的年輕女子。她看著羅婉蓉微微側身倚著唐中懷，她看著羅婉蓉微微彎著和她一樣的眼睛，眼裏卻滿是甜蜜幸福。

幾乎在看到的一瞬間，鳳凰就確定了，這個女人，就是她的母親。如果不是鳳凰親眼看到，饒是聽林楊他們說過她和自己的母親長的很像。鳳凰也從未覺得有什麽。

但是在看到的這一瞬間，鳳凰身體裏的某個部位突然抽痛了一下，難以言喻的劇痛緊接著席卷了她的整個腦海。這是鳳凰第一次看到自己母親的長相。她也是第一次感覺到，血脈的牽絆是無法忘記的銘刻。

如果一開始鳳凰只是為了白虎的過去而糾結的話，那麽，從照片上看到羅婉蓉的那一刻起，鳳凰就已經將白虎拋在了腦後。一心裏只有滔天的巨浪，在不斷侵襲著她的理智。

宋天明看鳳凰在那副巨大的照片墻前站了半天，都一點動靜也沒有，便奇怪地皺起了眉頭，不明白這個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女，為什麽會對這麽久遠時間以前的事情感興趣。

但是本著多說多錯的想法。宋天明死死地閉上了嘴巴，免得打擾了這個女煞星，讓自己立刻就去見閻王。

宋天明時不時地偷眼瞟著鳳凰。想從她狀似平靜的背影看出些什麽，但最終發現這只是徒勞。

終於，在宋天明的又一次偷瞄以後，鳳凰緩緩轉過了身體，宋天明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鳳凰在轉過身子的那一刻。將臉上過於外洩的神情都收了起來，恢覆到如同古井無波的狀態。她垂下了手臂。雙手在身側松松地握了個空心的拳，眼睛瞇著，讓人看不清楚那裏頭的漆黑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又或者根本就沒有情緒。

鳳凰長長的睫毛在燈光的投影下，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投射出暗青色的陰影，讓她的臉色看上去並不是那麽的好。鳳凰的嘴唇翕動著，她聽到自己冷清不帶人氣的聲音冒了出來，“羅婉蓉和唐中懷是什麽關系？”

雖然看照片上的樣子，鳳凰就能猜到他們兩人是什麽關系，但是她想從宋天明這裏得到確認。要不是林楊打從一開始就對她父母的事情三緘其口，就連她父母的照片也沒有給她看的話，鳳凰也不至於現在會有如此大的心理沖擊，險些就要沖破理智。

宋天明幾乎是養成了有問必答的習慣了，聽到鳳凰的問題，他也不疑有他地直接開口道：“羅婉蓉？好像是唐中懷的夫人吧。”

鳳凰的手猛地就捏緊了，原來，照片上那兩個相攜站著，看上去如此相配的年輕男女，真的就是她的父母。鳳凰的心裏一時間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一般，她雖說不在意自己為什麽會被父母拋棄，但是現在在知道他們並不是故意的之後，便猛地松了口氣。

但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鳳凰的心裏卻湧上了鋪天蓋地的怒意。原來，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這個叫做宋天明的該死的家夥，是他出賣了她的父親，才導致了她現在如此的境遇。

鳳凰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就連當初被娜娜背叛，鳳凰也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想起宋天明提起她父母時的輕描淡寫，鳳凰就恨不得將他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皮給撕掉。

可是鳳凰越是憤怒，她的臉色看上去卻越是冷淡沒有情緒，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陡然迸發出來的淩厲殺意，才能顯示出鳳凰此刻心裏的真實想法。

宋天明只覺得自己在說完那句話以後，溫暖的書房陡然變得像是冰窖一樣，他被鳳凰那雙眼睛狠狠地盯著，就好像是被孤狼的碧綠色眼睛盯上一般，森然的寒意透骨。

宋天明感受到這一瞬間的氣氛變化，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羅婉蓉，沒錯羅婉蓉……宋天明仰頭看著鳳凰陰晴不定的淡漠臉孔，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了和她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一張臉，而那張臉，正是屬於羅婉蓉的。

之前也說了，宋天明只是個小兵，他能夠得知唐中懷的具體消息也是偶然的僥幸。至於羅婉蓉，曾經軍區大院裏的天之驕女，宋天明只是遠遠地看到過幾眼，因此，他雖然見過鳳凰幾次，即使覺得有種莫名的眼熟感，也遲遲地沒有將兩人對上號。

畢竟，羅婉蓉的漂亮是讓人覺得柔和而又舒心的，可鳳凰雖然長著和她幾乎一樣的臉，卻是清冷淩厲的，這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也難怪宋天明遲遲想不起來。

“你……”將腦海裏那張已經模糊的面孔和面前鳳凰的臉重合在一起，勉強鎮定的宋天明終於無法再鎮定下去了，他連聲音都抖了起來，“你是羅婉蓉！？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鳳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唇角慢慢地勾出了一個嘲諷的弧度，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用一雙淩厲的眼盯著宋天明。

宋天明被鳳凰盯得頭皮發麻，但他可能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話太過荒唐了，畢竟羅婉蓉要是還活著的話，現在也是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人了，並不可能像鳳凰這麽年輕，“不，你不是羅婉蓉，你……”

宋天明瞪大了眼睛，臉上突然浮現出了驚恐的神色，“你是他們的女兒，沒錯，一定是的！你是來替他們報仇的！”

“呵。”鳳凰終於出聲了，可那一聲冷笑卻讓宋天明覺得，她還不如不出聲呢，實在是滲得慌。

“不不，當年的事情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父親不識相！和誰作對不好非和齊仲作對，最後弄得家破人亡的結果根本不是我的錯，誰在我這個位置，都一定會出賣他們的！”宋天明搖晃著腦袋，語調又快又急，他想將自己撇清，他甚至痛恨起當年為什麽齊仲沒有把這份禍根給清除幹凈。

“誰在你這個位置都會出賣的麽？”鳳凰緩緩地重覆著宋天明的話，那冷的仿佛可以結出冰渣的聲音，讓宋天明到嘴的狡辯都生生地吞了回去。

鳳凰挪動步子，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宋天明，然後在到桌子前的那一刻，她猛地俯下身撐在了桌子上，大大的眼睛裏是蒸騰的怒意，“宋天明，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麽當年不斬草除根？還留了一個我？”

看著鳳凰不正常的情緒，宋天明連連搖頭，“不，不是，我不敢……”

宋天明的臉色又一次變得慘白，因為鳳凰在這一刻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讓宋天明恍惚覺得他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野獸，正張大著血盆大口，想要將他生吞活剝。

“說！把當年的事情給我詳詳細細地都說出來！”鳳凰緊緊地瞇起了眼睛，漂亮的臉繃得緊緊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而那條線也愈發地尖銳刻骨起來。

如果不是事先被鳳凰綁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宋天明覺得自己這一刻恐怕是要癱軟在地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膽子居然會這麽小，只是一個人的怒氣，居然就會讓自己無法承受。

宋天明緊緊地貼著椅背，這一刻，他被洞穿的手掌都似乎不怎麽疼痛了，他張了張口，就要開口說出當年的事情，可是在下一刻，他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

二 201勸慰

鳳凰的手還撐在桌子上，眼睛卻陡然瞪得大大的，她眼睜睜地看著宋天明張開了口，可那口中卻再發不出聲音。

因為此時宋天明的喉部多了一個血窟窿，而他眼中的神彩也在一瞬間就灰暗了下去，死不瞑目！

鳳凰猛地咬住了下唇，原本撐在桌子上的手十分不甘心地握成了拳，狠狠地砸在了桌上，然後鳳凰扭過了頭，瞪向了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右側的城兀，“你在幹什麽！？”

“我看你這麽久都不出來，有些擔心，所以……”城兀收起手裏的槍，滿面無辜地眨了眨眼，似乎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殺了宋天明是件多麽了不得的事情。

此時城兀略微瞇著的眼中卻有著一抹擔憂，以及一種莫名地松了口氣的感覺，只不過，鳳凰現在正被憤怒的情緒充斥著往日冷靜的頭腦，所以，在她的眼中，城兀就是該死的無辜。

鳳凰也不再管死在椅子上的宋天明了，她轉身蹬蹬蹬地就快步沖到了城兀的面前，仰頭瞪著他，一臉要抓狂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就快要問出來當年發生的事情了，你來搗什麽亂啊啊！？

城兀微微低著頭，看著眼前滿面掩不住怒意的鳳凰，看著她那雙清冷的漆黑眼睛中都是刻骨的惱怒，他下意識地就皺起了眉頭，“鳳凰，這不該是你應該有的反應。”

“我該有什麽反應？”鳳凰抱起了雙臂，挑高了一邊的眉毛，揚出了一個嘲諷的弧度，“永遠的冷靜沒有感情？不能憤怒只有機械地殺人？那你告訴我，我們倆算怎麽回事！”

城兀聽到鳳凰的話，眉頭狠狠地就皺了起來，他伸手握住了鳳凰的胳膊。剛想說什麽，但還是咽了回去。他知道鳳凰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對勁，說出什麽話來也不一定是她的本意，但是聽到鳳凰隨便就質疑兩人之間的感情，城兀的心裏還是忍不住地一陣陣鈍痛。

連帶著，他緊握著鳳凰胳膊的手也稍稍松了一些，城兀的唇邊湧上一抹苦澀的笑來，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和緩一些，“鳳凰。別這麽隨便質疑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能在一起不容易，不要這樣。”

聽到城兀的話。鳳凰咬住了下唇，扭過了頭去。她說出那句話以後，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了，這的確不是她應該說的話，應該做的事情。

鳳凰側著頭。好好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勉強把之前因為宋天明而起的怒火給壓了下去。畢竟，這不是城兀的錯，她不能拿城兀出氣，想到這一點，鳳凰才扭回了頭。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

城兀楞了一下，繼而唇邊的苦澀慢慢地淡去了。他伸手揉了揉鳳凰的柔軟順滑的長發，嘆息，“鳳凰，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太強烈的情緒波動對你來說終究是有妨礙的。”

鳳凰仰起頭，漆黑的眼睛看著城兀清俊的臉。

“你看你剛剛對著宋天明的樣子。我從來沒見你發過這麽大的火，那種樣子，那種樣子。”城兀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努力找形容詞一樣，然後他接著道：“你剛才的樣子就好像可以活活把他撕了一樣，你看你，就連我進了屋子都沒有發現，如果這個時候進來的不是我呢？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鳳凰也皺起了眉頭，仔細地一想，的確。要不是宋天明的喉嚨上突然多了個血窟窿，要不是那一聲消音的悶悶槍聲，鳳凰是真的沒有發現城兀進來了。

如果是在平時，鳳凰是決計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城兀在還沒靠近這間房間的時候她就應該已經發現了，而不是連他進了房間自己都沒有發現，這實在不是一種好的現象。

“我知道了。”鳳凰冷靜下來以後，就知道自己剛才是疏忽了，那種極端的情緒的確不適合出現在她的身上。

“可是，你剛剛要是晚來一點就好了……”鳳凰雖說在城兀的提醒下，漸漸平靜了下來，但是這不代表她就不糾結城兀的橫插一腳了。

“你們剛才說了什麽？讓你這麽激動？”城兀低頭看著鳳凰閃動著糾結神色的漆黑眼睛，突然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

鳳凰也沒多想，直接就開口道：“我今天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麽死的，面對一個間接害死我父母的人，你讓我如何能夠平靜？”

“你的父母？”城兀微微瞇起了那一雙妖嬈的細長眼睛。

“嗯。”鳳凰扭身指向了身後墻壁上那副巨大的照片，眼裏有著明明滅滅的光，“我的父母，羅婉蓉和唐中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樣子，想不到卻是被人出賣的。”

城兀將視線從鳳凰的身上移到她的身後，粗粗地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可是鳳凰，你就算知道了過去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你也沒有辦法挽回什麽不是麽？你不能讓這種仇恨蒙蔽了你的心智，到時，你還能做什麽呢？”

只是聽鳳凰說的這幾句，城兀就知道自己出現的十分及時，鳳凰並沒有知道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安定，然後便伸手按著鳳凰的肩膀，緩緩地聲音動聽地說著。

鳳凰聽著城兀頗有誘惑性質的聲音，心裏浮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覺得，城兀對於這件事情上似乎一直有意無意地在隱瞞著自己什麽，而現在，這種感覺越發地明顯了。

鳳凰抿了抿唇，才開口道：“我不會再讓恨意蒙蔽了，不會再出現剛才的情況了，你放心。”

“嗯。”城兀釋然地勾了勾唇角，心裏微微地松了一口氣，總算，在這件事情上，鳳凰沒有去鉆牛角尖，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怎麽把犟得像頭牛一樣的鳳凰拉回來。

“不過……”鳳凰拉長了聲音擡起了頭。微微瞇著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城兀，淡淡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

“啊？”城兀驚訝於鳳凰的敏銳，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無比正常，要是鳳凰什麽都發現不了，才奇怪呢。

“別裝傻。”鳳凰撇了撇嘴，她看到城兀這個反應，就知道他的確是有事情瞞著自己了，但她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城兀是什麽樣子的人，鳳凰知道。剛才的話也是在她極端氣怒的情況下的無差別攻擊。鳳凰明白城兀就算是有事情瞞著自己也一定是為了自己好，但是這種被隱瞞的感覺卻讓人很是不爽。

城兀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鳳凰板著的臉，好確認她不是在生氣。這才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嗯，但是你現在這種狀況，顯然不是告訴你的好時機。”

“哼。”鳳凰輕哼一聲，抱起雙臂。挑高了眉頭，對於城兀的這種說法表達了自己的不忿。

“你看，剛剛宋天明說的只言片語就讓你變得幾乎六親不認了，要是再讓他多說幾句，你豈不是連我都要殺了？”城兀嘆了口氣，對於突然傲嬌起來的鳳凰表示了自己的無奈。

鳳凰把視線挪回到了城兀的臉上。一臉不掩飾的嫌棄，“你以為我是你？”

“是是，我低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城兀連忙討好地說道。免得惹怒了鳳凰，到時不讓他上床睡覺怎麽辦。

“算了，等你哪天想說了再告訴我吧。”來日方長，總有一天，當年發生的事情會被她全部挖出來。害過她家人的人也一個都跑不了，不必今天一次性都追究幹凈。鳳凰如此想著。心裏那股子怒意終於全部被她壓到了心底。

這不代表著鳳凰不憤怒，她只是將這種憤怒深藏，等待有一天，徹底爆發之後的覆滅。

“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城兀彎起了眼睛，裏面卻沒多少實在的笑意，“鳳凰，人生在世，沒有必要把事事都弄得一清二楚，這樣太累了。不讓你知道，不過就是不想你承受太多，畢竟壓的東西多了，不管你有多強悍，都遲早有一天會被壓垮的。”

“我不敢說別人，但是我，鳳凰，我會永遠站在你的身邊。”城兀看著鳳凰，認真地一字一頓道：“所以，我自然會替你去選擇更好的方向，我不想你被過多的仇恨所籠罩，那樣就不再是你了，我不想你變成真正的殺人機器，那樣太可怕。”

“所以鳳凰，這些事情，到了你該知道的時候你就會知道，過早去追究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現在的你還不適合。”城兀伸手壓住了鳳凰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道。

鳳凰的神情越發地冷靜，她的眼裏閃動著光芒，還有堅定，然後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你說的我都懂，但是我是個人，我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選擇。所以下一次，城兀，別再替我做選擇，我不是個放不下的人。”

城兀微微一楞，然後便看著鳳凰拂開了自己的手，往那面照片墻走了過去，他突然就笑了，為自己的過分擔心和多此一舉。

鳳凰這麽說，便是原諒了他這一次的插手和隱瞞，同時她也在警告城兀，她不會允許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的發生。城兀對於這一點，心知肚明，所以他才覺得自己的作為是有些多此一舉了。

的確，鳳凰不是個放不下的人，非但不是，她還果斷果決，他的確不該操心過多的。城兀無奈地撇了撇嘴，突然覺得，有這麽個女人，還真是少了很多樂趣。

但是他，就是喜歡，城兀的唇邊劃過一絲醉人的微笑，便也舉步走向了那面照片墻。

ps： 宋天明死的好簡單……寫完小箬才發現╮(╯▽╰)╭，鳳凰和城兀也沒吵起來，就吵了兩句就冷靜了，╮(╯▽╰)╭，兩個冷靜又自持的家夥還真不好寫

二 202順手牽羊

鳳凰回到照片墻前面，站定，她微微擡起頭，漆黑的眼睛在那照片上又溜了一圈，這才輕輕嘆了口氣，退後了兩步。

“你要做什麽？”城兀走到鳳凰的身邊，看著她如此模樣，也不催她，只是好奇她回來做什麽。

“我要這幅照片，還有照片後面的東西。”鳳凰側頭看了城兀一眼，這才彎腰從靴筒裏拔出她的匕首，然後上前把裝著照片的鏡框給卸了下來，“來幫個忙。”

城兀點了點頭，跟鳳凰一起把巨大的照片給放到了地上，照片本身是沒有多少重量的，但是要裝這麽大一副照片，可想而知它外面的玻璃框會有多重。以至於搬完了照片，鳳凰和城兀都好一陣喘氣，才有空擡頭看向照片拿走以後的墻壁。

照片背後的墻並不是一面光滑的墻壁，四面有鑲嵌照片的凹槽，而在正中間的位置，大喇喇地就是一個保險櫃，原來這幅照片是用來隱藏這個保險櫃的。不是宋天明藏的不周密，只不過，尋常人看到這麽大幅的照片，恐怕就不會想拿下來看看後面有什麽了，畢竟要搬下這麽個東西，也著實需要耗費一定的力氣，沒多少人會這麽無聊的。

如果鳳凰不是事先偷聽到了宋家的保險櫃就在這幅照片的後面，她也不會大費周章地把它卸下來，畢竟這不僅是個技術活，還是個要命的體力活，也虧得城兀來了，不然就算她力氣再大，也是沒本事搬下來的。

“咦，原來這後面還有這麽個東西。”城兀歇夠了，也看到了墻壁中間的那個大大的保險櫃，不由得挑了挑眉毛，笑道：“意外之喜啊。”

城兀這麽說。就好像是保險櫃裏的東西已經到手了一樣，反而一點都不為如何去開這個保險櫃而感覺到愁悶。

“嗯，剛才順便聽到了宋天明交待保險櫃的位置，我也就順便準備帶走了。”鳳凰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輕松恬淡的很，就好像在詢問明天的天氣如何一般的平常。

不過也是，宋家保險櫃裏的錢對於宋氏集團也許是最後的救命稻草，但是對於鳳凰來說，這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一筆意外之財而已，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不過她既然知道了。又哪有放過的道理，即使她不是個雁過拔毛的吝嗇鬼，但是在面對宋天明的事情上。鳳凰倒很樂意扮演這個雁過拔毛的角色。

“好一個順便。”城兀勾了勾唇角，然後自覺地上前開始研究那個明顯防盜級數很高的保險櫃去了。

鳳凰看了一會兒城兀專心致志的樣子，嫣紅的唇角也略微勾起了一些，這本來是她的活，不過既然城兀搶著要做。那她也樂得省力。開保險櫃這種事情鳳凰自然是會的，但是這個保險櫃這麽覆雜，有城兀這個更為專業的人士在，鳳凰覺得自己就不必親力親為了。

既然用不著鳳凰自己來開這個保險櫃，她就轉身蹲在了被平放在地上的照片前面。她纖細潔白的手指輕輕地撫過照片上羅婉蓉和唐中懷般配的臉孔，漆黑的眼睛微微地變得有些潮濕。如同一潭籠罩了淡淡白霧的深潭，有種別樣的美感。

默默地看了一會兒，鳳凰仰起頭深深地吸了口氣。將眼中的潮濕盡數收了回去，便猛地舉起手中的匕首，把柄朝下，狠狠地砸了下去。

稀裏嘩啦一陣玻璃的脆響，鳳凰緊接著又砸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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